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应了声,又嘟囔了一句:「这人也是,退了三封还寄,跟不要钱似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信不要钱,邮票要钱。
哦不对,这年头信不要钱,是要脸。
他从前最要脸。
如今看来,脸这东西,丢起来也挺快的。
入梅那天,江南落了今年头一场大雨。
我在铺子里盘新到的漕粮,伙计冒雨跑进来:「东家,门口有人寻你,说是,说是你从前的夫君。」
算盘珠子在我指下停了。
我走出去。
裴砚舟站在檐下,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他瘦了很多,官袍换成了半旧的布衣,只有那双眼睛还烧着。
「青棠。」
他叫我的名字,声音抖。
「我看到行会的通报了。阮记中标,兵部的章程是你拟的。」
他往前一步:「你从前在铺里,从来不显露这些。是我瞎,是我蠢,我把珍珠当鱼目看了五年。」
我抱臂靠在门框上,等他说完。
「跟我回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京中的宅子,我过户到你名下。裴记剩下的三成铺面,也都给你。我打听过了,你折走的那三成,如今翻了一倍的价,我照双倍补给你。」
雨声哗哗地响。
我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私库里的银子,不是说要留着给崔令蘅补亏空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青棠,那时候我糊涂。」
「你把契书摔到我脚边那天,不糊涂。」
「你按着我的手不许报官那天,不糊涂。」
「你追到城门口,问我为什么诓你画押,你气的不是和离,是丢了脸,那天也不糊涂。」
我一条一条数,数得很慢。
「裴砚舟,你不是糊涂。你是心里那杆秤,从头到尾就没往我这边偏过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