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最新推荐小说_完本免费小说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
  • 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最新推荐小说_完本免费小说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
  • 分类:现代言情
  • 作者:面无表情哈
  • 更新:2026-10-10
  • 最新章节:第1章
继续看书
《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中的人物林阳李强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现代言情,“面无表情哈”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内容概括:“嗡嗡嗡……”不知道过了多久,被手机铃声吵醒。摸出手机一看是母亲打过来的。滑动绿色按键,接通。“小阳啊,快中秋了,厂里发月饼了没有?”母亲的声音永远是热的,隔着几百公里传过来,像刚出锅的馒头...

《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最新推荐小说_完本免费小说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林阳李强)》精彩片段

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

《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中的人物林阳**拥有超高的人气,收获不少粉丝。作为一部现代言情,“面无表情哈”创作的内容还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朋友圈抽奖,我靠假名媛逆袭了》内容概括:“嗡嗡嗡……”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吵醒。摸出手机一看是母亲打过来的。滑动绿色按键,接通。“小阳啊,快中秋了,厂里发月饼了没有?”母亲的声音永远是热的,隔着几百公里传过来,像刚出锅的馒头...

精彩章节试读

星城,城中村。这里的夜和别处不一样。别处的夜是慢慢暗下来的,这里的夜是一块一块黑掉的。七楼那盏声控灯又坏了,林阳跺了三脚也没亮,只能摸着锈迹斑斑的扶手往上爬。楼道里堆着隔壁租户的纸箱子和一辆没气的电动车,他侧身挤过去,闻到一股隔夜饭菜和潮湿墙皮混在一起的味道。门打开,十平米。一张床一张桌一个布衣柜,窗户关不严,秋天的凉风从缝隙里钻进来,让人不由一阵寒颤。他关上门,锁舌咔嗒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大。又是加班到晚上十点,回到出租屋里已经筋疲力尽。往床上一倒就睡了过去。不过半个小时就被肚子饿醒了。吃了碗泡面,来不及收拾又睡了过去。“嗡嗡嗡……”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吵醒。摸出手机一看是母亲打过来的。滑动绿色按键,接通。“小阳啊,快中秋了,厂里发月饼了没有?”母亲的声音永远是热的,隔着几百公里传过来,像刚出锅的馒头。“在厂里食堂吃了。”“这几天降温,你那边冷不冷?被子够不够厚?”“够。”母亲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马上中秋了,**说……中秋过了,没几个月就过年了。今年回来过年不?**这两天老念叨你。”林阳沉默了两秒。那两秒里他听见楼道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咚咚咚,大概是楼下的外卖员回来了。“看吧,妈,还不一定。公司可能加班。”“没事没事。”母亲赶紧说,像怕他为难:“你忙你的,我就是问问。**腰伤又犯了,不过你别担心,不严重,贴了膏药好多了。”“嗯。”“那……你早点休息,别太累。”“知道了。”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扔在床上,仰面躺倒。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蹲着的狗。他盯着那只狗看了很久,眼睛发酸。翻了个身,拿起手**开微信。第一条,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就去工地,现在开了一辆**,方向盘上的车标闪闪发亮,配文“今年给自己的一份礼物”。第二条,高中同学王艳。在县城当幼师,发了过节红包,一沓现金铺在桌上,红花花的,配文“一年的辛苦没白费”。第三条,大学室友陈鹏。家里做生意的,晒了两张去三亚的机票,旁边是一只纤细的手,指甲涂成淡粉色,配文“带她去看海”。林阳往下划。以前同事,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主管,配了一张加班到深夜的办公室照片,配文“努力的人运气不会太差”。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惨惨的。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这个世界好像所有人都过得很好,只有自己,大学毕业几年好不容易在***技术员。几年下来还是一事无成,无存款,无房,无车……平时也就算了,每逢过年,过节看着这些朋友圈,他就感觉特别的凄凉。闭上眼,全是村里的画面。每次回村里,大伯都要问“小阳现在一个月挣多少”,堂弟初中毕业在县城买了房,邻居家孩子初中辍学开了个洗车店,一年挣二十万。而他,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在省会混了三年,***余额两千八百六十三块。他不敢回去。他怕的不是穷,是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那种“当年全家供你读书,结果你就混成这样”的眼神。那种眼神比灌进来的秋风还冷。林阳把被子蒙在头上。这一夜他睡得很差,做了很多乱梦,梦里他站在村口,所有人都在看他,他低头一看,自己没穿衣服。凌晨三点,手机在枕头下面震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摸出来,屏幕亮得刺眼。一条陌生通知,没有图标,没有来源,就那样悬浮在锁屏界面上:“检测到宿主社交关系极度贫瘠。朋友圈神豪系统已激活。”“什么鬼。”他嘟囔着坐起来,摸到灯绳,啪一声,昏黄的灯亮了。十平米的房间一下子被照出原形:墙角的泡面桶,椅子上的工服,窗户缝里钻进来的风。他眯着眼,认真看那通知。通知下面展开一个简洁面板,白底黑字,像十年前山寨机的界面。顶部写着:“朋友圈神豪系统”。中间是一个按钮:“今日抽奖”。灰色,下面显示“未激活”。面板下方有一行小字:“激活条件:阅读本通知全部内容并点击确认。”林阳往下滑。系统规则很简单,简单得不像**:1、每天发布一条真实展示你生活的朋友圈即可获得一次抽奖机会,发布后即时到账;优质朋友圈根据互动数据评判,可额外获得一次抽奖机会。每日00:00刷新奖池并重置次数,抽奖机会不跨天累计,每天最多两次。2、抽奖池为过去24小时好友朋友圈中出现过的任何物品,奖励自动存入系统仓库,随时可以调取。3、朋友圈虚假度越高,抽中概率越高、品质越好。4、系统自动生成证书、文件,物品来源绝对合法。他盯着“朋友圈虚假度”几个字,眼皮跳了一下。脑子里闪过**的**的方向盘、王艳桌上那沓红花花的现金、陈鹏去三亚的机票,还有前同事深夜办公室的照片。“什么鬼。”他又嘟囔了一句。但手指鬼使神差地落下去,点了“确认”。面板瞬间亮起,抽奖按钮变成金色,显示:“今日抽奖机会:0”。系统说发真实展示自己生活的朋友圈就可以得到抽奖次数。展示自己的生活无非就是吃、喝、玩、乐之类的。现在凌晨,在房间里,那就只有桌上那个泡面盒子了。他拿出手机拍下桌子上的泡面盒子,然后配文:加班到深夜,一桶泡面就是我的晚餐。准备发朋友圈的时候又犹豫了。照片里明显可以看出来他的生活环境不是很好,这条朋友圈一旦发布,家人,朋友,同事,同学都会看见。到时候自己的生活环境一览无余。他能想象到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家人担心,成为众人饭后谈资,被人嘲讽,唏嘘……原本他的生活会一直那样持续下去,但是系统的出现给了他改变命运的机会。既然如此,那些担心算不得什么。有钱有地位了,你放屁都是香的。穷才是原罪。林阳最终还是把这条朋友圈发了出去。下一秒系统提示出现。“检测到宿主发布展示真实生活的朋友圈,抽奖次数+1。”居然是真的,朋友圈一发抽奖次数就增加了。林阳点击抽奖按钮。面板开始旋转,像***一样滚动着各种物品的缩略图。昨天他朋友圈出现过的东西统统都有。手机、手表、包、车钥匙、钞票……三秒后停下。“恭喜宿主抽中……”林阳盯着那行字,愣住了。“恭喜宿主抽中:奔驰GLC 300L一辆(已存入系统仓库)。所有手续已自动**,来源合法合规。”林阳愣了三秒。然后他点击屏幕上的系统仓库,里面有一辆车,车钥匙,还有各种证件。他点击取出钥匙。下一秒一把崭新的奔驰车钥匙就出现在他手里,上面挂着4S店的标签,标签上写着车牌号和“已全款”三个字。他坐在床边,盯着钥匙,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他穿着拖鞋冲下楼。凌晨四点的城中村,黑得可怕。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没亮,他跺了两脚,黑暗纹丝不动。纸箱子和那辆没气的电动车还堆在转角,他侧身挤过去,膝盖撞在脚踏板上,疼得吸了口气。楼下西侧停车场有一个空车位。他点击取出汽车,下一秒一辆黑色的奔驰GLC就出现在空车位上。旁边是破面包车、旧电动车、一只翻倒的垃圾桶。它停在那里,像一句**掉进了现实。他按了一下钥匙。车灯亮了,照亮了他那张冻得通红、难以置信的脸。他围着车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车身,冰凉,光滑,是真的。他打开车门坐进去,真皮座椅,新车味道,里程表显示12公里。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很久没有动。方向盘上的车标在黑暗里微微反光。他想起**朋友圈里那张照片。现在他也有了一辆。以前过年的时候,村里家家户户门口都停着小车。唯独自己家门口停着的是三轮车。全家人走在村里都感觉抬不起头。现在好了,有了这辆车,过年开回家再也不会有那种憋屈的感觉了。林阳在车里熟悉了十几分钟才把车辆的功能熟悉。随后他回到出租屋,锁上门,把钥匙放在桌上。手机还亮着。系统弹出新提示:“今日抽奖已使用。明日抽奖机会将在00:00刷新。提示:您的朋友圈**有47位好友,当前好友上限50人。建议:添加更多高虚假度好友以提高抽奖效率。”林阳看着“虚假度”三个字,若有所思。……早上七点,林阳是被电话吵醒的。领导张部长的电话。“小阳,你今天不用去厂里打卡了,先来我家里拿份资料,九点前送到办公室,我今天出差九点的**,没时间回厂里一趟。”电话那头声音嘈杂,张部长大概在收拾东西。“我家你知道吧?***。到了打我电话,我就出门。”“好的部长。”挂了电话,林阳才反应过来。***,在城东,是别墅区。离城中村有十几公里。那边根本不通公交,地铁,打车去要好几十块钱。突然,他低头看了看床头柜上那把车钥匙。黑色奔驰还停在楼下西侧。不是做梦,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居然都是真的!自己真的有系统了,每天可以抽奖。现在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这段时间每天抽一次,豪车,豪宅,奢侈品……都这都不是梦。今年过年总算可以回老家了,再也不用害怕那些让人难受的眼光了!林阳拿着钥匙下楼,坐进驾驶座。天刚亮透,城中村的早晨灰蒙蒙的,早点摊子的蒸汽混着油条味飘过来。车里的真皮味道和外面格格不入。他调了半天座椅,后视镜,空调,才勉强把车开出那条窄巷子。路上车不多。他开得很慢,双手攥着方向盘,像攥着一样随时会飞走的东西。到了***门口,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没下车。给领导打了电话,然后趁着等待的时间摸出手机,打开系统面板。昨晚的系统通知还挂在通知栏里,划不掉。他点进去,面板弹出来,界面简陋得像是二十年前的网页游戏。顶部是“今日抽奖”灰色,底下显示“明日00:00刷新”。中间一栏写着“好友列表”。他点了进去。好友列表展开,47个微信好友,一个不少。他发现和绑定系统之前相比,现在每个好友的头像后面,都多了一个小小的星级标识。林阳往下翻。第一个,大学室友陈鹏。头像还是那张在三亚拍的照片,墨镜,沙滩,白牙。后面跟着:2星 “轻度美化”。林阳点了一下陈鹏的头像。弹出一行小字:“朋友圈内容与真实情况存在部分偏差。美化程度:38%。常见行为:晒旅行、晒消费、晒异***。”他退出,继续往下看。前同事刘姐。头像是一张磨过皮的**,每天发九宫格,配鸡汤文案。后面跟着:1星。标注:“轻度美化。美化程度:22%。常见行为:**、心灵鸡汤、微商式刷屏。”初中同学**。头像是一辆**方向盘。后面跟着:2星。标注:“中度包装。美化程度:51%。常见行为:晒车、晒房、晒消费能力。”高中同学王艳。头像是一束花。后面跟着:1星。标注:“基本真实。美化程度:8%。常见行为:正常工作生活分享。”林阳一个个点过去,大部分人的星级都在1到3星之间。最高的一个是陈鹏,2星。最低的是几个老家的亲戚,1星。看完后,林阳就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说,星级越高,朋友圈的内容就越假。这些好友朋友圈内容稍微夸张一点点,没什么特别的。直到他翻到一个名字,小雅。他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之前厂里搞供应商对接会,加了几个外面的***。小雅是做包装材料的,微信名叫“雅雅”,头像是精修**,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当时加完就没聊过,林阳也没看过她的朋友圈。现在点进去,系统显示:3星。标注:“高度包装。美化程度:73%。常见行为:奢侈消费展示、精修**、生活方式营销。”3星。林阳点开小雅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昨天晚上发的。九宫格,每张都是同一辆车的不同角度。奔驰GLC。黑色。车标、方向盘、座椅、中控屏幕、天窗、后备箱、钥匙、**。配文:“秋高气爽,正适合露营。”最后一张照片是小雅坐在驾驶座上的**,微微侧脸,方向盘的奔驰标刚好在她肩膀旁边,角度刚刚好。评论区一堆点赞和“**求带”。林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昨晚抽奖之前,他刷过朋友圈。小雅这条……他当时划过去了。一个不熟的人,发了一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车。他本能地划过去了。但现在他意识到,他昨晚抽到的那辆奔驰GLC,和小雅朋友圈里的是同一款。同一款,同一个颜色。显而易见,朋友圈出现的奔驰不属于小雅,不然也不会这么容易让自己抽到。因为系统规则就是朋友圈的内容越假,抽中里面出现的东西概率越高。他重新翻了一遍好友列表。47个人,大部分都是1到2星。3星以上的,只有小雅一个。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每天抽奖的池子里,最好的东西也就小雅朋友圈里出现的那几样。想要抽到更多好东西,那就要添加多一些像小雅这样,喜欢在朋友圈装的人。喜欢朋友圈装的是什么人呢?显而易见,假名媛!他们朋友圈不是豪车,游艇就是五星酒店下午茶,更有甚者连私人飞机都敢晒。如果朋友圈都是这种人,那岂不是意味着豪车、豪宅,飞机,游艇……都唾手可得?张部长住的***在星城算是比较高端的。以前就看过报道,假名媛为了装,一般都会租大平层和别墅区附近。这样发朋友圈的时候方便蹭定位。那现在附近应该有不少假名媛吧!林阳退出朋友圈,打开附近的人选项。他以前从来不用这个功能。系统弹出一行提示:“检测到附近有高虚假度潜在好友。是否查看?”他点“是”。列表刷新。十几个头像弹出来。全是精修美女照片,有的是侧脸,有的是对镜**。朋友圈封面清一色的豪车、酒店、奢侈品、海外度假……系统在每个人头像后面自动标注了星级。这些人都是3星到4星不等。林阳的目光停在那个4星上。头像是一个穿白色吊带裙的女生,**是某个热带海岛的海滩,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朋友圈封面是一辆白色保时捷的方向盘,副驾驶上放着一只爱马仕。4星。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个头像,右上角,添加到通讯录。备注写:“朋友介绍,认识一下。”发送。“对方已拒绝你的好友请求。”秒拒。林阳又添加其他人,情况一样都是秒拒。无一例外。他愣了好一会儿。这是怎么回事?一般说朋友介绍的,不管认识不认识都会加好友看看,发现不对再删掉就是。这群人为什么直接秒拒好友申请?林阳退出微信打开浏览器,搜索:“为什么加附近的人会被拒绝。”搜索结果第一条,某问答平台。“因为你朋友圈什么都没有啊。”“人家一看你朋友圈就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觉得你配吗?”“加附近的人先看看自己朋友圈值多少钱。没有豪车没有酒店没有奢侈品,人家凭什么加你?”“穷*丝别想了,人家都是做微商的,你加上去干嘛?买面膜吗?”“笑死,你朋友圈都是泡面加班,人家是宝格丽下午茶,你觉得呢?”……林阳一条条看完,把手机扣在方向盘上。他大概知道原因了。自己不是她们的目标人群。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凌晨发的那条晚餐是泡面。没有豪车。没有酒店。没有奢侈品。没有精致生活。就是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在工厂打工的大学毕业生的日常。那些假名媛发豪车、豪宅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吸引有钱人的关注吗!你一看就是个穷*丝,人家凭什么加你。都怪系统,必须发布展示真实生活的朋友圈才能得到抽奖机会。泡面当晚餐,难怪被秒拒。忽然,林阳意识到一个问题。现在开的车是奔驰,它完全属于自己。展示它不也是展示真实的生活吗!看到奔驰,应该会有人愿意加好友吧。林阳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他打开相机。车内。真皮座椅、中控屏幕、方向盘。他举起手机,对准方向盘。镜头框里,银色奔驰标安静地躺在三幅式方向盘的中央。他调整角度,拍下整个方向盘。车标完整露出来,**是车窗外的树影和街景。咔嚓。他打开朋友圈,选照片,配文。光标在输入框里闪。他想了很久。第一版:“今天天气不错。”删掉。太没营养。第二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删掉。什么玩意儿。第三版:“感谢生活的馈赠。”删掉。矫情。他盯着那半张车标的照片犯难了,到底要怎么样才是展示真实的生活呢?看着方向盘上的奔驰标好半天。然后他打字:“天没亮就给领导跑腿,瞌睡。”停顿。他盯着这行字,读了两遍。这就是现在自己的真实状态,昨天加班到很晚,今天一大早被领导叫来拿资料,打工人就是命苦啊。他发了。凌晨发的晚餐是泡面,几个小时过去了没赞,没评论。结果这条发完不到半分钟。第一个赞就来了。来自小雅。然后是一条评论:“哇,新车吗?好看!”林阳没有回复。他退回添加好友的页面,重新找到刚才那几个拒绝自己好友申请的头像。一个一个,重新发送。刚申请第二个加好友的时候,就弹出提示:“您的好友申请已通过。”上次秒拒,不过多发了一条朋友圈,拒绝就变成秒通过了。第二个,第三个都是一样的。一连响了三声,然后系统就提示好友数量已经到上限50,系统升级之后才能扩展好友数量。至于系统的升级条件:① 合格朋友圈:3/10② 打入1级拼单名媛圈,线下参与1级圈活动不少于3次(当前:0/3)也就是说最快也要10天才能让系统升到2级。看来暂时只能加三个假名媛了,剩下的只能放弃。希望她们的朋友圈给力一点。接着他的手机开始振动。一个接一个的消息弹出来。小雅:“哥哥在哪个区?有空出来喝茶呀。”“哈喽小哥哥~在哪里看到我微信的呀?”“老板做哪行的?认识一下呗。”……消息一条接一条,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林阳摇头,这些人也太现实了吧!就因为一个朋友圈,发之前是秒拒,现在是秒过。如果换做自己,第一次拒绝了人家,第二次绝对不好意思再同意。看来自己脸皮还是太薄了。这些消息林阳一条都没回。他挨个点开她们的朋友圈。朋友圈里全是酒店、机票、奢侈品开箱、豪车合影……林阳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兴奋。这些朋友圈,每一条都是精心构图的。每一张照片都有滤镜。每一句话都是设计好的文案。她们的生活像一场永不落幕的展览,展品是金钱、品位、容貌、生活方式。他翻到一个人朋友圈的最后一条,三天前发的:“很多人问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因为我想去的地方很远,想买的东西很贵,想爱的人很优秀。”配图是一张在落地窗前的背影,窗外是江景和城市灯火。系统标注:4星,高度包装。星数越多,代表朋友圈的内容虚假度越高。这也就意味着她们朋友圈出现的东西被自己抽中的概率越高。巴不得她们多发一点这种朋友圈呢!尽管现在还是早上,他却已经开始期待凌晨的抽奖了。林阳退出朋友圈,回到系统面板。好友列表已经更新。50/50。满了。50个人,最高的4星,两个3星,剩下的是2星和1星。就在这时,手机响了。张部长。“小阳,你到了没?我在门口没看见你啊。”“到了部长,我马上给你送过来。”林阳下车往小区门口看了一眼,发现张部长的车就停在小区**出口边上。他快步走过去,在车窗上敲了下。“部长。”张部长愣了一下。然后降下车窗。他透过车窗把资料递给林阳:“这份资料很重要,一定不要弄丢了!”“好的。”“小阳,还愣着做什么?上车啊,我送你去公交车站。”林阳笑着摇头:“不用了张部长,我开车过来的。”张部长很是意外:“你小子可以啊,不声不响买车了,等我出差回来要请全部门吃饭啊!”“没问题!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行吧,你赶紧回去上班,送资料别晚了。”“好。”林阳应了一声就往回走去开车。张部长升起车窗,正准备启动汽车,忽的就看见林阳走到一台奔驰GLC边上,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他楞了一下,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途观L,不解道:“不是说这小子家里条件不太好吗,应该买不起奔驰!