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前台喊她陆太太那天,我锁了核心算法》,大神“静月幽思”将沈微江雪作为书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讲述了:前台喊她陆太太那天,我锁了核心算法前台笑着告诉我「陆太太在楼上陪陆总剪彩」——她喊的是运营VP江雪。我,沈微,站在我出算法、我爸出钱创立的明澈医疗AI总部大堂,右手止不住地颤。全公司没人见过真正的陆太太。他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核心算法,是这只正在发抖的手一行一行敲出来的。「陆太太也在十八楼,陪陆总剪彩呢。」前台小姑娘笑得甜,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右手食指在键盘上哒哒哒敲着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抬...
《前台喊她陆太太那天,我锁了核心算法》精彩片段
前台喊她陆**那天,我锁了核心算法
前台笑着告诉我「陆**在楼上陪陆总剪彩」——她喊的是运营VP
江雪。我,
沈微,站在我出算法、我爸出钱创立的明澈医疗AI总部大堂,右手止不住地颤。全公司没人见过真正的陆**。他们不知道,这家公司的核心算法,是这只正在发抖的手一行一行敲出来的。
「陆**也在十八楼,陪陆总剪彩呢。」
前台小姑娘笑得甜,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右手食指在键盘上哒哒哒敲着什么。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甚至没抬头看我 —— 大概把我当成了又一个来找陆总签字的合作方,或者更糟,又一个被陆总那张脸迷住的女的。
我右手里那杯热美式晃了一下。
不是手抖。是整只胳膊突然失了力气,像有人从肩膀处把骨头抽走了。液面从杯口荡出来,溅在虎口上。烫。但我没松手 —— 不是不想松,是我的右手不听使唤。拇指和食指之间的肌肉在跳,像有只小虫子钻进皮肤底下往外拱。
比上个月更明显了。
烫意从虎口漫上来,我却觉得冷。从脊椎骨最底端往上窜的那种冷,像三年前那个冬天,我在手术室站了十二个小时下来,脱掉手套时指尖的温度。那时候陆一鸣在手术室外等我,把我的手塞进他大衣口袋里,说微微你手怎么这么凉。他的口袋里有暖宝宝,是他提前半小时贴好的。
「陆**?」我把咖啡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瓷杯磕出一声很轻的脆响。声音很轻,但在我耳朵里像摔碎了什么。
前台终于抬起头,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 先是困惑,然后是那种我看过太多遍的微妙同情。她把我重新扫描了一遍:素颜,马尾,白色衬衫,黑裤子,平底鞋。没有名牌包,没有珠宝,右手还在微微发抖。
「对啊,**嘛。」她朝电梯方向努努嘴,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分享八卦的亲近,「全公司都知道,陆总和**去年就领证了。您是合作方吧?要不您先在休息区等一下,等剪彩结束 ——」
去年就领证了。
这句话像一颗**,从左耳穿进去,从右耳穿出来,带走了中间所有的东西。我听不见前台后面说了什么,只看见她的嘴唇在动,像鱼缸里的鱼。
我和陆一鸣结婚三年。结婚证还在我卧室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红色封皮,烫金国徽,翻开是浦东新区民政局的钢印。三年前他站在民政局门口,把我右手握住,说微微你放心,公司是你的,我也是你的。那天风很大,他把我的手揣进他口袋,口袋里没有暖宝宝,但他的手心是热的。我那时候刚从手术室下来,右手还在因为长时间握喉镜微微发酸,他捏了捏我的虎口,说以后这只手不用再受苦了。
以后。
以后是三年。三年后的今天,另一个女人戴着我的镯子,穿着我定制的西装,被全公司叫做 "陆**"。而我站在前台,像一个走错片场的群演。
前台还在说话:「…… 楼下咖啡也可以续杯的,您 ——」
「麻烦帮我刷一下电梯。」
我的声音很平。平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 像在手术室里跟护士报**剂量的声音,没有温度,没有起伏。但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时候,我用的是左手。右手还在抖,我不想让她看见。
我把手机屏幕亮在她面前。上面是一张截图,三年前工商注册时的股权结构 ——
沈微,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排在陆一鸣前面。截图右下角盖着浦东新区市场**管理局的电子公章。
前台的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我跟陆总,」我把手机收回口袋,右手不抖了 —— 不是好了,是我用左手死死掐住了手腕,把那阵痉挛按了下去,「确实有账要算。」
---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镜面不锈钢映出我自己的脸。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嘴唇干得起皮。昨晚改算法 3.0 最后一版代码改到凌晨三点,连润唇膏都忘了涂。
