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目一片白。天花板、窗帘、床单、床头那束百合花——全是白的。，右手被什么压住了，麻了。，一个男人趴在她病床边缘。黑色短发，深灰色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带的手表。呼吸很浅，睡着的时候眉头还微微蹙着。。这人谁？，刚动了一下，他就醒了。，快得像根本没睡。眼睛睁开的瞬间，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翻得像烧了三天的火突然遇上了风。但几乎是一秒之间，那股翻涌就被压下去了，只剩一片沉沉的、温和的、克制的目光。“你醒了。”他说。嗓音微哑，带着刚醒时那种沙。
“你谁啊？”姜令仪问。

他顿了一瞬。“你丈夫。”

姜令仪看了他三秒，然后笑了：“我二十二，未婚。哥们儿你睡迷糊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很坦荡，没慌也没紧张，就是觉得这事儿离谱得有点好笑。

他没急着反驳，只是伸手把她左手抬起来。无名指上套着一枚铂金戒指，素圈，光秃秃的。他手上也有同款。

“婚礼当天你出了车祸，”他说，“睡了三年。”

姜令仪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沉默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眼神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行吧让我捋捋”的冷静。

“咱俩是包办婚姻？”

“不是。”

“自由恋爱？”

他没接话，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

“医生马上来，”他站起来按了呼叫铃，“先别急。”

姜令仪靠在枕头上看他。他按铃、倒水、把窗帘拉开一点让阳光照进来。每一个动作都有条不紊，像在这间病房里重复过无数次。

她也不急着追问。虽然全是问号，但她这人有个习惯——越乱越不急。反正人醒了，天塌不了。

医生涌进来做检查，他全程站在角落，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患者可能是创伤后逆行性遗忘，”医生说，“对事故前后的记忆可能有缺失。肢体反应和认知能力都正常，后期慢慢恢复。”

“大概多久？”沈却寒问。

“不好说。几周、几个月。家属多带她回熟悉的环境转转。”

他点头，没再多问。

等医生走了，姜令仪盯着窗台上那束百合花出神。三年。她睡了一觉，三年就过了。

“我妈呢？”她转头问他。

“阿姨在路上，”他说，“我通知了。”

“周念念呢？”

“也通知了。她比我快。”

姜令仪忍不住笑了一声：“那肯定。她以前跑八百米全班第一。”

他没接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动了一下。

“我手机呢？”

他从外套口袋掏出来，没电了，又翻出充电线插上。等开机的过程中他安静地站着，没找话说，也没一直盯着她。

但姜令仪能感觉到，他在用余光确认她还在。

手机亮了，蹦出一堆消息。**上百条，周念念上千条。通讯录里多了很多陌生名字，“老公”那栏存的是“沈却寒”。

她抬头看他：“咱俩什么时候结的婚？”

“三年前，你出事前一周。”

“所以我是结完婚直接出车祸了？”

“婚礼当天。”

姜令仪“哦”了一声，没什么大反应。她伸手拿了床头柜那杯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也不凉。

“沈却寒，”她放下杯子，“我是自已愿意嫁的？”

他看着她，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动。“是。”

“你没逼我？”

“没有。”

“那行，”她说，“暂时信你。”

她这个人向来不怕事儿。多一个老公就多一个老公，来都来了，先看看这人怎么样再说。合得来就处，合不来就离，多大点事。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她说，“你出去行吗？”

他站起来，什么都没多说。“有事按铃，我在外面。”

走到门口她又叫住他：“哎。”

他回头。

“你饿不饿？黑眼圈挺重的，去吃口饭。”

他愣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你先管好自已。”

“我管了啊，”姜令仪朝他晃了晃水杯，“水喝了。你管你自已。”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了她两秒。然后嘴角松了一下，弧度比之前都大一点。

“……嗯。”

门关上了。姜令仪低头继续翻手机。

相册里没有他一张照片，但她找到个加密相册，密码试了她生日，开了。里面只有一张结婚证。照片上她笑得没心没肺，他坐在旁边，嘴角翘得克制。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姜令仪看了很久——

那目光不像在看新婚妻子。像在看什么到手了十年、却还是怕丢的东西。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三个问题：

第一，这个男人长得确实好看。

第二，他看起来确实对她不错。

第三，她总觉得他藏了很多事。

没关系。她有耐心，也有好奇心。

病房外面，沈却寒靠在墙上，闭着眼深呼吸了好几次。她还是那个她，醒了就笑，张嘴就怼人，明明刚醒满脑子浆糊，还记得催他去吃饭。

跟十年前一模一样。他抬手按了按眼角，把那层酸意压回去，然后直起身往电梯走。她让他去吃口饭，他得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