估计是租的,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半个小时后,林阳开车到了工厂。他把车停进工厂停车场的时候,门卫老赵正蹲在岗亭门口抽烟。黑色奔驰慢慢滑进去,老赵叼着烟站起来,眯着眼看了半天。工厂开车上班的不少,大多数是十来万的小车。这大几十万的车还是少见,他不由多看了几眼,看看开车的到底是谁。林阳熄火,拔钥匙,拿起副驾驶上的资料袋。老赵凑过来,一眼认出开车的是林阳。“小阳,这车……”“新买的。”林阳说。老赵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显然是不相信,以为林阳开玩笑。办公室在车间三楼。林阳推门进去,原本嗡嗡的说话声突然矮了一截。几个人抬头看他。王姐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保温杯,目光闪了一下,低头假装看电脑。旁边的刘姐最先开口,笑得眼角都是褶子:“哟,小阳,今天这资料送得气派啊。”林阳把资料放在张部长桌上:“部长让送的。”“你朋友圈我们都看到了。”刘姐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人的热络:“今天去相亲?可以啊小阳,还租了辆大奔。那车落地大几十万,租一天应该不便宜吧?小阳,你这回是下血本了。”林阳微笑道:“嗯,租一天要800”。几个同事闻言脸上全是“我懂”的表情。林阳坐到工位上没再说话。他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他不用看也知道,是那几个新加的好友在发消息。“小哥哥,怎么不理我呀?”“老板做哪行的?”“有空出来喝茶嘛。”他一条都没回。在他看来这些人不过是他的抽奖池。中午在食堂吃饭,隔壁桌两个同事还在说“林阳租奔驰相亲”的事,声音不大,但刚好能飘过来。林阳笑了。原本他是不想相亲的,毕竟自己的条件自己清楚。大城市的女孩大概率看不上,去了也是浪费时间。但是架不住王姐热情,说她侄**秀,只要人好,不讲条件。他这才看在王姐的面子上去一下。这种相亲那值得他特意去租豪车,未免也太看得起相亲的那对象了。不过,工厂就是这样,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谈资。他懒得费神去解释,吃完饭就回办公室休息了。下午五点半一到。林阳关电脑,拿手机就准备走。难得领导出差,不用加班,不早走留厂里过年呢。王姐从后面追上来:“小阳,那个……晚上相亲别忘了。星光天地三楼,漫咖啡,七点。姑娘叫周婷,我外甥女,人长得漂亮,对条件没太多要求,合适就行。”王姐顿了顿:“你好好聊。”林阳点头:“知道了,王姐。”他走出厂门,开车去星光天地。车就停在商场外面的路边停车位上。他进了商场坐电梯上三楼,找到漫咖啡。店里人不多,暖**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豆和糖浆的味道。他挑了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六点多一点到的,等到七点零三分,一个长发女人推门进来。米色风衣,高跟鞋,妆容精致,头发卷得很自然。她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林阳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径直走过来。坐下。包放在旁边,手机扣在桌上。她看着林阳,开口没有寒暄:“王姐是我姨妈。我今天来相亲不过是为了应付她。你的条件她都跟我说了,小地方来的,工厂做技术员,一个月几千块,没房,没车,根本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她语气平平的,像在念一份不合格的简历。“我想,咱们就不要浪费双方时间了,回去就说不合适就行。”周婷说完,林阳没急,也没恼。他端起美式喝了一口,放下。“你说完了?”周婷抬了抬下巴:“说完了。”林阳点头:“好。那我也说两句。”“第一,我今天来,是给王姐面子,不是来面试的。第二,你说得对,咱俩确实不合适。”虽然现在没钱,但是有系统,要不了几天什么都会有的。到时候她就会发现自己才是被筛的那个。趁早看清人总是好的。周婷没想到林阳一点面子都不给她,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林阳这边微信对话框顶部跳出一行灰色小字:“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好友。”她删得干脆。然后她起身,拎包,头也不回地走了。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很快消失在门口。林阳坐在原位,把剩下的咖啡几口喝下。苦味从舌根压下去。他站起来,拿手机,出门。商场外面,夜风有点凉。路边停着一排等客的车,远处网约车双闪灯一明一暗。周婷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时不时看车开过来的方向,应该是在等网约车。林阳没有理会,他走到路边停车位,按了一下钥匙。黑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缓缓汇入车流。周婷听见声音,抬头。刚好看见林阳坐进车里。她愣在原地,手机差点滑下去。三秒后,她点开王姐的聊天框,手指飞快:“姨妈,你给我介绍的那个人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他家里条件一般吗,怎么还开奔驰?”王姐回得很快:“跟你说的都是真实情况啊。我是看这个人踏实,上进,虽然暂时没什么钱,但是你和他结婚将来肯定过的不错。”周婷咬了咬嘴唇,打字:“刚才看见他开了一辆大几十万的奔驰走了。”王姐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那辆奔驰啊,我在他朋友圈看到了,听说是为了相亲租的。”周婷盯着这行字,眉头越皱越紧。不对。如果是为了撑面子,刚才自己说他不符合自己择偶标准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哪怕提一句“我有车”也行。可他什么都没说。自己还是出门以后,意外看见他上车的。要是真的租车相亲,他肯定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开奔驰。但是他没有。以她多年的经验判断,这种情况只能说明车是他自己的,不是租的。能开大几十万车的人,家庭环境能差到哪里去呢!她心里猛地一沉,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她点开微信通讯录,找到林阳的头像,灰色,非好友。下面有一个“添加到通讯录”的按钮。她手指悬在上面。早知道刚才就不删除好友了,可以先了解下。家里父亲常年酗酒,母亲有精神病,家庭负担实在太重了。男的知道情况后都跑了,难得碰到一个条件不错的,不能就这么错过。网约车到了,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周婷没动,眼睛还盯着那个按钮。她吸了口气,还是点下去,备注栏里飞快打字:“我是周婷,刚才不好意思,本来想置顶的,结果手滑点了删除,能再聊聊吗?”发送。林阳的手机在中控台上亮了一下。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小字:“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来源:搜索。朋友圈虚假度:4星。是否通过?”等红绿灯的时候,林阳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字,脑子里闪过周婷坐在对面时的样子,米色风衣,下巴微抬,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念一份不合格的简历。“小地方来的,工厂做技术员,一个月几千块,没房,没车,根本不符合我的择偶标准。”还有那句,“就不要浪费双方时间了。”那居高临下的样子真的好笑,像是自己求着她来相亲一样。想也没想就在屏幕上点了“否”。系统弹出一行提示:“已拒绝。”拒绝得干脆。林阳把手机扔回中控台,发动车子,汇入车流。回到出租屋刚换完鞋,手机就响了。王姐。他接起来。“小阳啊,那个……周婷刚才跟我说,她不小心**你,再加好友被你拒绝了!”王姐的语气有点尴尬,像是在替谁找补。“嗯。”“她说对你印象还不错,想先了解一下看看,你看要不……”林阳靠在门框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狗形的水渍,笑了一下:“王姐,她自己说的,我不符合她的择偶标准。说完就**好友,挺干脆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她说对你印象……”“王姐。”林阳打断她:“见面的时候她把我条件一条条念完,告诉我别浪费时间。转身就把我**。现在又说想先了解看看,这就没意思了,我觉得她说得对,不要浪费双方时间。”王姐那边叹了口气:“行吧小阳,姐也不勉强你。这事是姐考虑不周。”“没事,王姐。”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扔在床上。他坐到桌前,吃了打包回来的晚餐,然后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晚上九点出头,离凌晨还有三个小时。正好。他点开微信,开始刷今天的朋友圈,看看今天朋友圈里面都出现了一些什么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今晚抽奖的奖池啊。朋友圈大多都是正常的分享生活,晒娃,要不就是分享喜悦。里面的东西也都是寻常的一些生活用品。幸好系统设定是越虚假被抽奖的概率越高,不然就这些东西那还抽个毛线。小雅和今天加的三个假名媛就不一样了。她们朋友圈的虚假程度达到3星,4星,奖品大概率在她们朋友圈里出现。宝格丽下午茶、52000现金转账、名表、豪宅、豪车、海外旅游……他又刷了十几分钟,把今天朋友圈里出现过的所有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海鲜自助、五星酒店、豪车方向盘、奢侈品袋、机票、游艇出海、别墅看房、现金红包、名表、珠宝……等把朋友圈全部刷完,他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豪宅。如果能抽到一套豪宅,哪怕是郊区的小户型,哪怕是一套公寓,他就可以搬离这个十平米的出租屋。没有霉味,没有坏掉的声控灯,没有堆满纸箱和废电动车的楼道,没有那块像狗一样的水渍。以前是没办法,一个月几千块工资,房租去掉一大半,剩下的只够吃饭坐车。现在有系统了,有追求也正常。车已经有了,再来套房子,然后就是票子,那样生活就算完满了。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城中村的夜色。对面楼的灯光一块一块地灭下去,像有人在关掉一格一格的抽屉。他闭上眼,强迫自己睡一会儿。再睁眼的时候,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23:58。林阳一下子清醒了。他坐起来,摸到手机,解锁,打开系统面板。“今日抽奖机会将在00:00刷新。”倒计时:02:00。他盯着那行字,手心有点出汗。0:00零点一到,面板立马刷新。“今日抽奖机会:1”。抽奖按钮亮了,金色,在漆黑的房间里像一颗小太阳。林阳没有犹豫,手指按下去。面板开始旋转,各种物品的缩略图飞速滚动。手表、包、车钥匙、机票、酒店房卡、现金、珠宝……三秒后,停下。屏幕弹出一行字:“恭喜宿主抽中:现金52000元(已转入绑定***,请注意查收)。”几乎是同一秒,手机顶部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星城银行您尾号7839的储蓄卡于00:00收入***52000.00元,余额54863.00元。”林阳看着那行数字,愣了一下。52000。不是豪宅。他盯着屏幕,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失望是有的。他想要的是豪宅,一套能让他搬离这里的房子。但52000现金……也不错了。抵得上他大半年的工资。这些钱足够他搬离城中村,租一套环境好得多的公寓。不过,抽奖机会一天一次,难保明天不会抽到豪宅。暂时先将就几天,万一这几天抽到豪宅,搬来搬去麻烦。还有父亲。前天母亲电话里说他腰伤又犯了,贴膏药硬扛着,舍不得去医院。给他们转一万块,够拍个片子,拿点药,再买点营养品。剩下的,留着应急。说来也惭愧,毕业几年没有往家里拿一分钱,反而父母补贴了不少。……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林阳洗漱完,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找到母亲的对话框。转账。金额:10000。转完,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三声,接通。“小阳?这么早打电话,怎么了?”“妈,我给你转了一万块,你收一下。”“一万块?”母亲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哪来这么多钱?你一个人在星城,房租水电吃饭,哪样不要钱?你给我转钱做什么?”“单位发了奖金,我留了一部分,够用。”“奖金?什么奖金发这么多?”“项目奖,季度奖,加起来差不多这个数。”林阳靠着床头,语气尽量轻松:“妈,你带爸去医院看看腰,拍个片子,拿点药。剩下的买点吃的穿的,别省。”母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自己够不够用?”“够。”“那你留着……”“妈。”林阳打断她:“我够用。你收着。如果老家医院看不好,过段时间接你们来星城大医院看。”母亲又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像是怕林阳真接他们来星城看病一样,那样就要花更多的钱。“那行,我带他去。你一个人在外面,吃好点,别老吃泡面。”“知道了。”“天冷了记得加衣服。”“嗯。”“别太累。”“嗯。”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放进兜里,拿起车钥匙出门。下楼,上车,发动。黑色奔驰在城中村的窄巷里缓缓挪出去,后视镜里是那辆没气的电动车和翻倒的垃圾桶。到工厂停车场的时候,门卫老赵又蹲在岗亭门口抽烟。看见奔驰进来,老赵站起来,叼着烟盯着看。林阳熄火下车。老赵凑过来,烟味混着早晨的凉气:“小阳,这车开着怎么样?”“还不错。”“那也是,奔驰到底是奔驰。”老赵眯着眼看了看车,又看了看林阳,没说话,摇摇头走回岗亭。车间三楼办公室。林阳推门进去,几个同事抬头看他。王姐坐在靠窗的位置,端着保温杯,目光闪了一下。刘姐最先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小阳,今天又不相亲,这车怎么还租着?”林阳把钥匙放在桌上:“反正一天才800,多租几天享受一下啊。”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昨天他说租的,大家信以为真。今天这样,还相信是租的那就是脑子有病。刘姐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小子可以啊,这车大几十万,你中彩票了?”旁边几个同事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小阳,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买的车?”“看不出来啊小阳,平时不声不响的。”“还没开过奔驰呢,能借我开着去接女儿放学不?”……林阳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中了五百万。”他说得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几个同事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他越是这样说,他们就越知道是假话。中五百万哪里那么容易,而且根本没听到风声星城谁中了五百万彩票。王姐一直没说话,端着保温杯,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什么也没开。她想起昨晚周婷的电话。“姨妈,那车可能是他自己的,你帮我问问……”她当时还觉得是租的。现在看来,周婷说的在理。如果真是租的车,林阳这种年纪的小伙子,相亲的时候肯定恨不得怼对方脸上告诉她“这车是我的”。可他呢?默不作声的,就跟很寻常的一件事一样。这份沉稳,不像装的。自己侄女家里情况她知道,附近的人都怕负担重不敢娶。林阳既然条件不错,又是小地方来的,很难知道女方家里情况。只要结了婚,到时候知道就没事了。王姐放下保温杯,起身走过来。“小阳。”林阳抬头。王姐脸上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笑:“那个……周婷昨晚回去跟我说,对你印象还挺好的。要不你把微信加回来,先了解一下?合适就在一起,不合适还能做朋友嘛。”林阳看着她。昨天还说“不符合择偶标准”,今天就成了“印象挺好”。他笑了一下,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王姐,算了吧。”“怎么了?”“她昨天把我**,今天又加回来,不合适。”林阳总觉得王姐对相亲这件事太上心了。周婷条件并不差,无论是身材还是长相。按理说这样的人不缺男朋友。她为什么非盯着自己不放呢?王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行吧,姐不说了。”……下午两点,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键盘声。林阳把张部长要的报表整理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趁着没人注意,摸出手机点开系统面板。结果刚点开好友列表,眼皮就跳了一下。49/50。不对。他明明记得昨天加满之后是50/50,一个不差。可现在数字变成了49。少了一个好友。林阳以为自己记错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陈鹏、**、王艳、刘姐……小雅还在,昨晚加的那几个假名媛,4个星的“白裙”还在,几个3星的少了一个。他又刷新了一遍好友列表确认,的确少了一个。林阳回忆那个假名媛的名字,然后退出面板,打开微信通讯录,搜“安琪”。搜不到了。他靠在椅背上,眉头皱起来。居然被对方**。他坐了一会儿,想明白了。加了好友之后,那几条消息他一条没回。安琪发了两条:“哈喽小哥哥”和“老板做什么的呀”,他都没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他以为加上了就稳了,像微信里那些加了不说话的同事、快递员、房产中介一样,安安静静躺在通讯录里,谁也不碍着谁。可这些人不是同事。她们加好友是有目的的。你不在她们的朋友圈里展示价值,也不给她们任何回应的信号,对她们来说你就是个僵尸号,占内存的。自然要清理掉,留给目标人群。林阳吸了口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这事不小。假名媛的朋友圈可以丰富自己的抽奖池,少一个损失可不小。要是假名媛们一个个的都删除自己好友,那抽奖池里还有什么东西!不能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必须行动起来,多互动,同时要让她们看到自己的价值,不那么舍得的删除好友。说干就干,他先是刷他们的朋友圈点赞。配图美式咖啡和牛角包,**是某酒店的露台,配文“早安,秋日暖阳”。点赞。配图一张对镜**,裙子是某个轻奢牌子,手上拎的包换了,不是昨天那只。点赞。继续往下翻。配图某个高端商场的购物袋合集,配文是“秋天就是要买买买呀”。点赞。视频,某高档餐厅的摆盘,鹅肝、松露、鱼子酱,配文“偶尔也要犒劳一下自己”。点赞。他一路赞下去,赞了七八条。陈鹏那条三亚的旧动态,他也顺手点了个赞。刷到最后,他停在“雅雅”的主页,就是小雅。他想起来了,昨晚小雅连发了好几条消息,他一条没回。再没动静,估计也要被对方删除好友了。林阳想了想,点开对话框。小雅昨晚的消息还挂在那里:“哥哥在哪个区?”“有空出来喝茶呀。”他没回这些,而是打了一行字:“昨天忙,没来得及回,抱歉。”发完退出,继续干活。另一边,小雅正跟一群姐妹一起拼单下午茶。她们四五个小姐妹正围着几碟精致点心拍照。忽然手机震动一下,弹出一条消息。她点击查看,是一个叫林的好友。不记得什么时候加的,不过昨天早上他在朋友圈发了一辆奔驰的照片。以她多年混迹假名媛圈的经历一眼就看出那辆车属于他自己。一般越缺什么,越显摆什么。往往那种拍豪车只露半个方向盘,半遮半掩的车都不是自己的。这种大大方方露全部车标的,车都是自己的。真正拥有,才能这样大方。所以她第一时间就主动私信联系。可是,一连发了几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复,以为没机会了。没想到隔了一天又收到消息了。她立马拿着手机走开,笑盈盈的打字回复。那样子,仿佛对方就在面前一样。“没关系的呀,老板都忙,理解的。”“哥哥是做什么行业的呀?”林阳看了一眼,没急着回。他把报表最后两行核对完,才拿起手机。“工厂上班。”小雅秒回:“哇,制造业呀,现在做实业很厉害的。”小雅:“我有个客户也是做工厂的,开保时捷呢。”林阳嘴角动了一下。工厂上班和开保时捷的工厂老板之间,大概隔了十个他。但对方硬能把这两件事缝在一起,让你听着不觉得冒犯。这就是本事。林阳:“没有没有,普通打工人。”小雅:“哥哥太谦虚了。”小雅:“对了,周末有空吗?我这边有个活动,挺有意思的,可以认识一些朋友。”林阳看着这行字,没马上回。他点开小雅的朋友圈又看了一眼。最新动态是三个小时前,九宫格,某个酒店的泳池和下午茶,配文“生活需要仪式感”。林阳把手机放下来,想了想。按说这种邀约,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什么。去不去?当然要去!小雅朋友圈不就是典型的拼单名媛特征吗。朋友圈基本都是五星酒店下午茶、豪车方向盘、轻奢包、网红餐厅。想要系统升级就要打入她们圈子内部,参与线下活动3次。而且他需要更多的假名媛好友。需要更大的抽奖池。小雅是3星,她身边的朋友,大概率也不会是1星2星的普通人。去一次,加个微信,把昨天被删的那个补回来。池子里的东西就能丰富一圈。而且下班之后他确实没事。回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也是泡面、刷手机、看朋友圈里别人的人生。林阳拿起手机,打字:“好啊,什么活动?”小雅:“就是一个下午茶派对啦,有几个姐妹一起,都是很好玩的人。”