凌晨三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陆**」已经换人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不锈钢的凉意透过衬衫渗进来。有那么一瞬间,我想蹲下去。不是因为腿软 —— 是因为胸口像被人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得喘不上气。我咬住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不能哭。电梯里有监控,十八楼还有一屋子人在等我出丑。
我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公司内网论坛。置顶帖的标题用红色加粗:「热烈祝贺陆总携陆**出席浦江医疗峰会**归来」。点进去,九宫格配图。第一张是陆一鸣站在签字墙前面,西装笔挺,笑容得体 —— 那套藏青色定制西装是我三个月前在茂名南路一个老裁缝那里下的单,花了一万二,他生日那天我亲手打的包装。包装纸是他喜欢的深灰色,我在蝴蝶结里藏了一张小卡片,写着「致我的合伙人,我的爱人」。他看完笑了,把卡片塞进钱包,说微微你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
第二张是
江雪挽着他的胳膊,对着镜头举香槟杯。她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在镁光灯下油绿欲滴,像一条蛇缠在白瓷瓶上。
我认得那只镯子。
我外婆传给我妈,我妈传给我的。传的时候我妈躺在病床上,化疗掉光了头发,她把镯子从自己瘦得脱形的手腕上撸下来,套在我手上,说微微,这是外婆给**,妈给你,你以后给你的女儿。那天我戴着镯子进手术室,做了人生中第一**立**,病人是一个三岁的先心病患儿,手术很成功。下来之后我在**室哭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我觉得我妈在看着我。
半年前陆一鸣说拿去找老师傅清洗保养,再没还回来。
我问过三次。第一次他说师傅***,要等。第二次他说洗坏了,送去修了。第三次 —— 第三次我手抖得已经拿不稳杯子了,他把药递到我嘴边,说微微你别操心这些,手怎么样了?药吃了吗?
我就没再问了。
评论区三百多条,我一条一条往下翻。「陆**气质绝了」「郎才女貌」「陆总好福气」「**又有能力又漂亮,和陆总太配了」。第三百一十二条评论是一个叫「明澈 - 技术部 - 周磊」的 ID 发的:「之前谁说陆总老婆身体不好来着?这不挺好的嘛。」
身体不好。
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太阳穴后面某个位置。我确实身体不好。右手抖了半年,越来越严重,有时候端杯子会洒,有时候写字会歪。陆一鸣带我看过三个 "专家",每个都说是 "特发性震颤,原因不明,建议服药观察"。药是他从**带回来的,白色药瓶,全是日文标签,我查不到批号,查不到成分,查不到生产厂家。但他说是朋友带的,对手抖有效。
我吃了半年。
我刷新了一下页面。
首页弹出一封新发的全员信,发件人陆一鸣,发送时间三分钟前 —— 也就是凌晨三点零二分。我改完最后一行代码按下 commit 的时间是两点五十八分。
四分钟。我敲完最后一行代码的四分钟后,他向全公司宣布我 "身体抱恙,需要长期静养",把公司交给了另一个女人。
「各位明澈的同仁:
感谢大家对我和家人的关心。内人身体抱恙,需要长期静养,公司日常事务暂由
江雪**协助打理。请大家一如既往支持**的工作。
陆一鸣」
信里「内人」两个字下面配了一张照片。不是我的病历,不是我的诊断书,是
江雪坐在总裁办公室里的侧脸照。她穿着米白色羊绒开衫,左手托腮,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卡地亚钉子戒。
那间办公室。三年前装修的时候,我挺着 —— 不,我没怀孕。我只是连续加班一个月,瘦了八斤,颧骨凸出来。装修师傅问我墙面要什么颜色,我说米白,陆一鸣说米白显旧,要深灰。最后刷了米白,因为我说我在手术室看了一天的白墙,回家不想再看白的,但办公室可以。他妥协了。他那时候会妥协。
现在
江雪坐在那间米白色的办公室里,托着腮,像这间办公室的主人。
同事群里有人在底下回复:「陆总放心,有**在,公司稳得很。」「祝**早日康复。」
我盯着屏幕上「**」两个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想打一句什么,像有一根鱼刺卡在喉咙和大脑之间的某条神经上。
我想打:我是
沈微,我没有生病,我是这家公司的控股股东。
我想打:
江雪不是陆**,我才是。
我想打:你们凭什么。
但我什么都没打。因为我知道,打了也没用。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一个 "身体抱恙、需要静养" 的前任了 —— 虽然法律上我还是妻子,但在这个公司的叙事里,我已经被替换掉了。
手机震了一下。
仁济医院神经内科。我爸主治医生周沛成。
「沈老师脑干出血,下了**,请速来。」
这五个字 ——"下了**"—— 像一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来,攥住了我的心脏。不是比喻。是真的疼,胸腔里面某个位置骤然收缩,像被人用拳头狠狠攥了一把,然后松开,又攥上。
