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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湘南,婚船相撞,年纪大的新郎要去对面婚船讨一杯酒。

可陈亦文去了就没回头,留话说这婚不结了。

满湘南人朝我指指点点时,他弟弟陈亦川换上婚服将我接回了门。

当晚我等着他洞房花烛,他却朝我背过了身:

「你要是委屈,等我哥回来就和离。」

我摸不清他的意思,只能沉默。

三年,他待我如陌生人,但凡有他哥的消息,他便红着眼发酒疯。

「你说!你是不是想去找他?」

我从不言语,一边努力撑着绣坊一边想办法讨好他。

可元宵节那天,他在祠堂当众砸了我的主母灯。

「你想的是陈亦白,有什么资格点我陈亦川的灯?做我陈家的主母?真不要脸!」

一片哄笑声中,灯盏摔碎,主母裙也被火烧了一个角。

族老提醒我,点新灯换新裙。

我捡起碎灯递了回去。

「陈亦川,你说的对,既然我没资格。」

「那你找有资格的来。」

……

祠堂里静了片刻,便传来众族老打圆场的声音:

「青萝,大喜日子,说什么气话。」

「年轻人拌个嘴正常,别与他计较。」

老阿嫲拿新外套给我披上,管家又递来新灯,好声好气地劝着:

「奶奶,陈家规矩,主母点灯,莫要误了吉时……」

指尖收紧,碎灯片在掌心割出血肉。

抬头,我望了望满屋的族老和供桌上的牌位,声音放轻:

「祖宗在上,舒青萝配不上主母位,自请和离。」

族老还要劝,被陈亦川拉到一边。

他攥住碎灯,眼神掠过我渗血的指缝,

目光一顿,但很快又移开。

「为了他,你连两家的情分都不顾了?」

嘴唇动了动。

我想说点什么,但连吐字的力气都没有。

三年了。

没人知道我这个陈家主母还是完璧身。

他不和我圆房,却日日睡到金器铺,伙计们好几次撞见他小青梅沈兰英起早开的铺门。

外人当我面从不说什么。

暗地里却笑话我是**,不中用。

「她肯定是不检点,和老大破了身子,被老二嫌弃,才回回留不住男人。」

结婚第一年,他用高烧做借口让我一个人回门。

转头便带着沈兰英去**桥看赛龙舟。

全湘南的人都知道,我这个新奶奶不受宠。

回门后,我受了雨病了几日。

他嘴上骂我没用,却也会笨拙地守着药炉。

我在秀坊忙的忘了饭食。

他面上甩脸,却会带着我最爱的酱萝卜给我送饭。

我以为,总会守得云开见月明。

原来只是我一厢情愿。

老阿嫲扯了扯陈亦川:「奶奶裙子都烧了,二爷少说两句。」

他看了眼被烧毁的裙角,又看了看我,

手指动了动,瞥见我身上的外套。

那一双手又收了回去。

「她是看今天人多,故意拿乔。」

眼见议论声扩大。

陈家族长站了出来,他拄着拐杖敲了敲:

「青萝丫头,老话说岁岁平安,碎灯也是吉兆,趁时间早,再点一盏就是了,都不是外人。」

我望着他,扯了扯唇:

「族长说的是,可我嫁进陈家三年,这灯从来就没点着过。」

「我与陈家与陈亦川,大概只能做个外人。」

第一年,主母灯里的棉芯被泡了水,我点了半天点不着。

第二年,我熬夜绣了一个月的灯罩被人烧毁,无罩不点灯。

我以为是我自己粗心大意。

直到昨晚去金器铺送饭。

我听到喝醉的陈亦川和沈兰英说话:

「她前两年点不成,明天自然也点不成,我的灯,自然要我认定的人才能点。」

沈兰英笑得羞涩:

「二爷认定的人……是我?」

陈亦川没说话,却嘿嘿笑了两声。

我在房里,静静坐了一夜。

也抱着侥幸,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灯燃,人在。

灯毁,我走。

如今,陈亦川用事实替我做了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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