小雅:“哥哥来的话,我介绍她们给你认识。”小雅:“周六下午三点,城西的悦榕庄。”林阳:“行。”小雅:“太好了!到时候我发定位给你。”小雅:“对了哥哥,你朋友圈那辆车,好帅的。”林阳看着最后这条,没回。刚才的对话让他意识到,光是点赞还不够。他还要适时的发朋友圈让人知道你的实力,不然这些假名媛早晚会删除自己微信好友。不过,现在除了一辆车,也没什么能吸引她们的。不过也不急,多抽几次奖。到时候豪车、豪宅、奢侈品……这些东西往朋友圈一发,就不信加不到人。他锁屏,把手机放进口袋,端起杯子去茶水间。路过刘姐工位的时候,刘姐正在跟王姐聊天:“你说林阳那里来的那么多钱买车……”看见林阳过来,声音压低,变成窃窃私语。林阳接了杯水,面无表情地走回去。坐下,打开电脑,盯着屏幕上那些数字和表格。脑子里想的却是周六。悦榕庄。听着就是个不便宜的地方。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工服,袖口磨得有点起球。去那种地方,总不能穿这个。傍晚六点,林阳从厂里出来,天已经暗了一半。秋天的星城天黑得早,厂区路灯亮起来,橘**的光打在那辆黑色奔驰上,车漆映出一层暖色。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急着发动,先点开微信刷了一圈朋友圈。配图某个商场的奢侈品专柜,柜台上摆着几只手袋,配文“选择困难症犯了,哪个好看呀”。林阳点了个赞,往下划。一条视频,游艇出海,镜头从甲板上扫过,海面蓝得发亮,远处是另一艘白色游艇。配文“周末的正确打开方式”。林阳看了两眼,心里默默记下:游艇。豪宅装修进度,这次是厨房,**进口橱柜,岛台上摆着几瓶红酒,配文“终于快熬出头了”。下午茶、游艇、豪宅、奢侈品专柜。林阳一条一条往下翻,越翻越高兴。多发点,越多越好,那样他抽到这些东西的概率就越高。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奔驰在夜色里滑出去,车灯切开城中村窄巷里的黑暗,纸箱子、破电动车、翻倒的垃圾桶一一闪过。他回到出租屋,锁上门,吃了打包的盒饭,坐在桌前刷手机。忽然,他想到今天还没有发展示真实生活的朋友圈。今晚00:00刷新前不发,这次抽奖机会就没了。不能白白浪费一次抽奖机会。他拿起手机对盒饭拍了一张。然后配文:这家味道不错。刚一发完,立马就收到好几个点赞和评论。“哥哥这是那家啊,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这菜都吃光了,肯定很好吃。”……林阳看得直皱眉头,要是以前发这种朋友圈肯定没人点赞评论。难道这就是奔驰的魅力吗!朋友圈发完,抽奖次数就变成了1。上一天班也累了,林阳把手机往床上一丢人也躺了上去。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手机闹钟定的23:55。闹钟响的时候,林阳整个人还在深度睡眠里,被声音硬生生拽出来。他摸到手机,揉了一下脸,坐起来。屋里漆黑,窗外城中村的夜静得只剩下远处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声。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照出十平米的一切。手机屏幕上,系统面板已经打开。倒计时:04:59。他盯着秒针一下一下跳,手心微微出汗。4、3、2、1……0:00。面板刷新。“今日抽奖机会:1。”抽奖按钮亮起金色。林阳吸了口气,手指按下去。面板开始旋转,各种缩略图飞速滚动。手表、包、车钥匙、机票、酒店房卡、现金、珠宝、游艇、豪宅……三秒后,停下。屏幕弹出一行字:“恭喜宿主抽中:劳力士绿水鬼(116610LV,全新,附**包装及证书)。”林阳愣了一下。下一秒,系统仓库里就多了一块手表。他点击提取,一个墨绿色的表盒就出现在他手里。盒子有分量,沉甸甸的。盒面上烫金的劳力士皇冠在台灯下微微反光。打开盒盖,绿色表盘躺在绒布上,陶瓷表圈,奔驰针,水泡日历窗,表带的金属光泽冷冽而沉稳。林阳把表拿出来,放在掌心。他以前在厂里见过同事戴的表,几千块的卡西欧、天梭,偶尔有一两万的美度。但那些和眼前这块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拿在手里,他下意识翻到表背,贴膜还没撕。全新的,连时间都没调。表盘上,秒针一下一下地走着,声音细不可闻,但你能感觉到它在动,精密、稳定、不容置疑。他翻来覆去看了很久。真不错。常说穷玩车,富玩表,一块价值不菲的表就是你身份的标签。二十多万的表戴出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而且,周六去和小雅见面,正好用来撑门面。戴着它肯定更容易加到假名媛的微信。他把表放回盒子里,又放进抽屉。躺下之后,脑子里还全是那抹绿色。第二天早上,林阳把表戴上了。他的工服袖口不长,稍微一动就能露出表盘。还别说,就这一小小的配饰,戴上后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瞬间显得沉稳了不少。……到厂里停好车,门卫老赵照例蹲在门口抽烟。看见林阳下车,老赵眯着眼打招呼:“小阳,今天又开车来的。”“嗯。”老赵的目光从车上移到林阳手腕上,停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没顾上弹。“这表真好看……”“朋友送的。”林阳说。说完自己都觉得牵强,什么朋友送绿水鬼。但老赵没追问,只是盯着他手腕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嗯了一声,蹲回去继续抽烟。车间三楼办公室。林阳推门进去的时候,刘姐正站在饮水机前接水。她抬头,目光落在林阳身上,往下移了一寸,定住了。“小阳,这表……”她杯子差点没端稳。“什么表?”王姐从工位上抬起头。刘姐没理她,几步走过来:“给我看看。”她一把抓住林阳手腕,眼睛凑近,看了三秒,倒吸一口气。“劳力士?绿水鬼?”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几个脑袋全凑过来。“真的假的?”“绿水鬼,这表要十几万吧?”“不对,现在炒得高,专柜排不到,二级市场得二十往上。”“小阳,你真中500万了?又是豪车,又是名表的。”林阳把手抽回来,把袖子往下拽了拽:“不是彩票。”“那你这钱……”他笑了一下:“攒的。”这个解释比“朋友送的”更敷衍,但没人追问了。大家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刘姐站在原地,手里杯子里的水都快凉了,她看着林阳走向工位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王姐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没过来。她端着保温杯,眼睛看着电脑屏幕,但屏幕上什么也没开。她的手指在桌下摸到手机,解锁,打开相机,调成静音。等林阳坐下来,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手腕露出来的那一瞬间,王姐按下了快门。然后她点开微信,找到周婷的对话框,把照片发过去。“小阳今天戴了块表,她们说是劳力士绿水鬼,十几万。”她打字的手速比平时快了一倍。“你那天真的太冲动了。难得遇到他这样老实本分条件还不错的。你要是多了解了解,说不定……”发完,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心跳有点快,像做了什么亏心事。周婷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姨妈,那表会不会是假的?”王姐瞄了一眼手机,打字:“刘姐看了半天,说是真的。”周婷盯着这条消息,坐在幼师办公室的椅子上,半天没动。旁边同事跟她说话,她嗯了一声,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假的?她当然希望是假的。如果是假的,那她的判断就没错,林阳就是个爱撑面子的小技术员。可王姐说得对,林阳那个人,看着不像戴假表的。他太稳了,稳得不像一个二十几岁、月薪几千块的年轻人。那天在漫咖啡,他听她念完“不合格简历”之后,连一点被羞辱的表情都没有。当时她觉得是麻木,现在回想起来,那种平静更像是一种,底气?周婷把手机屏幕按灭,心里堵得慌。中午午休,林阳趴在工位上闭目养神。手机在桌上振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第三下,越来越密集,连成一片。他抬起头,摸过手机。大学同学群,消息刷了十几条。群名“星城小分队”,平时大多数时候死气沉沉,只有有人提出聚餐的时候才会热闹起来。赵明辉:“我又升职了高兴,在星城的同学一起聚一聚啊。”赵明辉:“@所有人我来组织,这周末,大家有空没?”赵明辉:“@李伟 @张涛 @孙倩 @陈鹏 @刘洋 @周敏 @吴昊……”林阳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消息,赵明辉一口气@了七八个人,全是当年班上混得不错的。李伟在房产公司做销售主管,张涛考了***,陈鹏家里做生意,孙倩嫁了个本地***。@完之后,底下跟了一串回复。“恭喜啊!”“庆祝ing!”“可以啊,我周六有空。”“赵总组织必须去。”“在哪聚?”赵明辉:“暂定悦榕庄自助,我请了,大家赏光就行。”群里一片欢呼。林阳往下翻,翻了十几条,没看到自己的名字。有人替他说了。是室友陈鹏。陈鹏:“林阳也在星城啊!”这条消息发出来之后,群里安静了。十几秒过去了,赵明辉没有回复。底下本来正在聊自助餐的人也不说话了。陈鹏那条消息孤零零挂在上面,像一颗石子扔进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泛起来。一分钟。两分钟。赵明辉发了下一条:“那先这样定了,具体时间我群里通知。”直接翻篇。陈鹏没有再在群里说话。林阳把手机放下来,继续趴着,闭着眼。过了几分钟,手机又振了一下,这次是私信。陈鹏:“林阳,赵明辉那个人你也知道,心眼小得很,当年不过选**你没投他票几年了还记着。你别往心里去,这种聚会不去也罢,我也不去了。”陈鹏:“他每次故意漏掉你,就是想恶心你,我都看不下去。”林阳看着这两条消息,手指悬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打字:“没事,我不会因为不相关的人生气。”发完他又加了一句:“你也不用为了我不去。”陈鹏秒回:“我也不想去,没意思,去了也是一群人捧赵明辉臭脚。”林阳没再回。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脸埋进臂弯里。这种事情不是第一次了。毕业第一年,群里聚会,赵明辉@了所有人,唯独漏掉他。他当时还傻乎乎地问了一句“在哪聚”,没人回他,最后还是陈鹏私信告诉他地点。他去了,饭桌上大家聊车聊房聊年终奖,他插不上话,一个人喝了两瓶啤酒就走了。第二年,又是这样。赵明辉@了所有人,还是没他。他没再问,也没去。第三年,他连群消息都懒得看了。以前心里会刺痛一下。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上学的时候班里搞活动,所有人都被点名,只有你被漏掉。你举手说“我也在”,老师看了你一眼说“哦,那你来吧”,那个“哦”字比直接让你别来还难受。但现在,他发现自己真的不在意了。那种刺痛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也许是某一次加班到深夜,累得连手机都不想看的时候;也许是某一次看着朋友圈里别人晒聚会照片,自己却没有一点波澜的时候;也许是昨天晚上,他看着系统面板上“今日抽奖机会”六个字,比看任何人的消息都心跳加速的时候。他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赵明辉的聚会,悦榕庄酒店自助,人均几百块。放在以前,他可能会想去又不敢去。但现在,他有系统,有奔驰,手腕上戴着绿水鬼。他不需要在那个群里证明什么,也不需要赵明辉那一声@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林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工位后面的那面墙上贴着一张安全操作规程,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的旧报纸。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算日子。今天周四。后天就是周六。悦榕庄,下午三点,小雅和她那群姐妹。他手腕上的绿水鬼,在工位灯下泛着冷绿色的光。这次去,应该能加上新的好友了吧。好友列表那个空着的位置,是时候补上了。最好是加一个喜欢在朋友圈晒豪宅的。下午三点多,林阳刚把一份报表发给张部长,手机在桌上又振了一下。他摸过来看,陈鹏的私信。“对了,咱俩室友也蛮久没见了,晚上有空没?一起聚一聚。”林阳看着这行字,靠回椅背。陈鹏。大学那会儿,宿舍四个人,就陈鹏跟他走得近。陈鹏家里做生意的,条件比他好,但从来没在他面前显摆过。刚毕业那年,林阳找不到工作,房租都交不起,在陈鹏租的房子里蹭了两个月沙发。陈鹏没催过他,没给过他脸色,还借过他三千块钱。后来林阳进了厂,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就要还,陈鹏摆摆手说“你先活着,钱不急”。那三千,林阳记到现在。他打字:“有空。我请你。”陈鹏秒回:“别,我来。你定地方,看那里方便。”林阳想了想,打了四个字:“湘水人家。”陈鹏:“行,六点半,我先到占位。”林阳:“好。”放下手机,他继续干活。键盘敲得比平时快,心里却松了一些。赵明辉的群、周婷的好友申请、办公室里那些试探的眼神,都可以先放一放。陈鹏不一样。至少陈鹏看他,不是看车,不是看表,是看“林阳”这两个字。下班铃一响,林阳关电脑,拿钥匙。王姐从后面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刘姐倒是想说什么,被王姐拉了一下袖子,咽了回去。林阳没管,下楼,上车,发动。黑色奔驰从工厂停车场滑出去,门卫老赵蹲在岗亭门口,烟叼在嘴里,目送车尾灯消失。湘水人家在城东,临江,本地老牌子,做湘菜出名,门口挂着一排红灯笼。林阳到的时候,停车场已经停了不少车。他把奔驰停在一辆白色大众旁边,熄火,拔钥匙,下车。进门,一楼大堂热闹,人声混着辣椒和热油的香气。陈鹏坐在靠窗的卡座里,正低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眼睛一亮,站起来招手。“林阳,这儿。”林阳走过去,陈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上下打量他:“瘦了。厂里伙食不行啊。”“还行,饿不死。”陈鹏笑,把菜单推过来:“我点了几个你爱吃的,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再加个口味虾,一个空心菜。你看看还要什么。”林阳扫了一眼:“够了,吃不完。”“那就先这样。”陈鹏叫来服务员下单,又加了两瓶啤酒。服务员走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收了些。“群里那事,你别往心里去。”林阳靠在椅背上:“真没往心里去。”“赵明辉太不是人了。”陈鹏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声音压着,但语气冲:“每次故意漏掉你,再怎么说都是同学。毕业几年了,还搞这套,有意思吗?”林阳笑了一下:“没关系的,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陈鹏看着他,愣了两秒,然后摇头:“你脾气还是好。”“不是脾气好。”林阳说:“是不在意了。”陈鹏没再骂,拿起茶壶给他倒茶。两个人聊起大学的事,宿舍夜谈、逃课、期末**前通宵背书、陈鹏那会儿追隔壁班女生,让林阳帮忙递情书,结果递错了人。说到最后两个人都笑。菜上来了,剁椒鱼头红通通一层,小炒黄牛肉油亮,口味虾堆成小山。两个人边吃边喝,啤酒下去大半瓶。陈鹏没问林阳现在工资多少,也没问他买房没有。只问了一句:“还在原来那厂里?”“嗯。”“挺好的,稳当。”陈鹏给他夹了一筷子牛肉:“我就没你那份耐心,我爸让我去公司帮忙,天天跟一帮老油条扯皮,累。”林阳点头:“你也不容易。”“谁容易啊。”陈鹏笑,举杯:“来,走一个。”吃完,陈鹏抢着买单,林阳没争。出饭店的时候,夜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凉飕飕的。门口红灯笼在风里轻轻晃。陈鹏掏出车钥匙:“还住老地方?我开车送你吧。”林阳说:“不用,我自己开车来了。”陈鹏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你买车了?”“嗯。”陈鹏看了他两秒,笑了:“不错啊林阳,几年努力没白费。有车确实方便得多,不用天天挤公交。”他把车钥匙揣回去,拍了拍林阳肩膀:“既然你买新车了,那下次记得请我吃饭。”“行。”两人往停车场走。陈鹏的白色大众停在前面,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回头正要说什么,却看见林阳没停,继续往前走。林阳走到旁边那辆黑色奔驰边上,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照亮了车位旁边那排旧电动车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陈鹏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下巴差点掉下来。“这……这就是你买的车?”他几步走过来,围着奔驰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标,又透过车窗看里面的真皮座椅和中控屏。“奔驰GLC?这车可不便宜啊,落地大几十万。你家情况我知道,你怕不是中奖了?”林阳笑了笑:“差不多吧。”陈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猛地掏出手机,对着车头、车标、方向盘拍了好几张。他低头翻着照片,嘴里念念有词:“我发同学群里,让赵明辉看看。他开了一台凯迪拉克尾巴都翘上天了,要是知道你现在开奔驰,比他的车好得多,非得气死去!”林阳丝毫不怀疑,以赵明辉的心眼子,说不定真会气死。他没说话,靠在车门上。陈鹏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忽然停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几张照片,又看了看林阳。夜色里,奔驰的车漆映着路灯,安静得不像一句玩笑。几秒后,陈鹏摇头,把照片全选,删除。“还是算了。”他把手机收回兜里,笑了一声:“那人心眼子小,别真气死了找我麻烦。”林阳看着他。“谢了。”“谢什么。”陈鹏拉开车门,坐进大众,发动,降下车窗:“下次请我吃饭,别忘了。”“一定。”晚上,回到出租屋,把今天聚餐的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老同学见面,开心。然后开始刷朋友圈。今天朋友圈的内容和之前差不了太多,不过有两个人晒了同一江景豪宅。虽然照片的角度不一样,但是可以看出来是同一套房。看到这里林阳笑了。多几个人晒豪宅,那自己抽到的概率也更高一点。刷完朋友圈,他就休息一会儿,零点一到,面板刷新。“今日抽奖机会:1。”抽奖按钮亮起金色。林阳吸了口气,手指按下去。面板开始旋转,各种缩略图飞速滚动。“恭喜宿主抽中:星城江畔壹号院7栋1802室,精装大平层一套。188㎡,四室两厅,江景,含地下车位一个,**家具家电。产权证、钥匙、门禁卡已存入系统仓库。物业费预缴三年,来源合法合规。”林阳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他先点开系统仓库。房产证、钥匙、门禁卡、车位合同,整整齐齐躺在里面。他点了一下“取出”,下一秒,一串冰凉的钥匙落进掌心。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钥匙,又抬头环顾了一圈这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墙角堆着的泡面桶,椅子上搭着的工服,窗户缝里钻进来的秋风,天花板上那块像狗一样的水渍。他忽然想起刚来星城那年,坐公交路过江畔壹号院,看见那几栋江边的高楼,心里想的是:到底多有钱的人才能住这里啊。那时候他连想都不敢想,自己有一天也能住进去。现在钥匙就攥在手里。他站起来,拉过那个旧行李箱,把布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塞进去。桌上充电器、剃须刀,床头柜上那个用了三年的塑料水杯,他看了一眼,没拿。出门的时候脚踢到地上的泡面桶,他低头看了看,没管。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他跺了两脚,黑暗纹丝不动。纸箱子和那辆没气的电动车还堆在转角,他侧身挤过去,膝盖又撞在脚踏板上。疼。但他没停。凌晨一点的城中村黑得严严实实。他把行李箱放进奔驰后备箱,坐进驾驶座,导航输入“江畔壹号院”。车过湘江大桥的时候,他往窗外看了一眼。江面很宽,黑沉沉的,两岸灯火倒映在水里,拉成一条一条的光带。江畔壹号院就在桥的南边,几栋高层立在江边,外墙的线条灯还亮着。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老家的村子,家家户户都是两三层的小别墅,白墙红瓦,门口停着小车。只有他家,还是爷爷奶奶那辈盖的红砖房,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门口停的是三轮车。过年回去,全家人走在村里,总觉得矮人一头。现在好了。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新房子。在给门口保安出示房产证之后,车开进江畔壹号院地下**。环氧地坪干净得映出车灯,旁边停着保时捷、路虎。他找到7栋入口,坐电梯上到18楼。门打开的一瞬间,中央空调的暖风扑面而来。他站在玄关,穿着袜子的脚踩在深灰色地砖上,抬头看了一圈。客厅很大,落地窗外就是江面,桥上的灯带倒映在水里,像一条安静的光河。沙发、茶几、电视墙、开放式厨房,所有东西都是新的,干净的,没有霉味,没有水渍,没有坏掉的声控灯。他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他的脸。模糊的,微微透明的,和江面上的灯火重叠在一起。以前他路过这种地方,只敢远远看一眼。现在他站在里面了。他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落地窗外的江景。配文:“新家,先添一盏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小雅点赞。评论跟着弹出来:“哥哥住江畔壹号院?好巧,周六悦榕庄离你很近呀。”不止小雅,其他几个假名媛也跟着点赞评论。没睡的同事也冒出来问怎么回事。