我爸。
我爸昨天还给我发了微信。他学会了用语音输入,发了一条二十秒的语音,**里有电视新闻的声音,他说微微啊,今天爸爸炖了排骨汤,你什么时候回来喝?我说最近忙,过两天。他说好好好,工作重要,爸爸给你留着。
排骨汤。他炖排骨汤要放玉米和胡萝卜,玉米要甜糯的,胡萝卜要滚刀块,炖三个小时,撇三次沫。我小时候发烧,他就炖这个,说喝汤出汗,病就好了。
我拨陆一鸣的电话。
嘟。嘟。嘟。三声长音之后转入语音信箱。
再拨。嘟 —— 转入语音信箱。
第三次。
手机震动,一条自动回复弹出来:「我正在三亚参加公司团建,有事请联系**。祝您生活愉快。」
三亚。
我爸在 ICU 下了**,他在三亚团建。
我站在凌晨三点的书房里 —— 不,我站在电梯里,电梯还在往上走,数字从 1 跳到 5 跳到 10。电脑屏幕上还开着 GitHu* 的 commit 页面。算法 3.0 的提交记录,提交人 shenwei,提交时间 02:58:47。这是我用父亲的退休金和自己在手术室里攒下的专利费写出来的公司。三年前我爸把存折推到我面前,说「爸信你的算法能救人」。存折上的数字是三百零二万七千。
三百零二万七千。他存了一辈子。从他当住院医师开始,每个月工资存一半,存了三十五年。他不抽烟,不喝酒,不下馆子,一件羽绒服穿了八年,袖口磨破了让我妈补。我妈走了之后,他连补衣服的人都没有了,就自己拿针缝,缝得歪歪扭扭。他把这些钱全给了我,说爸信你。
电梯叮的一声,十八楼到了。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听到剪彩的掌声和快门声。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门口堆满了花篮,红绸带上写着「明澈医疗 AI 新总部启用志庆」。陆一鸣站在台中央,手里举着一把金色剪刀,对着镜头笑得像一本商业杂志的封面人物。
江雪站在他右手边,穿着那套藏青色定制西装 —— 肩线改过,腰收得比我的尺寸小两寸 ——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在射灯下绿得像一汪深潭。
我穿过人群往里走。一个戴工牌的姑娘拦住我:「女士,这是内部 ——」
「让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她看到了我的眼睛,后退了一步。
后来我回想这一刻,我知道我的眼睛里是什么。不是愤怒。是一个刚刚接到父亲**通知、却还要站在这里跟丈夫和**算账的女人的眼睛 ——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空的。像被掏干净的抽屉。
陆一鸣刚剪断红绸带,正把剪刀递给礼仪小姐,转头时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笑容僵了零点三秒。只有我能看出来 —— 他左眼角**了一下,那是他说谎时才会出现的反应,结婚三年,我看过太多次。
「这位是 ——」主持人热场的话还没说完。
「陆总的算法合伙人。」
我从人群最后一排走到第一排,站在一整排投资人面前。右手垂在身侧,没抖。不是不抖了 —— 是我在电梯里用左手掐了手腕三分钟,掐出了一道红印,暂时压下去了。
江雪的笑容没变,但她的左手不动声色地从陆一鸣胳膊上滑了下来。
「各位投资人,」我从包里抽出那份股权结构复印件,拍在最近的茶桌上,「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沈微。明澈医疗 AI 百分之五十一的持股人,核心算法明澈**深度监测系统的唯一发明人。你们手里的 *P 上写的那个陆一鸣带领技术团队耗时三年自主研发——」
我转头看着陆一鸣。
「每一行代码,都是我敲的。」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然后是手机快门的声音。后排有个记者模样的年轻人已经把手机举了起来。
陆一鸣的反应很快。他往前跨了一步,压低声音:「微微,你怎么来了?你身体不舒服就在家休息 ——」
「哪不舒服?」我把右手举到他眼前,五指张开。手在抖,我知道,但我没藏,就让它抖,抖给他看,抖给所有人看,「你告诉我,我哪不舒服?」
他的目光在我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就是这一瞬。后来在法庭上,顾寒洲把这段监控录像一帧一帧地放给法官看 —— 陆一鸣看到那只颤抖的手时,瞳孔收缩了零点二秒,然后迅速移开视线。顾寒洲说,这是施暴者面对受害者伤口时的典型反应:不是关心,是心虚。
江雪这时候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沈姐,有什么事咱们私下聊,今天毕竟是公司大喜的日子 ——」
「你叫我什么?」
她愣了一下。
「沈姐?你比我大三岁呢,
江雪。」我拿起桌上那杯还没人碰过的香槟,晃了晃,气泡咕嘟咕嘟往上窜,「不对,我说错了。你比我**岁。那你怎么比我显老?哦 ——」我盯着她的眼睛,「心理负担重。」
江雪的脸从粉色变白。她往陆一鸣身后退了半步。
「够了。」陆一鸣的声音硬起来,「
沈微,这里是公司,不是你 ——」
「公司?」我把香槟杯放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 GitHu*,「陆总说的对,这是公司。那公司的事,咱们就按公司的规矩办。」
我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Repository visi**lity changed to private.」
