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牌坊直插云里，匾额上三个篆字铁画银钩，**头照得发亮。牌坊下站着两排青衣执事，腰悬佩剑，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人群，自带几分宗门威压。
，就开在牌坊后的青石板广场。各地赶来的少年少女挤得满满当当，多是锦衣华服，身边跟着仆从，手里捧着礼盒。也有布衣散修，缩在人群边角，攥着衣角，满脸局促不安。人人都往广场中间望，眼神里亮着近乎灼热的光。
，通体莹白，表面泛着温润的灵光，碑身刻满细密的云纹。传言这是上古遗留的宝物，能辨五行灵根，根骨越纯，灵光越盛。碑旁站着三名灰袍长老，袖口绣着青云纹，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凝，周遭喧闹声到了他们跟前，自动就矮了三分。
——青云宗。能踏上这方青石板，已是寻常凡人几辈子修不来的仙缘。
，林夜靠在树干上。
，袖口磨出一圈毛边，裤脚沾着山路上的泥点。背上半篓草药，藤条磨得后颈发疼，篓沿露出半截金银花，还带着晨露。他今早天不亮就进山采药，本来要去镇上药铺换铜板，临出门前，镇上老郎中咳着血攥住他的手腕，让他顺路来青云宗试试。
“总熬药也不是出路，去测测，万一有灵根呢。”
，没往前挤。他比旁人矮半个头，又站在阴影里，像棵不起眼的野草。他抬眼扫了眼远处的灵根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鞋，鞋尖磨破了个洞，露出半个脚趾。

他没抱多大指望。镇上那么多孩子，也没听说谁测出过灵根。

队伍往前挪得极慢。

半个时辰才挪了十几步。

前面忽然响起执事的唱喏声，跟着一片惊叹。

“黄灵根！火属性，中品！”

灵根碑亮起三寸高的黄光，不算亮，却稳稳立着。旁边的少年长舒一口气，满脸喜色。周遭投来不少羡慕的目光，有人咂嘴：“黄灵根也不错了，入外门没问题，熬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能到聚气境。”

“那也比我们这些凡人强啊，好歹踏进仙门了。”

人群议论纷纷，队伍里的人更紧张了，有人搓手，有人念念有词。

又过了片刻，前方猛地炸起一片惊呼，比刚才响了数倍。

“青木地灵根！”

灵根碑冲起一丈多高的青芒，澄澈透亮，直冲云霄，映得整个广场都泛着碧色。为首的白眉长老终于掀了掀眼皮，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青木地灵根，五倍修炼速。入外门，赐基础功法一卷，下月进内门听道。”

那少年锦衣玉带，腰间挂着世家玉牌，闻言躬身长揖，退下来的时候，脊背挺得老高。周遭的世家子弟一窝蜂围上去道喜，奉承声此起彼伏。

“李兄真是天纵奇才，将来必定是通脉真人！”

“地灵根啊，整个青州府几年才出一个，果然是世家子弟。”

队伍里更躁动了，人人踮着脚，脖子伸得像鹅，都盼着自己也能测出个上好的根骨，一步登天。

排了近一个时辰，终于轮到林夜。

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烫，草鞋薄底，烫得脚底板发疼。他走到碑前，先在衣角上蹭了蹭手上的草药汁，才把药篓轻轻搁在脚边。

深吸了一口气，他抬手按上灵根碑。

石面居然是冰的，晒了半天也没透进半分暖意。指尖底下微微发颤，像有细虫在石纹里爬，顺着指尖往胳膊上窜。

林夜喉结动了动，心里盼着，哪怕是个最次的黄灵根也好。

能入仙门，总比在镇上熬一辈子药强。

片刻，光从指缝里渗出来。

不是耀眼的金，也不是澄澈的青。

是浑浊的土**，混着点黯淡的红，蒙着层灰似的，晃晃悠悠往上爬，爬到半尺高，就再也动不了了。风卷过广场，那点光晃了晃，像盏快熬干的油灯，随时要灭。

全场静了一秒。

紧跟着，哄然大笑。

“哈哈哈哈，杂灵根？”

“火土杂黄灵根，我还是头回见这么驳杂的！”

“这也敢来测灵？我们家小厮的根骨都比他纯！”

哄笑声从四面八方砸过来，夹着嗤笑和口哨。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笑得直捂肚子，还有旁边的少年故意往他这边挤了挤，眼神里满是戏谑。

白眉长老眉头拧成疙瘩，像看了什么脏东西似的，迅速移开目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三个字一顿，冷得像冰：

“火土杂黄灵根。”

“驳杂不纯。”

“终生无望通脉。”

“宗门不收。”

“下一个。”

旁边的执事弟子跨上前一步，摆着手赶人，满脸嫌恶，声音拔得老高：“听见没有？宗门不收！赶紧走，别挡着后面的人！”

林夜收回手。

指尖沾了点石粉，凉得刺骨。

他没抬头，没辩解，也没求情。垂着眼，能看见面前十几双鞋尖，都对着他，带着看戏的戏谑。脚边的青石板缝里，长了根细草，被风吹得晃了晃。

他对着长老的方向微微躬身，算是行过礼。然后弯腰，拎起药篓，背回肩上。

背在身后的手，指节慢慢攥紧。

藤条篓沿勒进指腹，掌心的草药碎被捏出绿汁，凉丝丝地渗进掌纹里。指甲掐进肉里，刺疼顺着胳膊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他脚步没乱，一步一步踩得稳。周遭的哄笑像山风刮过耳朵，连脚步都没慢半分。

没人知道他手心掐出了血印。

也没人看见他垂着的眼里，一点冷光沉了下去。

走到广场边缘的老松树下，他停了停。

指尖忽然麻了一瞬，像被细蚁叮了一口。

他抬眼，余光扫过广场中央的灵根碑。仿佛有丝黑绿微光，在碑底极快地闪了一下，比萤火还淡，快得像眼花。

再定睛看，只有惨白的石面，静静立在日光里。

林夜低头看自己的手。

肤色如常，沾着点草药渣和石粉。

他以为是进山采药沾了什么毒草，没往心里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指尖，麻意散了些。

他转身下山。

山路的石子硌着草鞋底，风灌进灰布衣袖，药篓在背上晃悠，清苦的草药味裹着风。身后的喧闹渐渐远了，散在山雾里。

走到山门口的汉白玉牌坊下，他又停了一次。

摊开手心，四个深深的指甲印，沾着淡绿的草药汁，掌心的皮肤被掐得发白。

林夜合起手掌，攥成拳。

今日之辱，他记下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山巅的云雾，青云宗的殿宇藏在云里，高高在上，像遥不可及的天。

然后他转身，沿着山道往下走，背影单薄，却走得极稳。

青石板广场上的测灵大会还在继续，笑声、惊呼声、道喜声此起彼伏。

没人记住这个穿灰布衣、背药篓的乡下少年。

没人知道，那点顺着指尖钻进血脉的黑绿微光，会在往后的岁月里，顺着经脉生根发芽，烧穿这青云宗，烧穿这修真界，最终烧遍三界。

更没人知道，被整个正道弃如敝履的杂灵根里，藏着的是世人从未见过的——

瘟毒异灵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