系统面板同时跳出一行小字:“检测到优质朋友圈,互动数据上升。今日额外抽奖机会+1。”林阳看着那行字,笑了。今天还可以再抽一次。看来以后要多多发优质的朋友圈,吸引人互动。那样就可以得到更多的抽奖机会。他点开抽奖页面,手指按下去。面板旋转,停下。“恭喜宿主抽中:贵州茅台(飞天)一箱(6瓶,53度,500ml,2024年批次)。”他点开系统仓库,一个印有茅台的纸箱在里面。他没有取出来,准备过年带回老家。看到这些酒的第一时间,他脑子里已经浮现出那个画面:年夜饭桌上,他从屋里搬出这箱茅台往桌上一放。父亲佝偻的腰会直起来,母亲在旁边小声说“小阳买的”,大伯端着酒杯凑过来问“这酒不便宜吧”。堂弟那张总是带着优越感的脸会僵住。邻居家那个开洗车店一年挣二十万的,会默默把自己面前的啤酒瓶往旁边挪一挪。以前他家桌上摆的是几十块钱一瓶的白酒。今年,茅台。这一夜他很兴奋,临近天亮才睡着。几个小时后闹钟响的时候,林阳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光线从窗帘缝里透进来,干净的,明亮的。他坐起来,摸到手机,打开朋友圈。昨晚那条下面已经几十条互动。最新一条是陈鹏凌晨三点多发来的私信:“你真中彩票了?”林阳打字回复:“运气好。”发完,他起床走到落地窗前。白天看江和晚上不一样,江面灰蓝,有货船慢吞吞驶过,对岸的城市天际线清晰可见。楼下公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他站了很久。这一切是这么的不真实。几天前他还一无所有,生活也没***。不过才几天时间,就已经有了豪车,豪宅。这一切还得感谢朋友圈那些名媛们,如果不是她们在朋友圈发豪宅,豪车,他那有机会抽到。到厂里的时候,门卫老赵照例蹲在岗亭门口抽烟。看见奔驰进来,他站起来,压低声音问:“小阳,我听人说你买房了?”林阳点了下头。老赵愣了一下,烟灰掉在鞋面上,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点点头,退后一步挥了挥手:“进去吧。”车间三楼办公室。林阳推门进去,刘姐正和王姐凑在一起看手机。听见门响,刘姐猛地抬头。“小阳!你昨晚朋友圈那房子……真的假的?”“真的。”“江畔壹号院?”“嗯。”刘姐倒吸一口气,转头看了王姐一眼。王姐端着保温杯,手指攥得很紧。“那房子可不便宜啊,一百八十多平……”旁边几个同事也围过来:“小阳,你家里是不是有矿啊?”“又是奔驰又是劳力士,现在又买江畔壹号院……”林阳看着他们,笑了一下:“租的。”他懒得解释是自己的,说租的这些人就不会再问东问西。办公室安静了两秒。刘姐干笑两声:“吓我一跳,我说呢,咱们这工资哪买得起。”她退回工位,边走边嘀咕:“差点被他唬住了……”林阳没理她,打开报表干活。手机在兜里振个不停。小雅发来消息:“哥哥,周六悦榕庄的局你来吗?我几个姐妹都说想认识你。”林阳回:“来。”小雅秒回:“太好了!好期待呢!”周五下午,三点刚过,张部长出差回来了。他拖着行李箱从门口进来,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脸晒得有点红,一进门就把包往桌上一扔:“小阳,明天你带一下小孙,把上半年那个项目资料整理出来,周六加个班。”小孙是上个月新来的实习生,工位在门口,正低头抠手机,听见名字赶紧抬头,一脸茫然。林阳从报表里抬起眼:“部长,我明天有事,不能加班。”张部长皱眉:“你一个单身汉能有什么事?一不用带孩子,二不用陪老婆。”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王姐端着保温杯,看了看张部长,又看了看林阳,开口打圆场:“小阳,我们都有家庭,周末要带孩子,你年轻人多担待一点。公司现在忙,大家都不容易。公司好,大家才好嘛!”刘姐坐在旁边,手指敲着键盘,头也没抬:“是啊,我们有家庭孩子的,公司需要的时候也会来。小阳你一个人,又不用接送孩子,又不用做饭,加个班怎么了。”林阳看着她们。王姐的保温杯里泡着枸杞,刘姐的电脑屏幕上开着**页面。张部长站在过道里,领带松了一半,脸上是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忽然想起这三年。去年中秋,他在厂里值班,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车间,吃了碗泡面。前年国庆,他替刘姐顶班,刘姐说孩子发烧,他说好。春节前,别人都走了,他留下收尾,组长拍拍他肩膀:“小阳,辛苦了,下次提干考虑你。”下次。下次。下次。饼画了三年,组长走了换,换了走,他还在原地。工资没多一分,加班费没见着,节假日值班表上永远有他的名字。林阳把手里的鼠标放下,声音很平:“我一个人难道就没有自己的社交吗!我一个人就该受这一切吗!以前我确实没事,让加班我就加了。现在我有事,加不了,想休息一下都不行?怎么单身还成了我的错了?”以前这样的事没少发生,要说气愤不,当然气愤。不过为了工作他也只能忍。现在不一样了,有了系统,他每天可以抽到价值不菲的东西。有钱了,就有底气,那还忍个毛。张部长没想到林阳反应这么大,顿时脸色沉下来:“你什么态度?还想不想干?”林阳看着他。打开文档敲了几个字:“因个人原因,申请离职。”打印。出纸。他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A4纸,走回张部长面前,递过去。张部长愣住,没接:“你来真的?就为一次加班?”林阳说:“不是一次,是三年来的无数次。”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了。小孙张着嘴,手机还亮着。王姐的保温杯停在嘴边,刘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张部长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冷笑起来:“你租的房子车子表,都是贷款吧?没工作拿什么还?别逞强。年轻人,别为了一口气,把日子过砸了。”林阳笑了一下:“不劳费心。”他转身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把充电器、笔记本、一支笔扔进塑料袋。工位上那盆绿萝是去年三八节发的,他没拿。水杯是厂里发的,他也没拿。张部长看着他真收拾东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把辞职信往桌上一拍:“算了,你真有事明天就不用来加班,让新来的实习生小孙加班。”他转头看向门口:“小孙,明天你来。”小孙慢慢站起来,看了看张部长,又看了看林阳手里的塑料袋,忽然把工牌从脖子上一扯,往桌上一摔。“草,老子也不干了,就欺负是一个实习生是吧!”他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张部长脸都青了:“你……你们……”林阳没看他,拎着塑料袋往外走。王姐追了出来,在走廊里拦住他,压低声音:“小阳,你别冲动。有事好商量,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加一天班怎么了。那个……周婷的事,她昨天还问我呢。你要是愿意,我把她微信再推给你,你们再聊聊。她其实条件不错,就是家里负担重一点……”林阳停下脚步,看着她。王姐脸上堆着笑,眼角皱纹挤在一起,手里还端着那个保温杯。“王姐。”林阳说:“周婷说得对,不要浪费双方时间。”王姐的笑僵在脸上。张部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林阳!出了这个门别回来求我!”林阳回头看了他一眼。“放心。”他走下楼梯,穿过车间,经过门卫岗亭。老赵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他拎着塑料袋出来,愣了一下:“小阳,这……提前下班了?”“嗯。”林阳说:“不干了。”老赵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林阳走到停车场,按了一下钥匙。黑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照亮了旁边那排旧电动车和一只翻倒的垃圾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塑料袋扔在副驾驶上。发动机响了一声,车缓缓滑出厂区。后视镜里,老赵还站在岗亭门口,烟叼在嘴里,半天没动。林阳开上主路,手机在兜里振了一下。红灯的时候他摸出来看,小雅的消息:“哥哥,明天悦榕庄别忘了哦,我姐妹们都好期待见你。”下面还有一条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脱离低效社交关系,精神状态提升,好友上限+5。”没想到顺从心意,不憋屈,还能获得奖励。林阳看着系统面板上那行“好友上限+5”,嘴角动了一下。55个好友上限,他现在49个,还能加6个……正好明天小雅那个局,她说的“几个姐妹”,怎么也有三四个。他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林阳先回了一趟城中村,把房子退掉。房子本就破烂,没什么好检查的,房东也爽快的退了两千押金。处理完之后,林阳拉开车门坐进去。后视镜里,那栋灰扑扑的农民房越来越小。窗外闪过那辆没气的电动车、翻倒的垃圾桶、早点摊子收摊后留下的油渍。随着搬离出租屋,他也算正式和过去那不如意的生活告别了。他收回目光,踩下油门。车过湘江大桥的时候,江面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发白,远远能看见江畔壹号院那几栋高层,玻璃幕墙反着光,像一排竖起的镜子。地库。他把奔驰停进车位。熄火,拔钥匙,拎着塑料袋往7栋电梯间走。塑料袋里是工厂辞职装的几件自己的东西。工服还穿在身上,袖口磨得起球,领口洗得发白。电梯间很安静,大理石地面,香氛系统飘着淡淡的白茶味。他按下上行键,电梯门打开,走进去。按了18楼。电梯门缓缓合上。一只纤细的手伸了进来。指甲是裸色,做了延长,手背上有一颗小小的痣,手腕上戴着一条细金链。电梯门重新弹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长发,微卷,茶棕色。妆容很精致,但不像小雅那种堆砌式的精修感,底妆干净,口红是哑光的吃土色,眼线拉得细长。穿着灰色西装短裙套装,脚上一双尖头细跟,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正在直播。“哈喽宝宝们,我刚到家楼下,今天带你们看看江景豪宅……”她声音甜腻,对着镜头挥手,侧过身的时候,目光扫过林阳。停了一下。从头到脚。工服,旧球鞋,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她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就像确认了一件已经猜到的、不太重要的事。“宝宝们稍等啊。”她对着镜头说,然后捂住麦克风,侧过头,语气干脆利落:“师傅,你是物业的维修工吧,我洗手间水管漏水你能去帮我修一下吗?。”林阳抬起头。“我不是物业的。”“那你……”她的目光又在他身上扫了一遍,意思很清楚:你穿着工服,拎着塑料袋,不是维修工是什么。“我是业主。”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轻飘飘的:“业主?你住几楼?”“18楼。”“18楼?”她抬了抬眉毛,笑容没减,但眼底多了一层“你装什么”的嘲弄:“18楼是一梯一户,你如果是18楼的业主,这电梯你按了,我按了,它先到哪层?”她问得随意,像随口拆穿一个不太高明的**。林阳没回答。这时,系统面板弹出一行字:“检测到附近有高虚假度潜在好友,是否查看?”林阳点击查看。苏漫4星。高度包装。美化程度:81%。常见行为:奢侈消费展示、精修**、直播带货、生活方式营销。所属圈层:2级网红名媛圈。”原来这个主播也是个名媛,而且还属于2级名媛圈。系统升级需要打入对应的名媛圈,并且参与她们线下活动才行。小雅她们都是1级拼单名媛,只能满足系统1级升2级的需求。再一个,2级网红名媛朋友圈的东西可比1级名媛的高级得多。只要加她好友,抽奖的奖池里的奖励档次都要提高一大截。所以,必须把这个假名媛加入好友名单。不过,直接加对方肯定不愿意。她现在只是把自己当做一个装修工。林阳想了一下,瞬间眼睛一亮。他手腕抬了一下,要去按电梯里的楼层键,袖子滑上去一截。洗手间水管的事她显然更急,她低下头,准备继续对着镜头说话。忽然,直播间的弹幕开始疯了一样地刷。她愣住了,低头看屏幕。弹幕一行一行往上滚:“等等等等,看那个维修工的手腕!!”“绿水鬼???”“我靠,真的假的,维修工戴绿水鬼?”“那表看着不像假的,表圈的绿色不对版,是高仿做不出来的那种翠绿。”“截屏了截屏了,表盘反光的水泡窗都对,是真品。”“维修工戴绿水鬼,什么家庭啊?”“小姐姐快问问他那表哪来的!”她盯着屏幕,笑意僵在脸上。弹幕还在刷,有人说“这表现在二级市场二十八万起步”,有人说“专柜排三年都排不到”,有人说“维修工是不是富二代体验生活”。她慢慢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林阳手腕上。工服袖口下,绿水鬼静静扣在那里,绿色表盘在电梯顶灯下泛着一层冷冽的光,陶瓷表圈的弧度、奔驰针的角度、水泡日历窗的凸透镜,每一个细节都在说同一句话:这是真的。她的嘴唇动了动。“你……真是这里的业主?”林阳会心一笑,有了。他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表盘。动作不急,不炫耀,就只是不想再多露。“18楼。”他说。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18楼。江畔壹号院7栋的18楼,一梯一户,188平大平层,270度江景,是整栋楼视野最好的一层。而且是开发商自己留的户型,当初开盘的时候根本不对外卖,听说开发商老板留给自己和朋友住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放出来一套,在中介圈子里传了很久,号称“有钱都买不到”。弹幕还在刷,但她不看了。她把手机翻过去,镜头朝下,直播间的画面变成一片黑暗。弹幕从疯狂变成困惑:“主播呢?”“怎么黑了?”“下播了?”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胸口。然后目光往下移。林阳的右手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带出了一样东西。黑色奔驰车钥匙,三叉星徽的车标在电梯灯下闪了一下,落在他的掌心,他随手揣回兜里。动作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停留。但她看见了。奔驰钥匙。绿水鬼。18楼业主。穿着工服拎着塑料袋。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撞在一起,撞出一个清晰的结论:这个人,不一般。“那个……”她的声音变了。甜腻还在,但多了一层小心翼翼的东西,像猫把爪子收了起来。“刚才不好意思啊,我以为你是物业的。你这身衣服……”林阳笑了一下:“下班没来得及换。”“你在哪里上班呀?”“刚辞职。”“哦……”她点点头,像是在消化什么信息,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一亮:“对了,我叫苏漫,住16楼。加个微信吧,都是邻居,以后方便联系。”她把手机翻过来,亮出微信二维码。动作快,但脸上的笑有点绷不住。林阳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叮”。好友添加成功。与此同时电梯到了16楼,门打开,苏漫没动。“你……先上去?”“嗯,我到了。”林阳点了下头,电梯门合上。苏漫站在电梯间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已经显示“你们已经是好友了”。她低头看着林阳的头像,一张很普通的风景照,朋友圈仅三天可见。她点进自己的微信,找到林阳的对话框,飞快打字:“邻居,改天请你吃饭呀,就当赔罪~”发完,她站在原地,盯着屏幕等回复。电梯继续上行。林阳靠着电梯壁,低头看手机。苏漫的朋友圈自动展现在系统面板里,他一条一条往下翻。最新一条,今天凌晨发的。一组豪车照,白色保时捷,方向盘特写,副驾驶放着一只铂金包,配文:“天气好,兜兜风。”昨天,一组泳池照,无边泳池,江景**,配文:“自律给我自由。”再往下。三天前,九宫格,大平层客厅,落地窗,江景,**意大利进口家具,配文:“家,是最安心的港*。”再往下翻,一条一条,全是高级酒店、奢侈品开箱、国外度假、精致下午茶。林阳看着看着,嘴角动了一下。比小雅那帮1级拼单名媛高级多了。拼单名媛是几个人凑钱租一间酒店房间轮流拍照,网红名媛是直接租一整套大平层,配上**道具,把自己包装成“有品位有格调有消费力”的生活方式博主。她们在朋友圈和短视频里展示的东西更贵,更精致,更系统化。这也就意味着,往后抽奖奖池里的奖励也会更贵,更精致。林阳站在玄关,还没换鞋,先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穿衣镜是前房主留下的,一米八高,窄边框,靠墙立着。他往前走了两步,镜子里的人也往前走两步。工服。深蓝色的,厂里统一发的那种,左胸印着厂标,洗了三年,领口发白,袖口起球。裤子是同色的工装裤,膝盖处磨得发亮。脚上是一双旧球鞋,鞋头有洗不掉的灰。塑料袋拎在手里,里面装着充电器、笔记本、一支笔。怎么看,都像个刚下班的维修工。他想起电梯里苏漫的眼神。从头到脚扫一遍,停了一下,然后了然。那种了然,是她确认了自己的判断,这个人,不属于这栋楼。林阳把塑料袋扔在鞋柜上,脱了工服外套,里面是一件灰扑扑的T恤,领口松垮。他走到衣帽间。两排挂衣杆,空空荡荡。他把自己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翻出来,摊在床上。三件T恤,两件衬衫,一条牛仔裤,一条休闲裤,还有一套过年才穿的西装,大学买的,穿了五年,袖口也起了毛边。没了。他坐在床边,看着这堆衣服。明天下午三点,悦榕庄。小雅和她那几个姐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就这身去?倒不是怕被人看不起。工服穿惯了,也没什么。但明天去那种地方,是去加好友的,是去打入她们的圈子的。你穿什么,直接影响她们对你的判断。苏漫今天在电梯里一开始什么态度,他记得清清楚楚。朋友圈里已经铺了奔驰、江景豪宅、绿水鬼。要是人一出现,穿着一身起球工服,前面那些铺垫全白费。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多。商场还开着。林阳换了件还算干净的T恤,拿了钥匙出门。去的是附近的万象汇,走路十几分钟。以前他买衣服,都是去火车站旁边的服装市场,几十块一件,T恤三十,裤子五十,外套一百出头。买回来能穿就行,从来不挑牌子。今天不一样。他宽裕了。***里四万多,车和房都是系统抽的,没贷款没压力,但也不能乱花。他站在商场门口,先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百度知道、知乎、小红书,翻了十几分钟。选好品牌之后他退出浏览器,走进商场。一楼化妆品和珠宝,二楼女装,三楼男装。扶梯上去,右手边第一家就是JA,黑底白字的招牌,橱窗里模特穿着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他走进去。店里灯很亮,衣服按色系排列,藏青、灰、黑、米白,整整齐齐。地板是浅色木纹砖,干净得能映出人影。他刚迈进去一步,一个声音从侧面迎上来。“先生,**,看点什么?”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扎着低马尾,妆容干净,穿黑色西装马甲和白衬衫,胸前别着工牌。笑得很自然,牙齿整齐,眼睛弯弯的。林阳说:“随便看看,想买几身衣服。”“好的,您这边请,先坐一下。”她伸手引他到店中间的休息区。一张深灰色布艺沙发,面前是茶几,上面摆着一本产品画册和一个香薰机,正在往外吐白雾,味道很淡,像是某种木质调。“您先坐,喝点什么?我们有茶、咖啡、矿泉水。”“茶就行。”“好。”她转身去吧台,很快端来一杯热茶,白瓷杯,底下垫着杯垫。放在他面前,又顺手把画册推过来。“您先翻翻,看喜欢什么风格。或者我帮您推荐?”林阳端起茶喝了一口,是***茶,温度刚好。“你帮我推荐吧。明天有个聚会,想穿得体面一点。”她眼睛亮了一下,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扫了一圈,但没有停留在他那件旧T恤上。“您身材比例很好,肩宽腰细,穿修身一点的版型会很精神。皮肤也白,深色和浅色都能驾驭。”她语气自然,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我先去挑几套,您看看合不合适。”说完转身往货架走。林阳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在一排排衣架间穿行。她挑衣服的速度很快,手指拨过一件件衬衫和外套,偶尔抽出一件,抖开看一眼肩线,再搭在胳膊上。不到五分钟,她抱着五六件衣服走回来。“先试这三套。”她把衣服一件件挂在试衣间门口的挂钩上。第一套,藏青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深灰西裤。第二套,黑色薄款针织衫,浅灰休闲裤。第三套,深蓝条纹衬衫,黑色修身牛仔裤。“皮鞋在这边。”她弯腰从鞋架上取下一双黑色德比鞋,放在试衣间门口。“您先试,尺码不合适我再换。”林阳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先穿第一套。衬衫是修身版,棉质,贴着肩膀,腰线收得刚好。西裤垂坠感很强,裤脚刚好盖住脚踝。他穿上皮鞋,站起来,对着试衣镜看了一眼。镜子里的人,肩膀挺了,腰细了,腿长了。那张脸还是那张脸,但整个人像被重新剪辑过,比例、线条、轮廓,全变了。他推开门出来。导购正站在门口整理衣架,听见声音转头。“哇。”她没夸张地叫,只是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果然,我就说您穿修身的好看。”“这套可以。”“那您再试试另外两套?”他点头,回试衣间换第二套。针织衫柔软贴身,休闲裤是九分的,露出脚踝,配一双小白鞋会更好,但皮鞋也不违和。第三套偏年轻,衬衫下摆扎进裤腰,牛仔裤修身但不勒,整个人显得利落。三套试完,林阳站在试衣镜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人,像是另一个人。导购站在旁边,说:“三套都很适合您,风格不一样,但都能穿。”“都要了。”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真了:“好的,我帮您包起来。”“皮鞋也要这双。”“好,我给您拿双新的。”她转身去仓库,很快抱出一个纸袋,里面是崭新的皮鞋,鞋撑都还在。又拿了三条搭配的领带,两条素色一条暗纹。“领带送您的,搭配西装和衬衫都能用。”林阳点头。结账的时候,她一件件扫过条码,屏幕上的数字跳了三次。三套衣服,一套五千多,一双皮鞋一千八,领带赠送。合计:一万九千七。