「算法仓库我刚才设成**了,」我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你跟投资人说要看代码?让他们来找我要。」
陆一鸣的脸终于变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我闻到他身上**水的味道 —— 还是我送的那瓶爱马仕大地。他压低声音,只有我和
江雪听得到:「
沈微,你疯了?A 轮融资下周一 close,你在这个节骨眼上 ——」
「A 轮融资协议第 7.3 条,」我一字一顿,「核心 IP 发生权属争议时,投资人有权撤资并追索已投入资金。陆总,你觉得我的博士论文、MIT 的引用记录、GitHu* 上三年来的 commit history—— 够不够构成权属争议?」
他愣住了。
结婚三年,我第一次看见陆一鸣露出这种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惊讶,而是一瞬间的空白 —— 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机器突然跳闸。
「你那份全员信什么时候删,」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转身朝电梯走去,「我什么时候考虑开权限。」
走廊上的员工自动分开一条路。
我走过花篮、走过香槟塔、走过印着「明澈医疗 AI」Logo 的**板。**板上陆一鸣的单人照占了大半个版面,下面是几行字:「创始人兼 CEO,带领技术团队完成核心算法研发。」
电梯门关上。
不锈钢镜面映出我的脸。眼泪终于流下来,是烫的。但我没出声,没有抽泣,没有颤抖 —— 除了右手,它又开始跳了,虎口到手腕,像有一只困兽在里面左冲右突。
我靠在电梯壁上,终于蹲了下去。不是因为腿软 —— 是因为我撑不住了。从进大楼到现在,十七分钟。十七分钟里我知道了丈夫另娶、公司被夺、父亲**。十七分钟里我像一个演员,背好了台词,找准了走位,在一屋子人面前演完了一场手撕渣男的戏。现在戏散了,幕布拉上了,我蹲在电梯里,右手抖得像筛糠,眼泪砸在地板上,砸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我想我爸。我想他炖的排骨汤。我想他把存折推到我面前时那双粗糙的、因为常年握手术刀而微微变形的手。
我想我妈。我想她把翡翠镯子套在我手腕上时,瘦得脱形的手指。
我想三年前的自己。那时候我刚从手术室辞职,把全部积蓄和我爸的退休金砸进一家叫 "明澈" 的公司,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右手因为长时间握鼠标已经开始发酸,但我不觉得苦 —— 因为我身边有一个人,他说公司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站起来,用左手擦了擦脸,把右手揣进口袋,走了出去。
---
我赶到仁济医院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二十。
ICU 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声。我爸躺在三号床上,嘴里插着管,床头的心电监护仪绿线一跳一跳,血氧饱和度在百分之九十三和百分之九十五之间来回摆。
我站在玻璃外面,看着他。
他瘦了。上个月见他的时候他还能自己下楼买菜,现在躺在那里,腮帮子凹进去,头发全白了 —— 我以前没注意,他头发什么时候全白的?插管从嘴里伸进去,固定在脸颊两侧,他的嘴唇干裂,有血痂。
我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
「脑干出血量大概八毫升,」周沛成把 CT 片子插在阅片灯上,食指在延髓区域画了一个圈,「这个位置太要命了,手术风险极高。我们先用保守方案,脱水降颅压,维持生命体征 —— 但如果再出血,就必须开颅。」
「保守方案的费用 ——」
「前两周大概需要十五万到二十万。」周沛成摘下眼镜擦了擦,「后续康复更贵。沈医生,你是本院的人我就不绕弯子了 —— **退休金不多,你也半年没上临床了,这笔钱 ——」
「我有。」
我说的很平。但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的手在口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还亮着明澈医疗公司账户的查询页面 —— 余额:六万四千三。公司账上的备用金本来有三十万,是留着付下季度服务器费用的。陆一鸣在三亚团建刷掉了二十三万五。
我又查了自己的个人账户。活期十四万二,加上一张快到期的理财,总共不到三十。我拿手机给住院部转了二十万押金,输入密码的时候右手抖得输了三次才通过。
第一次输错,密码框红了一下。第二次又错,系统提示 "还有一次机会"。第三次我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把右手按在指纹识别区上 —— 不,是密码,六位数字,我用左手一根一根掰着右手的手指按下去。1。2。3。4。5。6。对了。
周沛成看我的手看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 ICU。
