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古以琛破了色戒后,自请八十一道剔骨鞭刑,还俗与我成亲。
入赘侯府三年,他好得无可挑剔。
凛冬时分,他会裹住我的双脚,捂在他腹部,
哪怕冻得频频打冷颤,也绝不放开。
我每一次来葵水前,疼得几乎昏厥,
他都会准备好糖水,然后抱着我讲佛陀的故事,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随口一句想吃糖蒸酥酪,他都会走出侯府,为我排队购买。
哪怕他知道只要走出侯府,就会被人非议。
他对我越好,我便越发愧疚,他却说所做一切皆因一己执念。
只因我恶疾多年,早已无药可医,
可少女怀春,我还是无法自拔地投身这段难以善终的爱情。
直到我鼓起勇气坦白时,却撞破了他和侯姨**私情。
“云儿,若非进侯府能与你日日见面,我又何至于演戏至今。”
“她那般蠢笨,竟真以为我是为了她才甘愿承受剔骨之痛。”
“煮糖水、买酥酪都是为了投你所好,对她顺便为之。”
“侯爷**活不过一个月,届时侯府便由你作主。”
“如何处置苏黎韵皆可,只需对外宣称‘父女情深,心疾而死’。”
我如坠冰窟!
他的爱竟是顺便、是算计,更想置我于死地。
可哪还需等一个月?
我没几天好活了。
......
我站在影壁之后,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寒风灌入领口,却不及心口的半点冷意。
之后的满园春色我不忍直视,踉跄着回到房间。
一炷香后,古以琛提着食盒,回到房间。
“韵儿,外面起风了,明日可要多加些衣物。”
“咦?你双眼怎么红了?”
月光落在他清隽的眉眼上,依旧是悲悯温和的模样。
我,太熟悉了。
他欺身走近,然后温柔地搂住我。
“刚去给你买了糖蒸酥酪,快趁热吃。”
“是不是刚哭过?我知道,你是怕我被人非议,可我不在乎。”
“我从始至终,只在乎你一人的想法。”
他笑着打开食盒,将精致的甜品递到我面前。
从前,这一直都是我最期待的时刻。
可现在,这甜腻的香气却让我一阵反胃。
我撇过头,没有接。
古以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是不合胃口?”
我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想与他挨边。
他眼底一阵错愕:“韵儿,你怎么了?”
我红着眼框看向他,眼泪早已哭干。
“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空气,骤然安静。
三年来,我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当年佛寺初见,我和他坐而论道三天三夜。
越聊越觉得,他便是我生命中的唯一。
而他,亦是如此认为。
于是,他为我破戒还俗,为我入赘侯府。
甚至,为我承受八十一道剔骨鞭刑。
京中人人都道他是个疯和尚,为了凡尘俗缘,自毁前程。
他生于相国寺,长于相国寺。
礼佛二十余载,成为国佛仅一步之遥。
可他却为我放弃,把我当作神明赐予他的唯一救赎。
我同样为他,勇敢地和父亲抗争,直到父亲妥协。
我珍惜、爱慕他,不忍对他有半分忤逆。
只为在他遭受非议时候,能让他觉得我始终都坚定。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剔骨之痛、入赘情深,都不是为我。
古以琛收回手,眉头微蹙:“你这话什么意思?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他哪怕嗔怪,语气都一如既往地温柔,可我只觉得虚伪。
我平静地看着他:“你没有不好。”
“我只是觉得,你后悔了。”
他瞳孔猛缩:“你胡说什么?”
“三年情深,我对你如何你最是清楚,何苦这样说?”
我逼视着他:“后悔为我放弃佛道,放弃清誉。”
“毕竟三年非议,而我却不曾为你诞下一子。”
他回来前,我在心中预演过无数次对峙的场景。
可直到我看到他的一刻,仍想从他身上找到,哪怕一丝爱过我的痕迹。
怒火中烧的声嘶力竭,最终只说出一句不咸不淡的“你后悔了”。
他沉默良久,之后疲惫开口。
“韵儿,我从未后悔。”
“别胡思乱想,要是今天没胃口,那这酥酪改天再吃。”
他再次伸手,想要揽住我的肩膀。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他后退了一步。
食盒从他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碗碎裂开的痕迹,像我们之间破碎的情分。
“苏黎韵。”
他眼底的风暴,逐渐凝聚:“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轻叹一声:“我累了,想一个人待着,今晚我睡隔壁厢房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胸口一阵闷痛,随即一口黑血喷吐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