林阳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咯噔一下。四万五的存款,花了一万九,剩两万六。没工作,没收入来源。抽奖是每天一次,但不一定每天都能抽到现金。系统给的车和房是实打实的资产,但没法当饭吃,除非卖。他站在收银台前,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几天抽奖抽得他飘了。奔驰、绿水鬼、江景豪宅,一样接一样,让他产生了一种“钱来得容易”的错觉。但事实是,这些东西来得容易,花出去也容易。一万九,说多不多,但对他来说,是以前大半年的生活费。他心里有点紧。不过转念一想,真缺钱了,把抽到的用不上的东西卖掉就是。那块绿水鬼,苏漫直播间里有人说二级市场二十八万起步。那箱茅台,飞天的一箱六瓶,也值一万多。实在不行,车也能卖。系统给的东西来源合法,随便卖哪样都够撑很久。这么一想,松了些。他掏出手机扫码付款。“滴”一声,支付成功。导购把三个大纸袋整齐码好,双手递过来:“您拿好。”然后她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又指了指收银台旁边的二维码立牌:“先生,加个微信吧,以后有新款我第一时间通知您。”林阳看了一眼那个二维码。他的微信好友位现在49个,系统升级后上限55,还有6个空位。这6个位置,是要留给假名媛的。明天小雅的局,最少三四个。万一还有别的渠道加人,每一个空位都不能乱用。“微信就不加了。”他说。导购的笑容没变,但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很快又收回去。“那您留个电话也行,有活动我给您发短信。”林阳想了想,留了。手机号码不算好友位,无所谓。“行,139……”她认真存进手机,备注写“林先生”,又念了一遍确认无误。“好了林先生,您慢走。”林阳拎着三个纸袋走出店门。身后,收银台旁边的另一个年轻导购凑过来,压低声音:“张姐,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有钱的样子啊,你怎么一眼看出来,那么热情的服务?”张姐正在整理收银台,头也没抬。“看人看多了。”她把扫码枪放回底座,理了理马甲:“哪些人买得起,哪些人买不起,我一眼就知道。”年轻导购歪头:“怎么看?”张姐这才抬起眼,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林阳的背影正消失在扶梯口,三个纸袋拎在手里,步子不急,不快。“咱们这个品牌,不算高端,但也不便宜。均价几千,一般人舍不得买。”她顿了顿:“那些咬牙买的,进来的时候眼神都闪躲,不敢看衣服,先看吊牌,再偷偷瞟我们。生怕我们看出来他买不起。”“那刚才那位……”“他从进来到出去,眼神没闪躲过。我推荐什么他试什么,试完直接说都要。不看吊牌,不问折扣。”张姐把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便签纸压进收银台玻璃板下面,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没意识到的自得:“这种人,要么是真有钱,要么是刚有钱。不管哪种,都值得好好服务。”年轻导购似懂非懂地点头。林阳拎着三个纸袋从扶梯下来,负一楼是餐饮区,空气里混着火锅底料和烤肉的烟味。他挑了一家面馆,靠角落坐下,点了一碗牛肉面。面上来,汤红面白,牛肉切得薄,堆了四五片。他吃得慢,脑子里还在算账。一万九千七,加这碗面三十二块。以前在厂里食堂一顿十二块,他都要犹豫一下加不加鸡腿。现在花了两万,卡里还剩两万六。没工作,没进项,抽奖一天一次,现金不是天天有。但转念又想,仓库里那箱茅台值一万多,绿水鬼二十八万起步,奔驰四十万,房子更不用说。真的没钱了,随便卖一样,都够他撑很久。这么一想,面吃得也香了。吃完,他拎着袋子走回家。把衣服挂到衣柜回到客厅,坐到沙发上。他随手打开微信,刷了一圈朋友圈。小雅发了新动态,九宫格,悦榕庄的泳池和下午茶,配文“明天见”。苏漫也发了,一条直播预告,封面是她坐在落地窗前的侧影,文案写着“晚上八点,聊聊独居女生的安全感”。……看着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闹钟响的时候,他猛地睁眼。00:00。他摸到手机,打开系统面板。“今日抽奖机会:1。”抽奖按钮亮着金色。林阳吸了口气,手指按下去。面板旋转,缩略图飞速滚动。手表、包、车钥匙、现金、珠宝、游艇、豪宅、沙发、餐具、化妆品……三秒后停下。“恭喜宿主抽中:爱马仕铂金包25(Togo皮,金棕色,金扣,全新,附**包装、防尘袋、雨衣、锁钥、**及购买凭证)。已存入系统仓库。”林阳盯着那行字,心脏猛跳了一下。他点开系统仓库。一只橙色盒子静静躺在里面,盒面上印着爱马仕的马车logo,边角挺括,封条完好。他没有取出来。女款包,他用不上。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不知道这只包的具体价值,但肯定便宜不了。他退出系统,打开浏览器,搜“爱马仕铂金包25 金棕金扣”。搜索结果跳出来,他一条条看。“专柜配货比例1:2,裸包售价约30万,实际到手成本90万起步。”“二级市场全新未拆封,金棕金扣25,报价35万到40万,有价无市。”“爱马仕配货**:想拿包,先买够同等或双倍金额的其他商品,丝巾、皮带、瓷器、马术装备、成衣……配货商品转手折价严重,实际亏损远超包本身价值。”“铂金包是名媛圈的入场券。有没有这只包,决定你能不能进某些局。”“识货的人一眼看真假。假的铂金包,皮质纹路、走线针脚、五金刻字、锁钥重量,处处都是破绽。”林阳靠在沙发上,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继续往下翻。有帖子专门教人辨真假,他点进去看了十几分钟。真铂金包,Togo皮的颗粒感是立体的,摸上去有细微的凹凸,假皮是平的,压出来的纹路呆板。真包的走线是斜纹,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致,假包走线直,间距不匀。……林阳看完,退出浏览器,重新打开苏漫的朋友圈。他翻到那张铂金包的照片,放大。副驾驶上的橙色包,金扣,手柄缠丝巾。他盯着看了很久。皮质颗粒感看不清,走线看不清,五金刻字看不清。但有一处,他注意到了。锁钥。那只包的锁钥挂在手柄根部,金属光泽很亮,但形状和角度,和刚才帖子里的真品对比,差了那么一点。锁头的弧度不对。钥匙齿形不对。他退出照片,继续翻苏漫的其他动态。那只包出现了三次。一次在保时捷副驾驶,一次在某酒店下午茶桌上,一次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每次出现,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面。没有一张照片拍到包的底部、内衬、锁钥特写。林阳按照网上辨别真伪的教程对照了好几次。最后他放下手机,笑了一下。苏漫那只铂金包,假的。而且假得不算高明,稍微懂行的人就能看出来。他的系统规则是朋友圈虚假度越高,抽中概率越高、品质越好。苏漫朋友圈的铂金包是假的,所以她发出来,系统判定为“虚假展示”,所以被抽中的概率才高。这才让他抽到真的。林阳靠回沙发,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洁的吸顶灯。多亏了苏漫。也多亏了那些喜欢在朋友圈装的人。她们装得越狠,自己的奖池越肥。他又点开那只铂金包的仓库信息,看了一眼。全新,附**包装,来源合法。他想了想,没有取出来。一个女款包,他拿在手里也没用,放系统仓库里,随时能取。哪天真的缺钱,卖掉就是。一只包,三十多万,够他花很久。他锁屏,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窗外江面上有夜航船的灯,慢慢移动,像一颗落进水里的星星。他闭上眼,很快睡着了。第二天周六,林阳是被阳光晒醒的。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正好落在枕头边上。他眯着眼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不用上班。不用早起。不用挤公交。不用看张部长的脸色。不用听刘姐和王姐的闲话。他翻了个身,继续躺着。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消息。小雅发了两条:“哥哥,下午三点,悦榕庄,别忘了哦。”“我姐妹们都说想见你,有两个长得可漂亮了。”林阳回了一个“好”。苏漫也发了:“邻居早呀,今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就当赔罪。”林阳想了想,打字:“今天有事,改天吧。”苏漫秒回:“好的呀,那改天~”他退出对话框,把手机扔在床上,起来洗漱。新房子卫生间很大,双台盆,镜柜带灯,热水来得快。他刷完牙,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头发有点长,该剪了。下巴冒了点胡茬,刮干净。他刚擦完脸,手机响了。母亲。他接起来。“小阳啊——”母亲的声音不对。平时她打电话,开头永远是“吃了吗”“冷不冷”“别老吃泡面”。但今天这个“小阳啊”一出来,林阳就听出来了,声音是压着的,像嗓子里卡了什么东西。“妈,怎么了?”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你先跟妈说,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林阳把茶杯放下:“没有啊,挺好的。怎么了?”母亲沉默了几秒,然后像是终于憋不住了,声音一下子涌出来:“你大伯今天来家里了,拿着手机,翻你那个朋友圈。他说你在外面开奔驰、住大房子、戴什么金表……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你三婶也在,回去就跟半条街的人说了。现在村里都在传,说你在外面肯定没干好事,要么是借了***,要么是被人包了,还有人说你搞**……”她越说越快,声音开始发颤:“**昨晚一宿没睡着,今天早上腰疼得起不来床。小阳,你跟妈说实话,那些东西到底是哪来的?你是不是欠人家钱了?你要是真欠了钱,咱家把房子卖了也帮你还,你别瞒着妈……”说到最后,母亲声音里已经有了哭腔。林阳握着手机,他没有急着说话。等母亲那边稍微缓下来,他才开口:“妈,你先别急。我问你一句话。”“你说。”“你信我吗?”母亲顿住了。“我……我是**,我不信你信谁?可你大伯说得那么难听,三婶那个人你也知道,嘴碎得很,现在村里人看见**都问……”“妈,你听我说三句话。”林阳声音很平:“第一,我没欠钱。第二,我没做违法的事。第三,那些东西怎么来的,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但你记住一句话,全部合法,全部干净。”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那……那你怎么会有那么多钱?你在厂里一个月才几千……”“妈,你还记得小时候咱家盖房子的事吗?”母亲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大伯当时说什么来着?”母亲想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他说……咱家盖不起,说**没那个本事。”“后来呢?”“后来咱家盖起来了。”“那大伯的话,你什么时候见他靠谱过?”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林阳听见母亲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全身的力气突然松了下来。“小阳,你……你真的没事?”“真没事。妈,我比什么时候都好。你让爸别听大伯的,把腰养好,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母亲嗯了一声,又问:“那你大伯那边……他说要让**管管你,说你丢人。**这两天都不敢出门,怕人家问。”林阳皱眉说:“妈,你告诉大伯,让他别急。”“啊?”“今年过年我回去。”母亲又愣住了:“你回来过年?你不是说厂里可能加班……”“不加了。辞了。”“辞了?”母亲声音又高了:“你辞了工作?那你……”“妈。”林阳打断她:“你听我说完。今年过年,我开车回去。”“开车?你哪来的车……”“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母亲还想追问,林阳没给她机会:“你让爸把腰养好。今年过年,你俩站门口等我。”“小阳,你到底……”“还有!”林阳说:“三婶那边,你让她把嘴攒着点。她不是爱传话吗,让她传。传得越热闹越好。”母亲急了:“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你放心。我有分寸。”挂了电话,林阳把手机放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大伯的号码。这个号码他存了三年,从来没主动拨过。他按了下去。响了三声,接通。“喂?小阳?”大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关心:“**跟你说了吧?不是大伯说你,你在外面要脚踏实地,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在村里还要做人呢……”林阳没接他的话。“大伯。”“啊?”“你那辆**开了几年了?”大伯被问得一愣:“三……三年了,怎么了?”“三年。”林阳重复了一遍:“那车挺适合你的。”“什么?”“我说,你那辆**挺适合你的。好好开,别换了。”大伯那边安静了两秒,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意思,又像是没听懂。林阳继续说:“对了大伯,你帮我在村里传个话。”“什、什么话?”“今年过年我回去。你帮我跟三婶说一声,她不是最爱说话吗,过年那天让她来我家坐坐,有什么想问的,当面问。”“你……你请她去你家?”大伯的声音变了调。“嗯。你也是。都来。”“小阳,你……”“不过大伯。”林阳打断他:“来归来,有一点我先说清楚。我家的饭,只给帮过我家的人吃。你帮我数数,村里这些年谁帮过我家,谁没帮过。你心里有数。”大伯那边半天没出声。“小阳,你这话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大伯你记性好,这些年我家有困难,谁借过钱,谁帮过忙,谁在背后说闲话,你比我清楚。”“你……”“行了大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过年见。”挂电话之前,他听见大伯在那边喊了一声“你等等”,他没等。一个电话,让他的睡意没了。他起床洗漱,然后在客厅拿起手机拍了张窗外的江景。然后配文:想家了。发出去不到半分钟,第一个赞来了。小雅。然后是苏漫的评论:“哥哥要回老家过年吗?”接着是另一个假名媛:“老板老家哪里的呀?”再然后,是同事刘姐点了个赞,又取消了。过了十秒,又点上了。林阳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放电影。腊月二十八,村口。黑色奔驰慢慢驶进去,车头三叉星徽在冬日阳光下反着光。大伯站在他家门口,手里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从“我早说过这小子不行”变成“这……”。堂弟那辆县城买的白色小车停在旁边,又小又旧。三婶站在人群最前面,嘴张着,半天没合上。邻居家那个一年挣二十万的洗车店老板,远远站着,烟叼在嘴里,忘了点。父亲站在家门口,腰挺得笔直。母亲趴在车窗上,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回来了回来了!我儿子回来了!”林阳摇下车窗,笑着喊了一声:“妈,我回来了。”他没喊大伯。大伯站在旁边,茶杯端在手里,等着林阳喊他。林阳下了车,打开后备箱。六箱茅台,码得整整齐齐。红色的包装箱在冬天的阳光下扎眼得很。大伯终于凑过来:“小阳,这……这酒不便宜吧?”林阳搬起一箱,随口说:“还行。朋友送的,喝不完。”“那你这是……给谁送的?”林阳没回答,搬着酒往院子里走。母亲在后面跟着,小声说:“你王婶来了,在屋里坐着呢。”“嗯。”王婶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她看见林阳搬着酒进来,赶紧站起来:“小阳回来了!哎哟,这酒……”“王婶,您坐。”林阳把酒放在桌上,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王婶手里:“当年我上学差学费,您借了我两千。这钱我记着呢。”王婶愣住了,低头一看,红包厚得吓人。“这……这哪行!小阳你……”“您收着。不多,两万。利息按银行算的。”王婶手都在抖:“你这孩子……你……”林阳笑了一下:“王婶,晚上别走了,在家吃饭。”院子外面,大伯站在奔驰旁边,看着后备箱里剩下的五箱茅台,又看了看屋里王婶手里的红包,嘴唇动了动。三婶挤过来:“小阳!你可回来了!三婶都想你了……”林阳转过头,看着三婶。“三婶来了。”“哎!小阳啊,你这车真漂亮,得不少钱吧?你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啊?带带你堂弟呗……”“三婶。”“啊?”“你消息挺灵通的。”三婶的笑僵住。“村里那些话,是你传的吧?”“我……我没传什么啊,我就是跟几个人提了一嘴……”“没事。”林阳笑了一下:“传就传了。不过三婶,我今天请客,没请你。”三婶脸色变了:“你……”“我家今天的饭,只给帮过我家的人吃。王婶当年借过学费,村长当年帮我家跑过宅基地手续。三婶你帮过什么?你帮我家传了不少话,这个我认,但不管饱。”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大伯站在旁边,茶杯端在手里,喝也不是,放也不是。三婶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扭头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有几个臭钱……”林阳没理她,转身回屋。院子里,父亲坐在桌边,腰挺得笔直。母亲端着菜出来,眼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但嘴角是笑的。陈鹏的白色大众刚停在村口,正往这边走。林阳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一切。冬天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暖的。林阳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下。藏青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深灰西裤,黑色德比鞋。昨天从商场拎回来的那套,今天第一次上身,剪裁比他想象中更合体,肩线刚好落在肩膀边缘,腰身收得干净,裤脚垂在鞋面上,褶皱笔直。他抬起左手,袖口自然往上滑了一截。绿水鬼露出来,绿色表盘在客厅顶灯下泛着冷冽的光,陶瓷表圈上的刻度清晰锐利,水泡日历窗微微凸起,像一只安静的眼睛。右手从兜里掏出奔驰钥匙,三叉星徽在掌心闪了一下。他把钥匙随手揣回兜里。又看了一眼镜子。三天前,同一面镜子映出来的还是深蓝色工服,领口发白,袖口起球,膝盖磨得发亮,脚上一双洗不掉灰的旧球鞋。那时候他站在这里,像个刚下班的维修工。现在镜子里的人,肩膀挺直,下巴微收,眼神和三天前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层皮,又像是那层皮底下的人终于被放出来了。林阳对着镜子看了三秒,转身出门。电梯下到地库,黑色奔驰停在车位上,旁边是一辆路虎和一辆保时捷。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导航输入“悦榕庄”。车过湘江大桥的时候,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看着前面灰蓝色的江面。今天去悦榕庄,目的很明确。不是装。装是给那些需要证明自己的人准备的。他不需要证明什么。他有系统,有奔驰,有江景豪宅,有绿水鬼,有爱马仕。这些东西实打实躺在系统仓库里,躺在***里,躺在他手腕上。但那些假名媛不知道。她们看人,只看表面。朋友圈是表面,车是表面,表是表面,衣服是表面。他要做的,就是让这些表面替他说一句话:这个人,值得加。让她们主动来加他。而不是像三天前那样,他一个一个发好友申请,被秒拒。车拐进悦榕庄入口,减速带颠了一下,轮胎碾过石板路,声音低沉。悦榕庄在城西半山,门口两排银杏,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落一地碎金。停车场里已经停了不少车。保时捷卡宴、玛莎拉蒂吉博力、一辆白色宝马五系,还有一辆墨绿色路虎揽胜。奔驰GLC停进去,不算最扎眼,但也不掉价。旁边那辆玛莎拉蒂的鲨鱼嘴前脸对着他,像是在打量。林阳熄火,拔钥匙,下车。门口侍者迎上来,白衬衫黑马甲,笑容标准:“先生**,请问有预订吗?”“小雅,下午三点。”“好的,这边请。”侍者引他穿过大堂,经过一段玻璃走廊,两侧是水景,锦鲤在池子里慢悠悠地游。再往里走,是一片露台,靠山面城,视野开阔,藤编沙发和矮桌错落摆开,白色遮阳伞撑在半空。露台东侧,靠栏杆的位置,一桌人正围坐着说笑。小雅第一个看见他。她从沙发上站起来,抬手招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林阳哥哥!这儿!”她比照片里更精致。照片里是精修过度的五官,现场看,底妆服帖,眼妆细致,唇色是今年流行的奶茶色,头发刚卷过,蓬松地搭在肩上。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裙,腰线勒得很紧,脚上一双米色尖头鞋。精致,但也“假”。那种假很微妙,不是五官假,是整体状态假,像一件被精心包装过的展品,每一个角度都提前设计好了。她身后坐着四五个女生,围成半圈。清一色精修脸,高鼻梁、尖下巴、大眼睛,像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名牌包放在身旁的沙发上,香奈儿、LV、古驰,还有一个橙色盒子露出一角,爱马仕。妆容统一网红妆,眼线拉长,卧蚕提亮,口红偏深,腮红打在颧骨上方。小雅迎上来,很自然地伸手挽了一下林阳的胳膊,又松开,侧身带着他往桌前走。“来,我介绍一下。”她站在林阳旁边,抬手示意:“这是林阳哥哥,做工厂的。”“做工厂的”四个字落下去。桌上五个女生,几乎同时抬眼看过来。眼神从期待变成敷衍,只用了不到一秒。“哦,工厂啊。”一个穿黑色吊带裙的女生端起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一口,嘴角压了一下。另一个短发女生直接靠回沙发,拿起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林阳瞥了一眼,她手机屏幕上是微信小群,群名叫“姐妹局”。短发女生打字:“小雅怎么回事?说好资源共享,谁能钓上各凭本事,带一个工厂打工的来充数?”