他什么都没说。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是我爸的学生,看着我长大的。我十岁的时候他来我家吃饭,那时候他还是个住院医,我爸让他叫 "师哥"—— 不对,我爸让我叫他 "周叔叔"。他看着我从一个跟在爸爸**后面跑的小女孩,变成**科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变成辞职创业的 "沈总"。现在他看着我蹲在 ICU 外面,用左手掰着右手输密码,什么都没说。
凌晨五点,我爸的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我坐在 ICU 外的塑料椅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把算法 3.0 的完整代码备份到了三个不同的云端,然后再备份了一份到我自己搭的*****上。做完这些之后,我打开公司的 OA 系统,查了过去六个月的财务流水。
三亚团建,二十三万五。酒店房型:豪华海景套房三间。
江雪的出差报销,过去三个月合计十八万七。明细里有一条「商务宴请 —— 意大利餐厅」,开票日期是二月十四号。
还有一笔更刺眼的:三个月前,公司向「
江雪文化传媒工作室」支付了一笔七十万的「品牌策划咨询费」。天眼查上显示,这家工作室的注册地址是
江雪**在苏州的老房子,工商注册时间是 —— 两个月前。
也就是付款的时候,这家工作室还没成立。
我把这些页面一张一张截了图,存进一个叫「evidence」的文件夹。
然后我给陆一鸣发了最后一条微信:「我爸在 ICU,**。速回电话。」
他没有回。他在三亚的朋友圈更新了九宫格 —— 沙滩、篝火、团建合影。
江雪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串烤鱿鱼,笑得像刚摘的草莓。配文:「明澈团队三亚团建 **y2,感谢陆总给力带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烤鱿鱼。我爸也爱吃烤鱿鱼。小时候他带我去夜市,五块钱一串,他买两串,一串给我,一串他自己吃,但他总是吃一半就说吃饱了,把剩下的半串给我。后来我工作了,带他去夜市,他还是爱吃烤鱿鱼,但他说现在的鱿鱼没有以前的好吃了。我说怎么不好吃,他说调料放太多了,盖住了鱿鱼本身的鲜味。
陆一鸣在三亚吃烤鱿鱼。我爸在 ICU 插管。
我关掉朋友圈,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存了五年没拨过的名字。
顾寒洲。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沈医生。」他的声音和五年前一样 —— 低沉,稳,像手术台上心电监护的滴答声,「这个点打过来,不是**就是你。」
「我爸。脑干出血,在仁济 ICU。」
「哪张床?」
「ICU 三床。」
「二十分钟到。」
他没问为什么陆一鸣不在。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每三个月会给我发一封邮件,简短得像病历摘要:安好,勿念。顾。我每次回复四个字:一切正常。沈。这五年里我们只见了三面 —— 一次是学术会议上碰巧邻座,一次是他来仁济做法律援助讲座,一次是我爸退休宴上他托人送来一箱茅台。但每一次见面,他的目光都会在我右手上多停一秒。
他从来没问过我婚姻的事。现在想来,他大概早就知道了。
顾寒洲到医院的时候提了一袋子东西:保温杯里泡好的西洋参茶,两盒速食粥,一个充电宝。他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我对面。
「陆一鸣呢?」
我把手机递给他,亮着那条自动回复。
他看完,把手机还给我,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打给了仁济医院财务科 —— 我爸的住院押金从二十万提到了五十万,付款方是「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公益医疗基金」。第二个打给了他在华山医院神经内科的同学。第三个打给了锦天城知识产权部的合伙人。
打完电话他走回来,递给我一杯热水。
「你右手怎么样了?」
我把手摊开给他看。虎口到手腕,肌肉不规则地**,像一条虫子在皮下蠕动。
「多久了?」
「半年。越来越严重。」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光,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 —— 冷,但不伤人。
「沈医生,」他说,「你需要的不只是一个来帮你签字的人。你需要一个律师。」
「我知道。」
「那就让我来。」
我把热水捧在手心。杯壁的温度渗进指纹里,右手抖得轻了一点。
「好。」
那天晚上 —— 或者说那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 我坐在 ICU 外面的塑料椅上,顾寒洲坐在我旁边。我们都没说话。走廊里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和护士站偶尔传来的键盘声。
我睡着了。大概睡了二十分钟。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在手术室,穿好洗手衣,戴手套。右手戴手套的时候怎么都戴不上 —— 手指在抖,手套滑来滑去。护士说沈医生你手怎么了,我说没事,可能是冷。然后我拿起喉镜,想给病人插管,但右手抖得喉镜都握不稳,镜片戳到了病人的嘴角,出血了。病人突然睁开眼睛,是我爸。他说微微,你手怎么了?我说爸我没事。他说你别骗我,我是**。
