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岁那年中秋,我提着两盒月饼,在车站等了六个小时。
爸妈离婚后,姐姐跟了妈妈,弟弟跟了爸爸。
只有我夹在中间,像一件忘了分走的行李。
天快黑时,爸爸发来消息:
到了**家乖一点,别惹你姐不高兴。
几乎同时,妈妈也叮嘱我:
在**那儿别闹腾,多帮忙照顾弟弟。
我盯着屏幕,突然明白了。
他们都以为对方会接我。
又都默契地没有问一句,我到底在哪里。
爸爸带弟弟回了爷爷家。
妈妈陪姐姐去了外婆家。
两边都摆好了团圆饭,唯独没有我的位置。
我没有拆穿他们。
只在沉寂许久的家族群里发了一句:
爸,妈,中秋快乐。
然后关掉手机,把两盒已经凉透的月饼放在岸边。
江水淹没我的那一刻,身后万家灯火。
**浮上来时,月亮刚好升起。
爸爸妈妈正在各自的饭桌上举杯庆祝团圆。
电视里突然插播一条本市新闻:
今晚,江中发现一具年轻女尸,岸边遗留两盒未拆封的月饼......
两只酒杯,同时停在半空。
而我的葬礼,才刚刚开始。
......
水漫过头顶时,城市里的中秋晚会刚刚开始。
再睁眼,我站在自己身边。
打捞人员将我的身体拖上岸。
脸被白布盖住,湿透的头发垂在担架外面。
不远处,电视台记者对着镜头说:
今晚八点五十分,临江大桥附近发现一名年轻女性......
同一时刻,爸爸正在爷爷家举杯。
新闻刚播出一半,弟弟忽然拿出一张录用通知。
“爸,我进银行了!”
爸爸的酒杯停在半空。
下一秒,他猛地拍了一下弟弟的肩。
“我儿子就是有出息!”
桌上所有人都围过去看。
电视里的声音被笑声盖住。
爸爸搂着弟弟说:
“过节嘛,一家人都在跟前,比什么都强。”
妈妈那边也在看同一条新闻。
可记者还没说完,姐姐突然捂住嘴,冲进洗手间干呕。
几分钟后,她红着脸拿出验孕棒。
妈妈愣了两秒,眼眶一下红了。
“我要当外婆了?”
外婆赶紧加了一副碗筷,说孩子也算家里的一口人。
大家重新举杯。
妈妈一手搂着姐姐,一手摸着她还没有隆起的小腹。
“这个中秋,咱们家算是真正团圆了。”
没有人听见电视里那句:
“死者身份暂时无法确认。”
也没有人发现,两边的团圆饭上,都少了一个人。
我的葬礼已经开始。
只是还没有家属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