下面秒回:“无语了,浪费我时间。”“看那身衣服,JA的,我昨天刚逛过,一套也就几千块。”“表呢?有没有人看清?”“谁看他表啊,工厂的能戴什么表,卡西欧吧。”小雅没看手机,她站在林阳旁边,等他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林阳哥哥住江畔壹号院,7栋18楼。”声音不大,但桌上五个人全听见了。短发女生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黑色吊带裙的茶杯停在嘴边。另一个正在补口红的女生,口红歪了一下,划出唇线。“江畔壹号院?”短发女生第一个开口,语气里那层敷衍像被水冲掉的粉底,露出底下的东西:“7栋18楼……那不是一梯一户那个户型吗?”小雅笑了一下,很满意这个反应:“对呀,188平,270度江景。”她转头看林阳,像是在等他说点什么。林阳没接,只是靠在沙发上,右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补口红的女生放下镜子,脸上的笑比刚才真了三分:“哇,那个户型我听中介说过,开发商自己留的,根本不对外卖。哥哥怎么买到的?”“运气好。”林阳说。短发女生已经从“姐妹局”小群里退出来,点开另一个群,手指飞快:“姐妹们,刚才我瞎了,小雅带来的那个人住江畔壹号院18楼。”“???”“一梯一户那个?”“真的假的,他做什么的?”短发女生抬头看了林阳一眼,又低头打字:“不知道,但他说是运气好买到的。”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发:“小雅,对不起,刚才是我声音大了。”“帮我跟小雅说一声,我错了。”短发女生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脸上的笑已经换了副面孔。“哥哥,你做什么行业的呀?”“工厂。”“工厂……”短发女生笑容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层试探:“自己家的厂?”“不是,给人打工的。”“那怎么买得起江畔壹号院?”林阳还没回答,坐在最边上一个女生突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她穿着一件酒红色丝质衬衫,脖子上一条细金链,手腕上一只卡地亚手镯。系统标注的名字是“婷婷”,4星,高度包装,美化程度79%。林阳认出来了。三天前,他加附近的人,第一个点开的就是她的头像。白裙,海滩,夕阳。好友申请发过去,秒拒。现在她坐在对面,盯着他手腕看。“哥哥——”婷婷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三分:“你这表……能让我看看吗?”林阳没说话,只是把左手抬起来,袖子自然滑下去。绿水鬼完整露出来,绿色表盘在露台的日光下泛着一层翠色,表圈上的数字和刻度清晰锐利,奔驰针的角度、水泡窗的弧度、表带的拉丝质感,在那一瞬间全部暴露在几个人的视线里。婷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绿水鬼?”她声音拔高了半个调:“116610LV?这是老款啊,现在二级市场二十八万起步吧?”她身体前倾,手指悬在半空,没敢碰,只是凑近了看。“表圈的颜色对,陶瓷的翠绿,仿品做不出来这个色。水泡窗的凸透镜也有,日历字体是立体的。这是真的。”她抬头看林阳,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哥哥,你这表真好看,怎么买到的?”“朋友送的。”林阳把手收回来,袖子落下去,盖住表盘。“朋友送的?”婷婷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装什么”的意味,但又不敢真的戳破。小雅凑过来,语气带酸:“哥哥这表……不便宜吧?”“还行。”林阳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是刚才小雅帮他点的美式,已经凉了一半。苦味从舌根压下去。桌上一阵安静。几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短发女生低头看手机,小群里已经炸了。“绿水鬼???”“他戴的是绿水鬼!我靠!”“小雅你从哪认识的人?”“又住江畔壹号院又戴绿水鬼,你跟我说他做工厂?”“小雅你是不是藏私了?”小雅没看手机,她坐在林阳旁边,身体比刚才更靠近了一些,膝盖几乎碰到他的膝盖。“哥哥,你这表是朋友送的,那车呢?”“什么车?”“你朋友圈那辆奔驰呀。”“自己买的。”“全款?”“嗯。”小雅笑了一下,但嘴角有点僵。婷婷在旁边已经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实际上点开相机,调成静音,对着林阳的方向拍了一张。手腕上的绿水鬼刚好露在照片边缘。她退出相机,打开一个姐妹群,把照片发出去。“姐妹们,今天遇到一个,江畔壹号院18楼,绿水鬼,奔驰GLC全款。说是做工厂的,你们信吗?”群里秒回:“不信。”“做工厂的买得起18楼?”“是不是哪个老板的儿子出来体验生活?”“婷婷,加微信!赶紧的!”婷婷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林阳,脸上的笑已经热络了三倍:“哥哥,加个微信呗,以后有活动叫你。”她第一个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小雅也凑过来:“对呀对呀,加一下嘛。”另外两个女生也掏出手机,亮出二维码,动作一个比一个快。几个二维码齐刷刷对着林阳。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急着掏手机。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语气很平:“好友位满了。”四个女生愣了一下。“等我删几个不说话的。”这句话落下去,露台上的空气像凝固了一秒。婷婷的笑容僵在脸上。小雅的手指停在半空。短发女生刚举起来的手机慢慢放下去。“不说话的”四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几个人心里。对她们来说,加了好友不说话的人,就是僵尸号,该删。没想到有一天这话从别人口里说出来,却是让他们那么不舒服。婷婷最先反应过来,她干笑了一声:“哥哥真会开玩笑。”“没开玩笑。”林阳说。他掏出手机,点开系统面板。一行提示跳出来:“检测到宿主周围存在高虚假度潜在好友,是否查看?”他点“是”。列表刷新。现场五个人,四个3星,一个4星。小雅,3星,高度包装,美化程度73%。短发女生,3星。黑裙女生,3星。补口红的女生,3星。婷婷,4星,高度包装,美化程度79%。他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微信通讯录,找到那个已经删掉他的“安琪”,确认了一下位置。然后抬头,看着婷婷:“加吧。”婷婷秒懂,手机递过来,二维码亮着。“叮”。好友添加成功。51/55。还剩4个位置,加了1个,还剩3个。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然后扫了一圈桌上剩下的人。“还有谁想加的?”“我好友位不多了。”这句话一出来,剩下三个女生同时动了。短发女生最先凑过来:“我我我!”黑裙女生慢了半拍,赶紧亮出二维码:“哥哥,加我的!”补口红的女生已经站起来,手机直接递到林阳面前:“哥哥扫我。”林阳一个一个扫过去。“叮”。“叮”。“叮”。三声连响。系统面板更新:54/55。还剩1个位置。他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把屏幕翻过去,放进口袋。“差不多了。”短发女生收回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林阳的朋友圈。还是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今天早上发的,落地窗江景,配文“想家了”。她点了个赞,然后打字评论:“哥哥家好漂亮。”发完,她抬头看林阳,语气软得不像刚才那个人:“哥哥晚上有空吗?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很不错。”婷婷马上接话:“哥哥晚上要是有空,我这边有个局,都是做生意的朋友,可以认识一下。”小雅也不甘落后,她凑得更近了,膝盖碰到林阳的膝盖,没躲:“哥哥,晚上我请你吃饭吧,就当谢谢你今天来。”林阳看着她们,笑了一下。三天前,他发好友申请,被秒拒。三天后,她们争着请他吃饭。他没急着回答,端起那杯凉透的美式,把最后一口喝完。放下杯子,站起来。“晚上有事。”他说。“改天吧。”三个字,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根线,牵着,但不松手。几个女生面面相觑,但谁也没再追问。林阳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绿水鬼又露出来一截,在午后阳光下闪了一下。他转身往卫生间方向走,小雅追上来:“哥哥,我也要去补个装。”林阳点了下头。身后,露台上,几个女生围在一起,手机屏幕亮成一片。“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不知道,但肯定不简单。”“他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笨,他不发,你不会自己找?”林阳往卫生间方向走,走廊不长,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墙上挂着抽象画。他刚拐过弯,身后高跟鞋声追上来:“哥哥,等我一下嘛。”小雅从后面小跑过来,奶白色针织裙裹着腰,跑起来有些紧。她停在林阳旁边,抬手理了理头发,笑盈盈地仰头看他:“我也去补个妆,一起走。”林阳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没说话。走廊尽头是男女卫生间,中间隔着一面装饰墙,摆着一盆绿植。小雅推门进了女卫生间,林阳进了男卫生间。水龙头打开,凉水冲在手上。林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藏青色西装,白衬衫,肩膀挺直。他关掉水,抽了张纸巾擦手,把纸巾丢进垃圾桶。然后他站在洗手台前没急着出去。掏出手机,点开系统面板。好友列表刷新过,54/55。刚才加的四个新好友,头像整齐排在下面,每个后面都带着星级标注。婷婷4星,剩下3个和小雅一样都是3星。他点开婷婷的头像。“婷婷,4星,高度包装,美化程度76%。所属圈层:1级拼单名媛圈。近期高频***:悦榕庄、露营、新车、下午茶。”他往下翻婷婷的朋友圈。最新一条是今天中午发的,还没到悦榕庄就已经先发了三张旧图,配文“周末就是要和姐妹们一起虚度时光呀”。林阳嘴角动了一下。关掉面板,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这趟来对了,四个新好友,加上朋友圈的素材,今晚抽奖池里的东西档次直接往上跳了一级。他推开卫生间的门出去。小雅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靠在走廊墙上,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自己的妆,听见门响,抬起头,目光和林阳撞上。下一秒,她身体往前倾了一下,脚下那双米色尖头鞋好像踩到了地毯接缝处,整个人直直地朝林阳的方向倒过去。“哎呀——”声音又软又急,手臂自然地伸出来,像是要扶什么,实际上根本没去扶墙,直接往林阳胸口扑。林阳反应很快。他侧了半步,双手扶住小雅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她站稳,又没让她真的贴到自己身上。“没事吧?”他低头看她,语气里有关心,但不多。小雅抬起头,脸离他不到半尺。底妆服帖,唇色是奶茶色,睫毛刷得根根分明,眼神里那点精心设计过的慌乱,在近处看得很清楚。“没事没事,鞋跟卡了一下。”她站稳了,抬手理了理头发,手指从他肩膀前划过,像是无意地拂了一下他的西装领子。“哥哥你这西装料子真舒服。”“JA的。”“JA?”小雅眼睛眨了一下。“我知道这个牌子,不算特别贵,但版型特别好。哥哥品味真好。”林阳没接话,松开她的肩膀,往走廊方向走。小雅跟上,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这次走得很稳,但身体离他始终保持在半步之内,胳膊几乎贴着他的胳膊。快到露台入口的时候,小雅忽然压低声音:“哥哥,今天来的这几个姐妹,人都不错吧?”“还行。”“那……你觉得婷婷怎么样?”林阳偏头看了她一眼。小雅笑着,嘴角弯弯的,像是随口一问。但她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裙边,又松开。林阳收回目光。“没注意。”小雅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没再问了。露台上,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来。小雅跟在林阳身侧偏后的位置,步子刻意踩得和他的步频一致,远远看过去,像是一起从里面走出来的。短发女生第一个看见他们。她手里端着杯子,目光从林阳脸上移到小雅脸上,然后落在两个人肩膀之间的间距上。眉头皱了一下。她低头,拿起手机,点开“姐妹局”小群。“小雅什么情况?跟那个林阳一起去卫生间,回来就贴那么近。”黑裙女生秒回:“我看到了,她整个人都快挂上去了。”补口红的女生:“说好资源共享各凭本事,她这算什么?搞偷袭?”短发女生:“@小雅你别太过分了。”小雅手机在兜里振了一下,她没看。她在林阳旁边坐下来,比刚才更近了一点。沙发是那种宽大的藤编款,坐四五个人绰绰有余,但小雅挑了林阳右手边的位置,膝盖碰着膝盖。婷婷坐在对面,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放下手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站起来,绕到林阳另一侧,坐在他左边的沙发扶手上。“哥哥,你平时喜欢喝什么咖啡呀?”她歪着头,酒红色丝质衬衫的领口微微敞着,细金链垂在锁骨上。林阳往左偏了偏头。“都行。”“那下次我请你,我知道有一家手冲,特别好,老板是***,店很小,只接待预约客人。”小雅在旁边笑了一声:“婷婷你那个店,上次你不是说带我去吗?怎么转头就请别人了?”语气是玩笑的,但里面有一根针。婷婷也不恼,笑吟吟地回:“你又不喝手冲,你只喝奶茶。”“我什么时候说我不喝手冲了?”“上次你亲口说的,嫌苦。”小雅笑容顿了一下,转头看林阳:“哥哥,我最近开始喝手冲了,你带我去呗。”林阳靠在沙发上,目光从两个女人脸上扫过去。一个从左边凑,一个从右边贴。短发女生和黑裙女生坐在对面,手机藏在桌下,小群消息一条接一条。“小雅太过分了。”“她也太明显了吧。”“刚才还说什么‘我介绍大家认识’,合着就是让你来看她表演的?”短发女生抬头看了一眼小雅,目光里带着一股子气。她忽然站起来,端着一碟水果绕到林阳面前。“哥哥,吃点水果,这个阳光玫瑰特别甜。”她把碟子放在林阳面前,弯腰的时候,肩膀几乎擦过他的膝盖,然后顺势坐在他正对面的矮凳上,仰着头看他。“哥哥,你平时喜欢去哪里玩?我认识几个私人会所,环境特别好,我可以带你去。”小雅在旁边笑了一声:“你那几个会所,不是要会员才能进吗?”短发女生回头看她一眼:“我表哥是会员,我带人进去怎么了?”“上次你带我去,人家说一个会员一次只能带一个人,你忘了?”短发女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转头看小雅,小雅笑着看她,两个人对视了一瞬。林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他什么都没说,像是没看见两个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但这种“什么都没说”,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几个女生都看出来了,他不偏不倚,不拒绝谁,也不答应谁。她们越争,他越稳。婷婷最先明白过来,她笑了一下,从扶手上滑下来,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手机,点开小群。“姐妹们,别争了,这人不好搞。”短发女生回:“那怎么办?”婷婷打字:“他吊着我们,我们就让他吊。看谁先沉不住气。”小雅手机一直在振,她终于摸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姐妹局”已经刷了几十条消息。她翻到最新几条:短发女生:“@小雅你太不要脸了,背着我们搞小动作。”黑裙女生:“说好的一起认识认识,你倒好,自己先往上贴。”补口红的女生:“小雅,你什么意思?刚才在卫生间门口扑人家身上,当我们没看见?”小雅盯着屏幕,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恢复原样。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抬头看林阳。林阳正端着水杯,目光落在露台外面的山景上,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小雅忽然凑近了一点:“哥哥,你平时发朋友圈发得多吗?”“不多。”“那你得多发呀。”小雅笑:“你生活那么好,不发出来多可惜。”“没什么好发的。”“怎么会没有?”小雅拿出手机,翻到自己的朋友圈:“你看,我随便发一条,就有好多人评论。发朋友圈就是一种社交嘛,你发出来,别人知道你在过什么生活,才会跟你玩。”林阳看着小雅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就是刚才发的悦榕庄九宫格,下面已经有一百多条点赞。“你朋友圈人挺多。”“对呀,我加了好多人。”小雅压低了声音:“各种圈子的都有,做生意的、搞艺术的、还有几个小明星。哥哥你要是想认识谁,我可以帮你介绍。”林阳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再说吧。”“那……”小雅犹豫了一瞬:“哥哥你等一下,我接个电话。”手机在响。小雅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那层笑忽然凝住了。她站起来,走到露台角落,接起电话。“喂?”林阳没看她,但耳朵听着。小雅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什么?你说什么?”“……我付了定金的呀,三千呢!”“……你没搞错吧?那个包……”“……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能这样?”“……退了?退什么退,我都跟人说了……”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压着的急。林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慢慢地。过了几分钟,小雅回来了。脸上的笑还在,但底下那层东西塌了。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放下。“怎么了?”林阳问。小雅抬头看他,勉强笑了一下:“没事。”“看你脸色不太好。”“真没事。”她顿了一下,又改口:“就……我之前托人从国外带一个包,结果那人收了定金,包没买到,钱也不退。”“什么包?”“爱马仕。”小雅声音低下去:“铂金包。”林阳的手顿了一下。“你要买铂金包?”“我就是想用一下。”小雅叹了口气:“下周有个局,挺重要的,对方要求必须背爱马仕。国内都要配货,我就托人从国外带一个,结果被骗了。”“什么局要求这么高?”小雅看了他一眼,像是在掂量该说多少。“就是……一个品牌方组织的私人晚宴,邀请的都是各家的SVIP,还有几个明星。没有铂金包,你连入场机会都没有。”她越说越丧气:“国内都要配几十万的货,关键配的货都是垃圾桶,塑料袋什么的。这不就相当于变相加价吗,我是有钱,但不傻,所以就让人从国外带。结果被骗了,现在定金没了,包也没了。”说实话小雅她们这个圈子挺低级的,就是拼单下午茶什么的,朋友圈再假也不会出现太多好东西。现在她好不容易有机会去更高端的场合,那自然是要想办法促成了。毕竟,她朋友圈发什么东西影响自己每天抽奖的奖品。而且,系统仓库里刚好有一只铂金包。林阳把水杯放下。“你需要铂金包?”“嗯。”“什么样的?”小雅愣了一下:“25的,金棕金扣就行,其他颜色也可以,别太挑。”林阳沉默了。小雅看着他,忽然反应过来:“哥哥,你不会……”“我有一个朋友。”林阳说得很慢:“他手上有一只铂金包,全新的,25,金棕金扣。”小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身体前倾,手差点抓住他的胳膊。“真的?”“真的。”“那……。”林阳看着她。小雅脸上的急切是真的,那种“终于找到救命稻草”的眼神藏不住。但林阳不急。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可以让他把包借给你用一下。”小雅屏住呼吸。“本来我朋友租这种包是要押金的,全新铂金包,大几十万,押金至少十万起步。”小雅脸上的光暗了一下。“但是——”她又抬起头。“你是我朋友,押金就不要了。”小雅猛地松了口气。“不过使用费不能少。”“多少钱?”“一万。”小雅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点头:“行,没问题。”露台对面,短发女生一直在偷偷观察这边。她看见小雅身体前倾、眼睛发亮的样子,低头拿起手机,点开小群。“小雅又在跟林阳说什么,她那个表情,跟捡到钱一样。”黑裙女生:“她刚才接了个电话,好像要什么包。”补口红的女生:“铂金包吧?她之前就说要找铂金包,还问我有没有渠道。”短发女生抬头,看见小雅站起来,脸上重新有了光。她走回姐妹们中间,压低声音,但声音藏不住兴奋。“姐妹们,我找到包了。”三个脑袋凑过来。“林阳说他朋友有一只铂金包,全新的,25金棕金扣,可以借我。”“真的假的?”“真的。他说本来要押金,但跟我熟了就不要了,使用费一万。”“一万?”小雅点头:“贵是贵了点,但比被骗定金强多了。有了这只包,下周那个局我就能进去了。”短发女生和黑裙女生对视一眼。“那个局……能带人吗?”小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笑容里多了一层东西:“我先去,等我摸清楚情况,下次带你们。”“切。”短发女生靠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小群里,消息开始刷屏。“小雅,你太不要脸了。”“包是你一个人用,局是你一个人去,我们呢?”“你刚才还说带我们认识林阳,现在自己先贴上去,包也自己拿,你还有没有把我们当姐妹?”小雅手机振个不停,她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收了。她打字回:“我拿到包先试一下,好用再推荐给你们。”“你试什么试?