我醒了。脸上全是泪。
顾寒洲没看我。他把保温杯往我这边推了推,说:「水还温着。」
我喝了一口。西洋参的苦味在舌尖散开,然后是回甘。
---
三天后,陆一鸣出现在 ICU 门口。
不是来看我爸的。我爸还在插管,他连看都没往里面看一眼。
「
沈微,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屏幕上是他和投资人的微信聊天记录。投资人问他:「陆总,听说你们的算法代码仓库关了?下周要签协议了,代码总得给技术尽调看一眼吧?」
我把他的手机推开。
「先把你那份全员信**。把
江雪辞了。」
「你疯了?」陆一鸣的声音突然拔高,走廊里的护士朝这边看了一眼,「
江雪是公司的运营 VP,公司一半的客户关系在她手上,你让我辞她?你知不知道 A 轮 ——」
「我不知道 A 轮跟你有什么关系。」我靠在 ICU 的门上,门板冰凉,透过病号服的薄布料渗进脊椎,「公司是我的。算法是我的。A 轮的钱是冲算法来的。没有算法,你拿什么融资?你那张脸?」
陆一鸣愣了大概三秒。然后他笑了 —— 笑得很轻,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微微,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手的问题影响睡眠了?我跟你说过,那个**进口的药你要按时吃 ——」
「闭嘴。」
我往他面前走了一步。右手在身侧抖得像筛糠,但我没藏,就让它抖。
「陆一鸣,你听清楚。第一,算法仓库密码我改了,没有我点头谁也看不到代码。第二,公司财务流水我全部备份了 —— 三亚团建刷爆备用金、
江雪那笔七十万的咨询费付给一个付款时还没注册的工作室、**节你跟她吃的意大利餐厅开成了商务宴请。第三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 A 轮融资协议 PDF,翻到第七页,「融资协议第 7.3 条,核心 IP 权属争议触发投资人撤资权。我的博士论文、MIT 的引用记录、GitHu* 上 shenwei 这个账号三年来的每一次 commit,随便哪一条拿出来都是板上钉钉的权属证据。你觉得投资人是更怕得罪你,还是更怕投到一家核心 IP 有争议的公司?」
陆一鸣的笑容从脸上被一块一块抠了下来。
先是从嘴角消失,然后是眼睛 —— 眼底那层笃定的光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在手术台上见过太多次的东西:一个人在麻药生效前一秒的恐惧。
「你不是
沈微。」他盯着我,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沈微不会说这种话。」
「你说得对。」我把手机收回口袋,「以前的
沈微,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白天在手术室站八个小时,晚上回家给你写代码,手抖了都不敢跟你说 —— 怕你担心。你递给她一瓶看不懂的药她照吃,你说要拿她外婆的镯子去洗她点头。你以为她是兔子,吃进去的是草,挤出来的是代码和专利,永远不会咬人。」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住 ICU 的门。
「现在你知道了 —— 兔子急了也咬人。而且咬的不是手指头。」
我指了指他胸口。
「是喉管。」
陆一鸣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皮鞋在走廊地板上敲出一串又急又乱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电梯间。
我靠在门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隔着门板,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还在 —— 那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还没背叛我的声音。
他走了之后,我在 ICU 门口站了很久。久到护士出来换液体,看了我一眼,说沈医生你要不要坐一会儿。我说不用。
其实我腿软。不是比喻 —— 是膝盖在打颤,像跑完马拉松之后那种脱力的软。我刚才跟他对峙的时候,全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根拉满的弓。他一走,那根弦松了,我整个人就开始往下塌。
但我不能坐。坐下了我怕我站不起来。
---
陆一鸣的反击来得比我想的快。
第一击:第二天上午,我收到浦东新区**的电子传票。案由:「非法侵占公司核心资产」。陆一鸣以明澈医疗 AI 法定代表人身份**
沈微,申请冻结我个人名下的全部银行账户。
我去银行查了一下。所有卡 —— 工资卡、理财卡、连我爸转给我做算法的专项账户 —— 全部冻结。包括我三天前垫付我爸医药费的那张卡。
冻结理由是「涉嫌转移公司核心商业秘密,存在转移资产的重大风险」。
看着 ATM 机屏幕上那个灰色的「账户已被冻结」提示,我掏出电话打给顾寒洲。
「他们把医药费的卡也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顾寒洲说了一句:「**的费用我已经提前转了一笔保证金到仁济账户上了,管三个月的。他们冻不到那笔钱。」
