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蕊立马应了一声,转身去旁边的书案上摆笔墨纸砚。
崔岚走到崔静芙身后,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替她取下头上繁冗的头饰。
一支支金钗、珠簪被轻轻拔下来,搁在妆台上,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喜冠被取下时,崔静芙只觉得头皮一松,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崔岚又替她将喜袍解了下来,换上一身轻便的藕荷色家常衣裳,整个人一下子便从方才那个端庄肃穆的新嫁娘,变回了平日在闺中时温软清雅的模样。
这边崔文蕊也已经准备好了笔墨,一方松烟墨在砚台上细细地磨着,墨香淡淡地散开来。
崔岚替崔静芙理好了衣领,便退到一旁侍立。
崔静芙在书案后坐下,抬手拿起那支紫竹笔杆的狼毫,蘸了墨,略略凝神,便开始奋笔疾书。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着,一行行娟秀的小楷接连不断地落下来。
崔岚和崔文蕊一人一边侍立在两侧。
崔文蕊还在慢慢地转着手腕磨墨,偶尔低头看一眼自家姑娘写下的字,一个字也不敢打扰。
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炭盆里偶尔噗嗤响起的火星声,安安静静的。
窗外隐约传来前院搬动箱笼的响动,隔了几重院墙,显得格外遥远。
——
萧裕安匆忙揭了盖头便离开了静安院,一路上步子迈得又快又大,像是后头有什么东西在追着他似的。
绕过假山、拐了两道弯,他一直走回自己的院子,脚步才渐渐慢下来,那股莫名的、说不清缘由的烦躁也慢慢沉了下去。
走进书房,萧裕安在书架前站了一会儿,目光从一排排书脊上扫过,最后落在书架最上层角落里那只不起眼的檀木盒子上。
他伸手将盒子取下来,指腹轻轻摩挲过盒面细腻的木纹,然后打开了盒盖。
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枚珠花,做工算不上顶精细,却十分别致。
珠花的中心是一枚圆润饱满的东珠,莹白温润,泛着柔和的光泽。
四周用粉色的小珍珠串成五片花瓣,层层叠叠地簇拥着中间那颗大珠,花瓣边缘还缀了几颗米粒大小的水晶珠,像清晨花瓣上未干的露水。
造型清丽活泼,不华贵却讨人喜欢,一看就是江南那边时兴的样子。
萧裕安看着那枚珠花,目光渐渐软了下来,低声喃喃道:"其实,我们是有见过一面的。"
他的思绪飘回到三年前。
那个时候他还只是萧家公子,不是权倾朝野、杀伐决绝的摄政王。
当时他应邀去江南好友家做客,顺便游玩,正赶上当地一户大族办诗会,好友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去凑热闹。
那诗会设在城郊一座临水的园子里,阁楼、水榭、回廊错落有致,满园桂花开得正好,风中尽是甜润的香气。
可萧裕安只觉得那些吟诗作对、品茶论画的场面过于无聊,便想寻个清净的地方躲一躲。
他在园子后头找到一处僻静的水榭,三面环水,一面靠着假山石,曲曲折折的围廊将这里与正院的喧嚣隔开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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