你就是怕我们抢你风头。”“你别忘了,今天是大家一起攒的局,不是给你一个人搭的台。”小雅把手机扣上,抬起头,正对上林阳的目光。他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像是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小雅心跳了一下,赶紧笑了一下:“哥哥,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包?”“明天。”“明天?”“嗯。”“那……使用费……”“转账就行。”小雅点头:“好,我回头就转。”她松了一口气,坐回沙发上,身体又往林阳那边靠了靠。婷婷一直在对面看着,这时候忽然开口:“小雅,你那个局,下周几?”“周三。”“周三啊。”婷婷笑了一下,转头看林阳:“哥哥,周三你有空吗?我有个活动,想请你做男伴。”小雅猛地转头看她。婷婷笑吟吟地回看。空气里又紧了一分。林阳靠在沙发上,腿随意伸着。他看着面前这几个女人。小雅想吊他,为了包,为了局,为了他身上的标签。婷婷想抢他,为了压小雅一头,为了证明自己比小雅强。短发女生和黑裙女生在群里骂小雅,但骂完又转头来加他微信。各有各的算盘,各有各的绳子。林阳什么都没戳破。因为他也不是没有目的的。他巴不得他们多去高端局,多拍点照发朋友圈。那样他每天抽奖的奖池就会更丰富一些。赵明辉是下午四点出头到的悦榕庄。他开的是那辆凯迪拉克CT5,黑色,刚提不到两个月,车漆锃亮,专门洗过,连轮*缝里的灰都擦干净了。车停进悦榕庄停车场的时候,他特意没停在靠墙的位置,选了个正对入口的车位,车头朝外,一眼就能看见。和他一起来的还有三个同学。李伟坐副驾,张涛和另一个叫孙浩的坐后排。三个人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李伟先绕到车头前面看了一眼,啧啧了两声:“赵哥,这车真漂亮,落地多少?”“三十来万。”赵明辉锁了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不贵,代步而已。”“三十来万还叫代步?”李伟凑上来,压低声音:“赵哥你现在部门经理,配这车刚刚好。哪像我们,混了几年还是小职员。”张涛在后面接话:“李伟你行了,你在房产公司不也混得不错吗,上个月成交了两套。”“那能跟赵哥比?赵哥是管理岗,管一个部门,底下几十号人呢。”赵明辉没说话,但嘴角翘了一下。他喜欢听这些。从停车场到悦榕庄大堂要走一段石板路,两排银杏叶落在肩上,李伟伸手帮他拍了拍,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张涛走在另一边,还在念叨:“赵哥,以后兄弟要是混不下去了,你可得拉一把。”“好说。”赵明辉把车钥匙揣进兜里,步子不急不慢,三个人跟在旁边,像一主二从。大堂里人不多,下午茶时段还没到高峰,前台只有一个接待,正在低头整理单据。赵明辉走过去,报了预订的手机号,接待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三个人,确认了自助餐厅的楼层。“赵先生**,自助餐厅在二楼,六点开餐,您可以先在一楼大堂吧休息。”“不急。”赵明辉没坐,转身往大堂吧的沙发区走。四个人坐下来,李伟主动去吧台点了四杯咖啡,端回来的时候,张涛正凑在赵明辉面前说话。“赵哥,我跟你说,当初选**那事,我一直记着。”赵明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什么事?”“就林阳啊。”张涛笑了一声:“那小子当年不投你的票,投了那个李什么来着,差点让你没当上**。后来还是我们几个到处拉票才给你补回来的。”李伟坐下来,接话:“他那人就是这样,不识抬举。赵哥对他够可以了,那时候每次聚会都叫他,他自己不来。”“别提他了。”赵明辉把杯子放下,语气淡淡的:“他和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也是。”李伟点头:“我听说他连厂里那工作都丢了?上个月刚辞的。”“活该。”张涛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当年赵哥选**他投别人,后来毕业了赵哥还帮他介绍过工作,他自己不珍惜,在厂里干了三年还是个小技术员,换我我也没脸待。”“行了行了。”赵明辉摆了摆手:“不说他。无关紧要的人,说多了浪费时间。”他抬头看了看时间,还早,五点不到。“上去看看,我订的位子在窗边。”四个人起身往二楼走。楼梯是那种宽大的旋转楼梯,铺着深灰色地毯,两侧是落地玻璃幕墙,能看到外面的露台和山景。赵明辉走在最前面,李伟和张涛一左一右,孙浩跟在后面。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李伟忽然停了一下。“赵哥,你看那边!”他指着落地玻璃外面。露台上,靠栏杆的位置,一桌人正围坐着。赵明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藤编沙发,白色遮阳伞,桌上摆着咖啡杯和果盘。几个女生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个穿酒红色丝质衬衫的,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露出半张脸。李伟眼睛一亮:“那不是嫂子吗!”赵明辉看清了。是婷婷。他追了快两个月了,请吃饭、送礼物、每次聚会都围着转,但婷婷一直不咸不淡,偶尔回他消息,偶尔不回。他今天没跟她说要来悦榕庄。“赵哥,这么巧?”张涛也凑过来看:“嫂子在这儿喝下午茶呢,要不要去打个招呼?”“什么嫂子。”赵明辉嘴上说,但脸上的笑没压住。“还在追呢。”“那不早晚的事?”李伟拍了拍他肩膀:“赵哥你这么优秀,年轻有为,部门经理,车房齐全,哪个女的能扛得住?早晚是的。”“赵哥上啊,难得碰到。”张涛起哄。孙浩在后面也笑了:“走走走,难得碰到嫂子,要不喊她一起吃自助啊?反正赵哥今天请客。”赵明辉听着这些话,心里舒服。今天这顿饭,人均六百多,他请了七八个人,花了四千多。本来还有点心疼,现在觉得值。他抬手理了理衣领,又看了一眼玻璃外面。婷婷旁边坐着几个女生,看上去都挺精致,穿得也不便宜。“走,过去打个招呼。”四个人下了楼梯,从大堂穿出去,绕到露台。推门的时候,赵明辉故意放慢了步子,脸上挂着一个“刚好路过”的笑。“婷婷?”婷婷正端着茶杯听小雅说话,忽然听见有人喊她名字,回头一看,脸色变了一下。那个变化很快,但赵明辉看见了。从放松,变成一种尴尬。她很快换上笑,点了点头:“赵哥,好巧啊。”语气很客气。客气得像陌生人。赵明辉站在她面前,西装笔挺,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得体的笑:“你也在这儿喝下午茶?我正好在楼上订了自助,六点开餐,要不一起?我请。”婷婷端着茶杯没放下来,笑了一下:“不用了赵哥,我们这边还有事,一会儿就走了。”“那改天?”“再说吧。”婷婷的语气没有起伏,不冷也不热,就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人。赵明辉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李伟在旁边打圆场:“嫂子,一起嘛,赵哥难得请客。”婷婷皱眉道:“什么嫂子,你再乱喊我要报警了。”就在这时,张涛忽然看见了什么。他目光越过婷婷的肩膀,落在露台靠里的位置,藤编沙发上,坐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人。那个人正端着咖啡杯,侧着头跟旁边的小雅说话。张涛愣了一下,然后眯起眼。“林阳?”他声音不大,但旁边几个人全听见了。赵明辉转头看过去。林阳坐在沙发上,藏青色休闲西装,白衬衫,袖口露出一截绿水鬼,右手端着咖啡杯,姿态很松。他旁边坐着小雅,对面是婷婷和另外三个女生。赵明辉的表情从“意外”变成“确认”,然后嘴角往上提了一下。“林阳?你怎么在这儿?”他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可算逮到你了”的腔调。“听说你厂里辞了?现在工作不好找吧?”露台上安静了一瞬。小雅抬起头,看了赵明辉一眼。婷婷也转过头。林阳把咖啡杯放下,看了赵明辉一眼,没什么表情。“嗯。”就一个字。赵明辉被这个“嗯”噎了一下。李伟在旁边笑了一声,接话:“赵哥,人家现在潇洒,租个奔驰,戴个高仿绿水鬼,来悦榕庄蹭下午茶。”他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小雅皱眉。她看了李伟一眼,又看了看赵明辉,然后转头问婷婷:“婷婷,这人是你朋友吗?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婷婷端着茶杯,脸上的笑收了。“聚会上认识的,不熟。”她说得很干脆。赵明辉的脸色变了。婷婷这句话,比林阳那个“嗯”更让他难受。他追了婷婷两个月,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不熟”。收自己东西的时候怎么没说不熟。赵明辉感觉自己像被人扇了一巴掌,脸**辣的。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把火撒在林阳身上。“林阳,你这表——”他指了指林阳手腕,话没说完,旁边孙浩已经偷偷掏出手机,对着林阳的手腕拍了一张照片。孙浩打开微信,找到“星城小分队”群,把照片发出去。孙浩:“大家看看,这块表的真假。林阳戴个假的装富二代泡妹子,还非说是真的。”群里立马有了回应。李伟:“假的吧,他能戴什么真表。”张涛:“高仿的吧,某宝几百块那种。”但下一秒,有人回了。是陈鹏。陈鹏:“这是真的。绿水鬼116610LV,看表圈颜色和表盘细节,真品。”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发:“真的又怎么样?真的也可以租啊。”陈鹏:“租?你租一块二十八万的表给我看看?专柜排三年都排不到,谁租给你?”紧接着,陈鹏又发了一张照片。黑色奔驰GLC,停在城中村窄巷里。陈鹏:“这车租一天不便宜吧?林阳都开多久了?真像你们说的他那么穷,哪里有钱租这么久?你们自己想想。你们为了捧赵明辉脑子都不要了?”群里彻底安静了。赵明辉站在露台上,手机在兜里振个不停,他没看。但周围几个同学低头看手机,脸色一个比一个不自然。林阳坐在沙发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不打算理赵明辉。但赵明辉非要往前凑,那就别怪他不给面子。林阳忽然笑了一下。他转头看婷婷。“婷婷,你刚才邀请我周三做你男伴,是什么活动?”婷婷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露营啊。”她笑了一下,身体往林阳那边偏了偏:“去的人都带男伴,就我一个人,正愁呢。”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林阳,声音比刚才对赵明辉说话时软了三倍。赵明辉站在旁边,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身后,李伟凑上来,压低声音:“赵哥,那女的……”赵明辉没理他。孙浩在旁边嘀咕了一句:“婷婷,林阳不过一个工厂打工的,他陪你去不是给你丢脸吗?还是赵哥优秀,也有面子。”婷婷听见了。她转过头,看了孙浩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厌恶。“工厂打工的怎么了?”她声音冷下来:“林阳哥住在江畔壹号院18层,你们知道吧?”露台上安静了。“那个户型不对外出售,开发商自己留的,有钱都买不到。租?更不可能。”婷婷把茶杯放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这群人真没见过世面”的轻蔑:“林阳哥开奔驰GLC,全款。绿水鬼,真品。你们刚才说他租表租车,你们租一个给我看看?”“而且林阳哥还可以弄来铂金包!”赵明辉一群人愣住了。江畔壹号院7栋18楼。他们知道那个房子。孙浩脸都白了。能住那里意味着什么他自然清楚。这话要是别人说的他不会信。但是一群名媛他们最是会研究男人了。那个有钱,那个爱装,什么东西是真的,什么东西是假的,他们都一清二楚。他之前说那些话嘲讽林阳也不过是为了讨好赵明辉。现在发现林阳更牛,他立马就后悔开始的举动。他刚才在群里发了照片,群里已经有人回过来说是真的。他想撤回,手指戳进去,超时了,撤不回了。他赶紧在群里打字:“刚才是开玩笑的,就是看看大家的眼力。”没人理他。赵明辉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看热闹”变成“想不通”,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的难堪。林阳住江畔壹号院18楼?那房子有钱都买不到?他是什么身份?林阳没看赵明辉。他笑着对婷婷说:“露营啊,我都没有装备,改天我去买一套,再单独约你们几个一起吧。”婷婷眼睛亮了。小雅也凑过来:“好啊好啊,哥哥买装备叫我们。”另外几个女生也笑着点头:“林阳哥一起去最好了。”赵明辉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几个女生围着林阳,笑盈盈的,刚才对婷婷的殷勤全没了。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今天是来请客的。他订了自助,花了钱,带着三个同学,本来应该是主角。但婷婷不给他面子,婷婷不理他,连小雅那几个女生都围在林阳身边。他站在这儿,像个笑话。赵明辉吸了口气,决定再试一次,只要婷婷答应他就可以挣回面子。他转头看婷婷:“婷婷,你周三要男伴,那周三我陪你去吧,你上次不是说看中一款包吗,周三露营后正好可以去买!”婷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一种毫不掩饰的不耐烦。“赵先生。”她说:“我们就在聚会上见过一面,不熟吧。”赵明辉的脸色彻底垮了。以前只要说送东西,婷婷肯定会态度变好,今天这是装都不装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周围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李伟的手悬在半空,张涛低下了头,孙浩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假装在看消息。一个人赶紧打圆场:“赵哥,楼上还有几个同学在催了,咱们赶紧上去吧。”赵明辉没动。婷婷已经转过头,继续跟小雅说话,好像他根本不存在。赵明辉站了三秒,转身走了。四个人往楼梯口走的时候,李伟回头看了一眼露台上。林阳坐在沙发中间,几个女生围着他,笑成一片。李伟收回目光,快走两步跟上赵明辉:“赵哥,别理他们,一个暴发户……”赵明辉没说话。他上楼的时候,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婷婷坐在露台上,看着赵明辉走远了,才拿起手机。婷婷她们的小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十几条。婷婷:“刚才那个赵明辉,什么人啊?”婷婷:“就一开凯迪拉克的备胎,一次活动上认识的。”婷婷:“如果没认识林阳我还会和他聊一下,和林阳比屁都不是。”小雅发了一个“狗头”表情。小雅:“他刚才还喊婷婷‘婷婷’,婷婷理都没理他。”短发女生:“笑死,他那几个同学捧他像捧皇帝一样,结果婷婷一句话把他打回原形。”婷婷:“林阳哥那房子那车那表,哪一样是他赵明辉比得了的?”小雅:“就那凯迪拉克还三十来万,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婷婷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林阳。林阳正端着咖啡,目光落在露台外面的山景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赵明辉上了二楼,自助餐厅的门刚开,服务员正在门口迎客。几个同学已经到了,正坐在靠窗的大桌旁刷手机。赵明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脸色还很难看。“赵哥,怎么了?”一个同学问。“没事。”赵明辉把餐巾铺在腿上。“去拿吃的。”李伟站起来,张涛跟着,孙浩也起来了。赵明辉说:“你们先去,我去趟洗手间。”他起身往洗手间走。洗手间在走廊尽头,他推门进去,解了手,站在洗手台前洗手。水声哗哗的。洗手间的门没关严,走廊里的声音能传进来。他听见几个同学在说话。“刚才那个真是林阳?”“我看了半天,是他,瘦了点,但五官没变。”“不是说他在工厂上班吗?不是说他混得不好吗?”“那身西装是JA的,一套大几千。手上绿水鬼,二十多万。比我们滋润多了。”“你们刚才没看见,露台上那么多美女围着他转。”“对啊,赵哥上赶着去,那女的都不怎么想理赵哥,却上赶着舔林阳。”“你们没看见他手上的绿水鬼?二十多万,一套房的首付呢。”“林阳该不会中彩票发达了吧?”“林阳和陈鹏关系最好,谁和陈鹏关系好的去打听一下。”“要是林阳真发达了,咱们以后聚会喊上他,多联系一下。”“那赵哥呢?他和林阳关系不好。”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声音笑了一下:“明显林阳混得更好,以后我们不叫赵哥就是。”赵明辉的手停了。水还在流。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在抖。他猛地关掉水龙头,转身推开门。走廊里,几个同学正站在餐厅门口聊天。赵明辉几步走过去,站在他们面前。“你们刚才说什么?”几个人交换眼神,李伟低头没说话,张涛往旁边挪了半步“赵哥……”“我问你们刚才说什么!”赵明辉声音拔高了。“我请你们吃饭,这几年我花了多少钱?你们倒好,背地里这样说我?”一个同学皱眉:“赵哥,你请我们吃饭为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吗?”“什么?”“不就是喜欢装吗?喜欢我们捧着你吗?”那个同学靠在墙上,语气很平:“每次聚会你都要坐主位,点最贵的菜,买单的时候把卡举得高高的。谁夸你一句你就高兴,谁不夸你你就不高兴。我们早就看出来了。”赵明辉愣在原地。“行,既然这样。”那个同学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以后不要来往了。”另外几个人跟着起身。他们从赵明辉身边走过去,没人看他。赵明辉站在餐厅门口,一个人,站了很久。他摸出手机。微信群“星城小分队”里,消息还在刷。那几个刚走的同学,正在给林阳发消息。“林阳,好久不见,下次聚会一起啊。”“林阳现在住哪儿?有空聚聚。”“林阳,刚才在悦榕庄看到你了,没来得及打招呼,改天请你吃饭。”群里其他同学觉得奇怪。“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都在喊林阳?”“刚才谁在说林阳?”有人回复:“赵明辉那事呗,他一直记恨林阳,每次聚会故意漏掉林阳,恶心人家。”“对对对,我也知道,赵明辉心眼小得很,当年选**林阳没投他,记到现在。”“我早看他不顺眼了。”“赵明辉那个人,有点成绩就飘,天天在群里显摆。”“以后聚会别叫他了吧。”赵明辉盯着屏幕,手指在抖。他想打字,但打不出来。这时候,电话响了。他整个人瞬间就炸了。他接起来,就是一顿输出。“赵明辉!”电话那头是一个低沉的声音。听到声音,赵明辉瞬间清醒。“领导,不好意思,刚才我不是骂人。”“不,我不是在骂你!”电话那头的人明显生气了,怒斥道:“你上个月那个项目报告,数据错了三处,客户那边投诉到总部了。你这个部门经理怎么当的?能不能干?不能干换人。”赵明辉张了张嘴。“领导,我……”“别说了。升职的事,等明年吧。今年你别想了。”电话挂了。赵明辉站在二楼餐厅门口,手机贴在耳边,耳边是忙音。窗外,露台上。林阳正端着咖啡,跟几个女生说笑。婷婷凑在他旁边,笑得很大声。小雅坐在另一侧,手搭在他肩膀上,指着远处说什么。赵明辉透过玻璃看着。他手里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星城小分队”的群消息,像水一样往外涌。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转身,一个人走进了餐厅。几个人在露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小雅忽然站起来,拍了拍手:“姐妹们,难得今天人这么齐,拍张合照吧!”她转头看林阳,笑盈盈的:“哥哥,一起?”林阳把咖啡杯放下,没拒绝。小雅立刻张罗起来,指挥服务员过来帮忙拍照。几个女生像听到口令一样,齐刷刷站起来,理头发的理头发,补口红的补口红,整理裙摆的整理裙摆。婷婷最先站到林阳左边,身体往他那边倾,肩膀贴着他的手臂。小雅眉头一皱,快步走到林阳右边,挽住他的胳膊,头微微往他肩上靠。短发女生慢了半拍,一看两边都被占了,绕到林阳身后,站在他正后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从镜头里看像是被林阳半圈在怀里。黑裙女生和补口红的女生面面相觑,最后黑裙女生蹲在林阳侧前方,补口红的女生站在最边上,身体使劲往中间挤,脚尖踮起来,下巴都快贴到小雅肩膀了。五个人往中间挤,挤得林阳像汉堡里的肉饼。服务员举着手机,笑了一下:“大家再靠近一点,对,笑一个。”咔嚓。快门声落,小雅第一个冲过去看照片。照片里,林阳坐在藤编沙发正中间,藏青色西装笔挺,白衬衫领口干净,绿水鬼露在袖口外面,嘴角微微翘着,不算笑,但也不冷。他周围,五个女生挤成一团。小雅挽着他右臂,头靠在他肩膀上,笑容甜到发腻。婷婷在他左边,身体侧成四十五度,酒红色衬衫的领口微敞,下巴微抬,像一只抢到食的猫。短发女生站在后面,手搭在他肩上,指尖差点碰到他后颈。黑裙女生蹲在正前方,双手托腮,仰着头看他。补口红的女生挤在最边上,脸都变形了,还在努力往中间凑。整个画面像一朵花,林阳是花心,五个女生是花瓣,每一片都在争着往花心贴。小雅把照片发到几个人的小群里,群里瞬间刷了一串表情。婷婷盯着照片看了两秒,抬头看林阳:“哥哥,这张你拍得真好,我发朋友圈了哈。”“我也发。”“我也发。”几个人几乎同时打开朋友圈,配上各自的文案。小雅:“周末的下午,和好朋友在一起,开心。”婷婷:“悦榕庄的秋天,氛围感拉满。”短发女生:“姐妹们聚会,又是被投喂的一天~”林阳看着她们刷屏,自己也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选照片。系统面板自动弹出来:“线下聚会打卡:1/3(悦榕庄露台下午茶)。”“合格朋友圈:4/10。”林阳看着那行“线下聚会打卡”,心里算了一下。10天,3次线下活动,加上每天发合格朋友圈,系统升级的条件就都满足了。他退出面板,编辑朋友圈。配文:“周末悦榕庄,认识了几个新朋友,开心。”发送。不到半分钟,点赞弹出来。小雅第一个,然后是婷婷,接着是短发女生、黑裙女生、补口红的女生。林阳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沙发上,目光扫了一圈桌面上。咖啡杯空了,果盘只剩几颗葡萄,遮阳伞的影子在地上拉长,阳光从白色变成金色,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我去买单。”