我说:「谢谢。」
他说:「别谢。这是对手的第一个破绽 —— 他们把医疗费也冻了,说明急。急了就会犯错。」
我挂了电话,站在 ATM 机前面。银行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在取号,有人在填单子,有个大妈在跟柜员吵架,说她的养老金少了二十块。
我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很荒谬。
三个月前,我还是一家估值过亿的医疗 AI 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手握百分之五十一股权,核心算法被三家三甲医院试用,A 轮融资条款书已经签了。三个月后,我站在银行 ATM 机前面,所有账户被冻结,连给我爸付医药费的钱都要靠一个五年没怎么联系的男人垫付。
我走出银行,在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九月的上海,中午的太阳还有点毒。我坐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有路人看了我一眼,又移开了 —— 大概以为我是个中暑的打工妹。
我没哭。哭不出来了。从十八楼那天之后,我的眼泪好像用完了。不是不难过 —— 是难过到某个程度之后,眼泪就变成了别的东西。变成了右手的颤抖,变成了失眠,变成了坐在银行台阶上不知道该去哪的茫然。
第二击:隔天傍晚,我在出租屋里烧水煮泡面的时候,两个穿制服的人来敲门。
「
沈微女士,我们是浦东新区人民**的,这是人身安全保护令。」为首那个递过来一份盖了红章的文件,「
江雪女士报警称你多次跟踪尾随、发送威胁信息,经**属实。依据《反家庭暴力法》——」
「等一下。」我把电磁炉关了,水烧了一半,「
江雪是谁?我跟她有什么关系?家庭暴力?我跟她不是一个家庭。」
「申请人与你丈夫陆一鸣先生存在事实婚姻关系 ——」
「陆一鸣跟我有法律关系。不是跟她。」
「沈女士,」他把文件又往前递了一寸,「这不归我们解释。你只需要知道 —— 从现在起,你不得进入明澈医疗 AI 办公楼及周边五百米范围内,不得通过任何方式联系
江雪女士,不得 ——」
「你等一下。」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请你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从
江雪女士报警称你多次跟踪尾随开始。」
两个穿制服的人对视了一眼。
「这不是审讯,你不需要 ——」
「我右手神经有损伤,」我把右手举起来,让他们看清楚 —— 五根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你说我跟踪她?你看我这只手。我连杯子都快握不住了,你告诉我 —— 我怎么跟踪?」
没人回答。
我把保护令接过来,放在桌上。泡面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泡。我去关火的时候右手一抖,锅盖摔在地上,滚进了橱柜底下。
我没捡。
「行。她说不准靠近就不靠近。她说我威胁她就威胁她。」我把泡面倒进碗里,用左手拿筷子搅了两下,「但我爸还在 ICU。你们帮我给
江雪带句话 —— 等她有爸的时候,让她也尝一下这个滋味。」
两个穿制服的人又对视了一眼。这次他们先走了。
他们走了之后,我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吃那碗泡面。用左手。左手拿筷子很别扭,面条夹不住,掉在桌子上,掉在膝盖上,掉在地板上。我捡起来吃了。
出租屋是我三天前租的。原来的房子 —— 我和陆一鸣的婚房 —— 我回不去了。不是因为门锁换了(虽然他确实换了),是因为我不想回去。那间房子里有太多东西:衣柜里他的衬衫,浴室里他的剃须刀,厨房橱柜里他用的那只马克杯,阳台上他养的那盆绿萝。还有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结婚证。
我不想在那间房子里醒来,闻到他的**水味,然后想起这一切都是假的。
泡面吃到一半,右手又开始痉挛了。不是颤抖 —— 是痉挛。剧烈的、持续的、不受控制的痉挛。五根手指像被人用钳子一根一根往外掰,指甲嵌进掌心肉里,掐出了四道白印。
我把泡面碗推开,用左手按住右手,把它压在地板上。地板是凉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去,痉挛稍微轻了一点。
我就那样趴在地板上,左手按着右手,脸贴在地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
第三击是深夜来的。
我在卫生间刷牙的时候,右手突然一阵剧痛 —— 从虎口一路烧到手腕,像有人往肌腱里注了一针硫酸。牙刷掉进洗手池,泡沫溅了一镜子。
我试着用左手把牙刷捡起来。捡不起来。五根手指像被人用钳子一根一根往外掰 —— 不是颤抖,是痉挛。剧烈的、持续的、不受控制的痉挛。指甲嵌进掌心肉里,掐出了四道白印。
等痉挛过去,我试着做了一件事。
我把右手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冷水,冲了三十秒。然后我试着用拇指和食指去捏一枚硬币 —— 一元的,就在洗手台上。
捏不起来。
我换了左手,轻松捏起来了。换回右手,捏不起来。
