赐婚圣旨送进苏府时,我正在院里修剪那盆枯了一半的兰花。
上一世,我满心欢喜地接了赐婚圣旨。
嫁给了还是七皇子的萧策。
为了他在朝堂上的声望。
原本性情温吞的我,逼着自己成了一个长袖善舞、面慈心狠的当家主母。
我替他稳固中馈,游走在世家权贵。
那几年,我们举案齐眉。
他也曾握着我的手描眉绾发,温声许诺此生绝不相负。
后来他**,打着为我好的名义将妹妹接进宫。
我以为自己已然活成了世家贵女的典范。
此后定能安享尊荣,不会再有任何挫折。
可后来妹妹意外落水流产,萧策却连审问都不曾。
直接将一碗红花灌入我口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在冷宫的泥泞里翻滚,语气淬了毒:
“你这等心狠手辣的毒妇,怎配孕育朕的子嗣。”
再睁眼,传旨太监正满脸堆笑地催促我谢恩。
我轻轻折断了手中的枯枝。
朝着坐在首座的祖母跪了下去:
“祖母,恕孙女不能接旨,孙女已非完璧之身。”
......
“你说什么糊涂话!”
拐杖重重砸在青砖上的沉闷声,伴随着祖母发颤的怒喝。
满院子的仆妇瞬间跪了一地。
传旨的王公公原本堆着的笑脸僵住了。
他手里明**的圣旨微微发抖。
“苏大小姐,饭可以乱吃,这话可不兴乱说。”
王公公尖着嗓子,眼神阴狠下来。
“抗旨不遵,莫说你这清白名声,便是整个苏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我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膝盖处的寒意,远不及我此刻心头的万分之一。
“臣女所言,句句属实。”
我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王公公。
“既已非完璧,便配不上七殿下的千金之躯,这旨,臣女接不起。”
话音未落,身侧传来一声柔弱的惊呼。
“长姐!”
苏晚柔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从游廊处跑来。
她直直跪在我身边,眼眶通红。
“长姐,你怎能为了拒婚,连这等不要命的浑话也说得出口?”
她转头看向王公公,泪水涟涟。
“公公明鉴,我长姐素来心高气傲,她只是因为前几日七殿下没来陪她赏花,心里赌气罢了。”
“她绝不是那种不洁的女子啊。”
听着她这番看似求情、实则坐实我骄纵名声的话语,我轻轻勾了下唇角。
上一世,我便是在她这般声泪俱下的伪善里,一步步走向深渊。
那时我以为她天真无邪。
直到后来我被灌下红花,倒在冷宫的泥水中。
她穿着我最爱的大红宫装,依偎在萧策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冷宫那刺骨的痛,此刻仿佛还在腹中翻江倒海。
我闭了闭眼,将那股令人作呕的恨意压下。
“晚柔,你常年养在深闺,怎知我说了浑话?”
我偏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你日日盯着我的行踪不成?”
苏晚柔脸色一白,身子瑟缩了一下。
“长姐,我只是担心你。”
祖母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王公公手里。
“公公恕罪,这丫头得了失心疯,老身这便带她回去严加管教。”
“明日一早,老身亲自入宫,向圣上和娘娘请罪。”
王公公掂了掂荷包的重量,冷笑一声。
“老太君,这可不是咱家能担待得起的。”
“七殿下对苏大小姐可谓是用情至深,这圣旨可是殿下在御书房外跪了三天三夜求来的。”
“如今大小姐一句非完璧便想打发了?”
王公公将圣旨合拢,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
“咱家这就回去复命。”
“苏大小姐,您就等着雷霆之怒吧。”
王公公拂袖而去。
院门重重关上,像是一道催命符。
苏晚柔帕子掩着唇,低声啜泣起来。
“祖母,这可如何是好,长姐惹下弥天大祸,整个苏家都要被连累了。”
祖母没有理她,只是死死盯着我。
“晚纾,你跟祖母说实话。”
祖母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满是痛心。
“你到底是为了悔婚,还是真的做了那等糊涂事?”
我迎着祖母的目光,眼眶有些发热。
上一世,苏家满门忠烈,为了萧策那个废物倾尽家财。
最后却换来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男丁斩首,女眷充军。
祖母更是被萧策当众施以鞭刑,活活疼死在午门外。
我绝不会让这一切重演。
“祖母。”
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及青砖,渗出血丝。
“孙女没有撒谎。”
“孙女确实已失了清白。”
满院死寂。
苏晚柔瞪大了眼睛,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狂喜。
“长姐,你怎可做出这等败坏门楣之事!”
她痛心疾首地指着我。
“你让我苏家百年清誉往哪儿搁,你让爹爹在朝中如何立足!”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
“闭嘴!”
祖母厉声打断了她,拐杖再次重重落地。
“这里还轮不到你一个庶女来教训嫡姐。”
苏晚柔咬着唇,委屈地低下头。
“祖母息怒,柔儿也是为了苏家着想。”
祖母没有看她,只是疲惫地闭上眼。
“来人。”
“将大小姐押入祠堂,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探视。”
两个粗使婆子走上前来,一左一右地将我架起。
我没有挣扎,任由她们拖着我往祠堂走去。
路过苏晚柔身边时,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姐姐,你死定了。”
我顿住脚步,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