我把水龙头开到最大,把头埋在水龙头下面冲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我抬起头,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水从发梢滴到锁骨上,冰凉。
镜子里的人我不认识。
颧骨凸出来,眼窝陷下去,嘴唇干裂,头发湿哒哒贴在脸上。白衬衫皱了,领口有一块污渍 —— 是下午吃泡面的时候溅的汤。右手垂在身侧,五根手指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弯曲着,像一只死掉的蜘蛛。
我对着镜子笑了一下。
嘴角扯上去了,但眼睛没笑。看起来像哭。
我打开淋浴,穿着衣服站在花洒下面。水是冷的 —— 我没开热水。冷水浇在身上,衬衫贴在皮肤上,我蹲下来,抱着膝盖,在淋浴间里坐了很久。
水从头发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涩得慌。我不知道那是水还是眼泪。
---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华山医院。
神经内科老主任姓方,退休返聘的,在肌电图机前面坐了四十年。他把我的检查报告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摘下老花镜,又戴上,又摘下来。
「沈医生,」他把报告放在桌上,食指敲了敲其中一行数据,「你这个不是特发性震颤。也不是帕金森。也不是肌张力障碍。」
「那是什么?」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处方笺,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推到我面前。
「你去查一**内毒素。重点查 —— 有机磷类的。」
我去华山毒理科做了血检和尿检。等报告的三天里我住在我爸 ICU 外面的陪护椅上,白天坐在椅子上改算法文档,晚上蜷在椅子上盖一件外套睡觉。右手每天痉挛两次,每次持续十五到二十分钟。痉挛的时候我就把手揣进口袋里,不让护士看见。
第三天报告出来了。
方主任把我叫到诊室。屋里只有他和一个显微镜。
「草甘膦。」他说话的时候没有看我,在看窗外,「一种有机磷除草剂。抑制乙酰胆碱酯酶,导致周围神经进行性损伤。你这个剂量 —— 长期小剂量慢性蓄积,不是一次性接触。至少半年。」
我听着。窗外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半。
「沈医生,你是**科的,你比我更清楚乙酰胆碱酯酶被抑制意味着什么。神经末梢反复放电又无法回收递质,肌纤维过度兴奋然后疲劳损伤 —— 先是精细运动控制丧失,然后是大肌群无力和萎缩,最后呼吸肌 ——」
「方主任。」我打断他,「你刚才说剂量是多少?」
他翻了翻报告:「蓄积总量不小,但分布很均匀,说明是持续的、等剂量的摄入。按代谢曲线推算 —— 每天大概三毫克左右。」
「每天。持续。半年。」
「对。」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张照片 —— 一个白色药瓶,标签上全是日文,瓶子正面印着「神経修復カプセル」。这是我半年前第一次看见这瓶药时拍的,当时发给了陆一鸣,配文是:「这个药叫什么?我查不到。」
他回我:「**进口的,国内还没上市。一个做医药的朋友帮我带的,对你那个手抖特别有效。每天睡前吃一粒。」
每天睡前。吃一粒。半年。
我把手机屏幕亮给方主任看。
方主任看完照片,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报警吧。」
我说:「不够。我要去华山毒理科开一份正式的鉴定报告。然后去***物证鉴定中心做成分比对。然后去找律师。」
方主任看了我一眼。
「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
「我想了半年了。只是之前我不知道他在喂我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我站起来,右手又开始抖。这次我没有藏,让它抖。我低头看着这只手 —— 这只手在手术室里做过一千八百台手术,给两千条生命做过****。这只手写过一篇博士论文、三个算法模型、十几万行代码。这只手在凌晨三点敲完算法 3.0 的最后一行 commit。
他用半年时间,每天三毫克,想把这只手废掉。
我走出华山医院的时候,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十月的上海,天很蓝,有鸽子从头顶飞过去。路边有个卖糖炒栗子的,香味飘过来,我想起我爸 —— 他爱吃糖炒栗子,每次路过都要买一包,边走边剥,剥好了塞给我。
我买了一包。十块钱。用左手付钱,左手拎着。
我走到医院对面的街心花园,找了一张长椅坐下来,剥栗子。用左手。剥得很慢,壳碎了,栗子肉也碎了,我把碎的也吃了。
吃到第三颗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半年。一百八十二天。每天晚上,我躺在他旁边,他把药递到我嘴边,看着我吞下去。有时候我嫌药苦,不想吃,他会哄我,说微微乖,吃了手就不抖了。有时候我加班到很晚,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会把药和水端到电脑桌前,说吃完再睡。
一百八十二天。每天三毫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