他站起来。小雅比他更快。她从沙发上弹起来,按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坐着,我去。”“我来就行。”“不行不行,今天是我组的局,怎么能让你买单。”小雅一边说一边往收银台方向走,步子很快,像是怕林阳追上来抢单。林阳坐回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收银台在大堂侧面的吧台旁边,一个年轻男生站在收银机后面,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悦榕庄的黑色制服,胸前别着工牌。小雅走过去,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二维码。收银员接过来扫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他看了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皮微微动了一下。“女士**,您的权益已核销,账单已结清。”“好的,谢谢。”小雅收回手机,转身往回走。收银员低头看着屏幕上的核销记录,嘴角动了一下。闲鱼买的信用卡权益。他干这行三年了,见过来悦榕庄下午茶的客人形形**,但拿闲鱼权益来的,不多。悦榕庄的下午茶双人套餐,正价四百八。通过某些银行的信用卡权益,可以用积分兑换,或者以极低的价格购买代金券。而闲鱼上,有人专门**这种权益。最便宜的时候,一份双人下午茶权益只要一百八。等于打了三折多。他刚才扫的那张券,就是这种。屏幕上显示:权益来源——某银行信用卡积分兑换,转让渠道——闲鱼。收银员抬头看了一眼露台方向。那桌人刚刚拍完照,五个女生围着一个穿藏青色西装的男人,笑得一个比一个甜。女生们拎的包,香奈儿、LV、古驰,还有一个橙色盒子露出一角,爱马仕。穿得也都很精致,妆也化得一丝不苟。但她们用的下午茶权益,是闲鱼上买的。最便宜的。他低头把核销记录存进系统,心里嘀咕:一群假名媛,下午茶都要闲鱼买,还装得跟什么似的。那个男的也是傻,被五个女的围着转,难道看不出来?面上却是客客气气的,把打印出来的结账单递给小雅:“女士慢走,欢迎下次光临。”小雅接过单子,看都没看就塞进包里,走回露台。林阳坐在沙发上,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半。“到饭点了。”他说:“要不我请你们吃饭吧?”小雅刚坐下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哥哥,你刚搬新家,要不我们去给你暖房吧!”她语气自然得像随口一提。婷婷马上接话:“对呀对呀,暖房!乔迁之喜不能就这么过了。”短发女生也凑过来:“我还没去过江畔壹号院呢,听说7栋的江景特别好。”黑裙女生已经在搜超市:“那我们去买菜,自己做!”补口红的女生拍手:“我知道有个进口超市,食材特别好,就在附近。”林阳看着她们。暖房是假,想去他家拍照是真。江畔壹号院,18楼,188平大平层,270度江景,意大利进口家具。这几个词往朋友圈一发,比任何文案都好使。到时候她们发朋友圈全是大平层的内容,那凌晨抽奖抽中大平层概率该有多高啊。所以,她们要去,林阳求之不得。“行。”几个女生同时欢呼。小雅站起来,已经开始安排:“那我们先去买菜,然后回家做。”“你会做饭?”林阳问。小雅顿了一下,然后笑:“会一点。”“那走。”林阳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袖口。几个人跟在他后面,像一支小队。从露台到大堂,从大堂到停车场。小雅走在他右边,婷婷在左边,后面跟着三个女生,高跟鞋哒哒哒敲在地面上,连成一片。路过前台的时候,那个收银员目送他们出门,低头在手机上给同事发消息:“刚才那群人,五个女的一个男的,男的穿JA,戴绿水鬼,女的拎假包,下午茶闲鱼买的,现在一起走了。”同事秒回:“那男的什么来头?”收银员:“不知道,但看着不像普通人。”同事:“反正跟咱们没关系,干活吧。”林阳走到停车场,按了一下钥匙。黑色奔驰车灯闪了两下。几个女生的目光同时落在那辆车上。小雅第一个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婷婷慢了半拍,拉开后座车门,脸色不太好看。短发女生、黑裙女生、补口红的女生挤进后座,三个人挤成一排,膝盖碰膝盖,但谁也不让谁。林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奔驰从悦榕庄停车场滑出去,汇入主路。后视镜里,三个女生挤成一团,小雅坐在副驾,手搭在车门扶手上,姿态放松。婷婷从后面探过头来:“哥哥,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都行。”“那我给你做***,我做得可好吃了。”小雅从副驾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会做饭?”“当然会。”婷婷下巴微抬。小雅笑了一下,没接话。林阳没理她们,专心开车。车停在进口超市门口,几个人下车。超市在商场负一楼,灯光亮堂,冷气很足,货架整齐排列,空气里有水果和烘焙混在一起的甜味。林阳推了一辆购物车。五个女生围上来。“哥哥,这个牛排看着不错,买这个吧?”“买点虾,白灼就行。”“这个季节吃大闸蟹啊,买几只。”“哥哥你喜欢吃辣吗?要不做个辣炒花蛤?”“松茸要不要?配鸡汤炖。”购物车很快就满了。五个女生叽叽喳喳,像五只麻雀围着一棵大树。林阳站在中间,手里推着车,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旁边过道里,两个男的在挑酒,其中一个往这边看了一眼,愣住了。五个年轻女人围着一个男的。穿得精致,长得漂亮,声音又甜。那个被围着的男人,穿JA西装,戴绿水鬼,表情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两个男人对视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瓶几十块钱的二锅头。默默放下,去隔壁货架拿了瓶威士忌。林阳推着车往收银台走。小雅走在最前面,从货架上又拿了几盒草莓和蓝莓,丢进车里。“够了够了,吃不完。”林阳说。“没事,人多嘛。”到收银台,收银员一件件扫过,屏幕上数字往上跳。牛排、大闸蟹、基围虾、松茸、花蛤、几样蔬菜、水果、酒水、饮料。合计:一千三百六。小雅掏出手机,扫码。“滴”一声。林阳看了一眼,没拦。他说了一句:“下次我来,不能老让你花钱。”小雅笑:“没事,哥哥来我家暖房就行。”林阳点头。心里在想:你家?你租的那间一居室,朋友圈定位都不敢开。但他没说。把东西装袋,拎着出了超市。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几个人重新上车,往江畔壹号院开。地库。奔驰停进车位。旁边是路虎和保时捷。几个女生下车,打量了一圈地库的环境,环氧地坪干净得映出车灯,立柱刷着深灰色涂料,天花板上没有一根暴露的管道。“这**也太干净了吧。”短发女生小声说。小雅走在林阳旁边,手很自然地挽上他的胳膊。林阳没甩开。几个人进电梯,上18楼。门打开,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来,暖白色的光打在深灰色地砖上。小雅第一个走进去,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一圈。“哇——”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羡慕是真的。落地窗外,江面被夕阳染成橘红色,桥上的灯带刚刚亮起来,倒映在水里,拉成一条一条的光带。“这个视野也太好了吧。”婷婷走到窗边,掏出手机,打开相机。短发女生已经开始找角度,黑裙女生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补口红的女生在厨房门口站着,看着那套进口橱柜和岛台。“林阳哥,你这房子是自己装的还是精装?”“精装。”“开发商原装的?”“嗯。”“开发商审美这么好?”“留着自己住的。”几个女生对视了一眼。开发商自己留的户型,难怪。小雅已经把包放在沙发上,挽起袖子:“我去做饭。”她拎着超市的袋子往厨房走。其他几个女生留在客厅,手机举起来,开始拍照。落地窗,江景,沙发,茶几,电视墙,开放式厨房,岛台上的水果盘。每一张都是精修素材。厨房里,小雅从袋子里拿出几盒切好的净菜,倒进盘子里,摆成精致的形状。又打开一盒超市买的熟食,重新摆盘,撒了点芝麻和香菜。“哥哥,你家盘子真好看。”然后举着手机拍了十几张。配文“给好朋友暖房,做了几个拿手菜”。她从头到尾没碰过火。林阳看了一眼那条朋友圈,又看了一眼岛台上那几个超市的打包盒。他什么都没说。他退出厨房,走到客厅。几个女生还在拍照。短发女生站在落地窗前,举着手机拍江景。黑裙女生坐在沙发上,对着茶几上的果盘拍。补口红的女生在玄关处,对着穿衣镜**。林阳在沙发上坐下来,取下手腕上的绿水鬼,放在茶几上。又从兜里掏出奔驰钥匙,往茶几上一搁。“当。”短发女生的目光果然飘过来了。林阳装作没看见,站起来往厨房走。走了两步,他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把手机也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屏幕上,是刚才在悦榕庄拍的合照。他这才转身进了厨房。身后,短发女生和黑裙女生几乎同时凑到了茶几旁边。林阳装作没看见,站起来,又走回厨房。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小雅忙。余光却一直留在客厅。果然。短发女生凑到茶几旁边,假装拍果盘,镜头里带上了绿水鬼和奔驰钥匙。黑裙女生也过来了,举着手机,从另一个角度拍。补口红的女生拍完**,也凑过去,对着茶几拍了一张。小雅在厨房里,不知道客厅发生了什么。她拍完照之后,对着几个需要加工的菜发愁。超市买的净菜,包装上写着“免洗免切,开袋即炒”。她撕开包装,把菜倒进锅里,油还没热,菜叶子就塌下去了。她手忙脚乱地翻了两下,铲子碰得锅沿叮当响,有几片菜叶掉在灶台上,她捡起来扔回锅里。盐放多了,她加水。水加多了,她又放盐。最后端上来一盘东西,颜色发暗,叶子软塌塌地趴在盘底,像一碗煮过头的汤。“菜好了。”她笑盈盈地把盘子放在岛台上,手机先吃,拍了三张。林阳走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他没说话,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嚼了两下,放下筷子。“怎么样?”小雅问,眼睛亮亮的。“还行。”林阳说,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小雅自己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笑僵了半秒,然后很快恢复。“好久没做了,手生。”她说,把盘子往岛台里面推了推,像是希望它自己消失。林阳没再碰那盘菜。小雅见状笑着说,没事,还有大闸蟹和虾。她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就端着大闸蟹和虾出来了。“清蒸蟹,白灼虾,这两个不用炒。”岛台上,那盘炒净菜被推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两只大盘子,热气腾腾。小雅拿起手机,对着蟹和虾拍了十几张,各个角度,远景近景特写,然后低头修图。“这蟹蒸得真好。”她说,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选滤镜。林阳没理她,伸手掰开一只蟹。蟹壳掀开的一瞬间,他愣了一下。里面是稀的。半透明的,流动的,带着一股生腥味。没熟。他又掰了一只,还是一样。蒸锅的水烧干了,火太大,时间不够,蟹壳红了,里面还是生的。他放下蟹,拿起一只虾,剥了壳,咬了一口。虾肉咬不断。又老又硬,像一根橡皮筋,嚼了半天,嚼不烂。他默默放下虾,拿纸巾擦了擦手。小雅正低头修图,没注意到。短发女生从客厅走过来,拿起一只虾,剥壳,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吐在纸巾里。黑裙女生也过来了,拿起一只蟹,掰开,看了一眼,放下。“林阳哥,这个蟹……”“没熟。”林阳说。短发女生的手顿在半空中,黑裙女生默默把蟹放回盘子里。小雅抬起头,愣了一下。“啊?”她放下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那几只蟹,又看了看那盘被她推到角落的炒净菜。空气安静了三秒。“那个……”小雅开口,声音有点干:“要不……我重新蒸一下?”“算了。”林阳说,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叫外卖吧。”他拿出手机,打开外***,点了六份小龙虾,三份蒜蓉三份麻辣,又加了几样凉菜和主食。下单,付款,预计四十分钟送达。小雅站在岛台旁边,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那盘蟹的照片已经修好了,滤镜调成了暖色调,看起来**极了。她低头看了一眼修好的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盘真实的、没熟的、生腥味的蟹。她把照片**。门铃响了。林阳放下手机,往玄关走。他打开门。苏漫站在门口。长发微卷,茶棕色,妆容精致但不浓,穿着一件奶白色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灰色阔腿裤,脚上一双平底鞋。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汤,金**的汤面上飘着几粒枸杞。热气袅袅。“邻居。”苏漫笑了一下:“我煮了鸡汤,味道不错,给你送来尝尝。”她的目光越过林阳的肩膀,落在客厅里。沙发上坐着三个女生,茶几上摆着绿水鬼和奔驰钥匙。厨房里小雅正站在岛台旁边,面前是两只大盘子,一盘红蟹,一盘白虾,旁边还有一盘颜色发暗的炒菜。五个女生。一个男人。苏漫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不是碰巧来的。下午在电梯里看到林阳手腕上那块绿水鬼的时候,她就记住了这个人的楼层。18楼,一梯一户,188平,270度江景。她住16楼,同户型,但江景差了不是一点半点。最主要的是她的房子是租的。每个月租金,押一付三,她掏空了积蓄,又找了两个姐妹合伙,才勉强租下来。租期半年,已经过了三个月。剩下的三个月,她还没想好怎么续。她的直播账号看着热闹,几万粉丝,但变现一直不好。打赏不稳定,带货没人买,接的广告都是小品牌,一条视频报价两三千,扣掉平台分成和团队开销,到手没多少。她需要新素材,需要新话题,需要新流量。而林阳,一个住18楼、戴绿水鬼、开奔驰的年轻人,是她搬进这栋楼以来,见过最合适的素材。一条“邻居弟弟”的短视频,配上18楼江景豪宅和豪车名表,流量不会差。如果能和他合作拍几条,哪怕只是偶尔同框,她的账号也能多一个标签。所以她从外卖点了一碗鸡汤,在家换了一个碗就送上来了。“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她收回目光,看着林阳,笑了一下。“没有,进来坐。”林阳侧身让开。苏漫端着鸡汤走进来。小雅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攥着那块擦灶台的抹布,看见苏漫,脚步顿了一下。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苏漫穿得低调,但那只包是CELINE的,真的。鞋子是The Row的,也是真的。妆容干净,气质松弛,不像是拼单名媛那种紧绷绷的精致。“你是……”小雅警惕地看着她。“苏漫。”苏漫把鸡汤放在岛台上,转过头,笑了一下:“那个主播。几万粉丝那个。”小雅脸色一变。苏漫看着她,语气很平:“你是小雅吧。”“你认识我?”“拼单下午茶那个。”小雅的脸一下子白了。客厅里,短发女生、黑裙女生、补口红的女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头看过来。空气紧了一瞬。苏漫扫了一眼小雅的表情,然后笑了一下,补了一句:“放心,我不说。”就三个字。小雅站在原地,抹布攥在手里,指节发白。她听懂了。“我不说”这三个字,比直接揭穿更让人难受。因为苏漫的意思很清楚:我手里有料,但我懒得炸。为什么?因为她跟林阳的关系,比跟自己近。苏漫不是来抢男人的。她是来告诉小雅:我知道你底细,但我懒得揭你。你继续演,我继续看。比撕破脸更狠。小雅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苏漫已经转过身,看着林阳,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鸡汤趁热喝,我炖了两个小时。”“谢谢。”“那我先走了。”“坐会儿。”“不了,你这边有客人。”苏漫看了小雅一眼,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几个女生,笑了一下:“改天。”她往玄关走,路过茶几的时候,目光扫过上面的绿水鬼和奔驰钥匙,什么都没说。林阳送她到门口。苏漫换鞋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鱼有点多,慢慢吃。吃不完的,明天我帮你收。”“改天请你。”“好。”苏漫进了电梯,门合上。林阳关上门,走回客厅。小雅站在厨房门口,还攥着抹布,脸色不太好看。“那个主播,你认识?”“邻居,16楼的。”“嗯。”小雅咬了咬嘴唇,没再问。林阳走到岛台边,看了一眼那碗鸡汤。汤色金黄,香味醇厚。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一股浓浓的狠活味道,比母亲熬的鸡汤差远了。一看就是外卖送来的。“不错。小雅看着他,欲言又止。婷婷从客厅走过来,拿起勺子也舀了一口:“哇,好好喝,谁送来的?”林阳笑了一下,和小雅做的菜相比味道确实不错。“邻居。”“男的女的?”“女的。”婷婷的手顿了一下。小雅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几个女生围在岛台边,一人舀了一口汤,气氛比刚才沉了一些。林阳没管她们,拿出手机。打开朋友圈。编辑。照片:悦榕庄的合照,五个人挤成一团,他坐在C位。配文:“认识的新朋友来暖房,开心。以后常来。”发送。设置分组可见。勾选:小雅、婷婷、短发女生、黑裙女生、补口红的女生。苏漫不在可见名单里。发完,退出。重新编辑一条。照片:门口玄关,苏漫端着鸡汤的手,白瓷碗里的金**汤面,**是虚化的走廊灯光。配文:“邻居,鸡汤好喝。今晚鱼有点多,不过来帮我看看?”仅苏漫可见。发送。一秒钟后。苏漫秒赞。三秒后,私聊弹出来。苏漫:“鸡汤好喝吗?”林阳:“好喝。”苏漫:“那明天我多煮点。”林阳:“你怎么知道我发了两条?”苏漫:“因为你那条合照,我看不到。”林阳手指停在屏幕上。苏漫:“放心,我不说。”然后补了一句:“你那几个朋友,朋友圈定位开得挺大胆的。”林阳退出朋友圈,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岛台上。外卖到了。六份小龙虾,蒜蓉的,麻辣的,堆了满满一桌。凉菜和主食摆了一圈,啤酒开了几瓶。几个女生围在餐桌前,小龙虾的辣味冲散了之前那盘炒菜和没熟螃蟹的尴尬。小雅坐在林阳旁边,戴着一次性手套,剥了一只虾,放到林阳碗里。“哥哥,吃虾。”林阳看了一眼那只虾,又看了一眼岛台上那盘被他剥了一半的、像橡皮筋一样的基围虾。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把小龙虾吃了。小雅又剥了一只,放到他碗里。“哥哥,今天不好意思啊,我好久没做饭了,手生。”“没事。”“下次我肯定做好。”“下次出去吃。”小雅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剥虾。林阳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对了,你们朋友圈定位开了吗?”小雅愣了一下:“开了啊。”“江畔壹号院?”“嗯。”林阳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虾。小雅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朋友圈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在问:“江畔壹号院?你住那儿?”“这不是7栋的户型吗?你什么时候买的?”“姐妹,定位是真的吗?”而林阳的手机里,系统面板正安静地亮着:“检测到优质朋友圈,抽奖次数+1。”系统面板上那行字亮着,林阳盯了两秒,把手机放回岛台上。“检测到优质朋友圈,抽奖次数+1。”他记得规则:每天凌晨结算,不累计。也就是说,今晚零点之前如果不用掉这次机会,过了零点就作废。餐桌上小龙虾堆成小山,几个女生吃得满手是油,小雅坐在他旁边,一直在给他剥虾,虾壳在骨碟里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朵橘红色的花。婷婷坐在对面,筷子夹着一只麻辣小龙虾,嘴里还在跟短发女生争:“你刚才剥的那只明明是我的,我放那儿半天了。”“你又没做记号。”“我剥了一半的,你看那只尾巴——”林阳没管她们,拿起啤酒喝了一口。辣味冲上来,混着冰啤酒,从嗓子一路烧到胃里,痛快。吃完最后一只虾,桌上杯盘狼藉,小龙虾壳在桌上堆了三座小山,啤酒瓶空了五个。小雅站起来,把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我来收拾吧。”短发女生跟着站起来:“我也帮忙。”黑裙女生和补口红的女生也放下手机,做势要动。“不用。”林阳抬手,把她们按回座位上。“放着,我让物业叫个阿姨来收拾。”几个女生愣了一下。小雅的手停在半空,抹布还攥在手里,指节上沾着一点虾壳上的红油。“叫阿姨?”“嗯,物业有保洁服务,打个电话就上来。”林阳已经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物业管家那条微信,打字发过去:家里有聚餐,麻烦安排一个阿姨上来收拾一下。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看着几个女生:“你们负责拍照就好了。”这句话落下去,几个女生面面相觑。小雅攥着抹布,总觉得这话哪里怪怪的。拍照就好了?那她们来干嘛的?短发女生倒是先反应过来,把手机举起来,对着桌上那堆虾壳拍了张照,配文:“姐妹们战斗力太强了,小龙虾全军覆没。”发完,她低头看了一眼朋友圈,又抬头看林阳,笑了一下。黑裙女生和补口红的女生也重新掏出手机,开始翻今晚拍的照片。落地窗外的江景,夜色里的桥灯,岛台上那碗苏漫送来的鸡汤,客厅茶几上的绿水鬼和奔驰钥匙。她们各自选了不同的角度,不同的滤镜,配上不同的文案。“今晚的江景太绝了。”“暖房派对,开心。”“好朋友的新家,视野无敌。”小雅站在岛台旁边,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自己刚才发的那条做菜朋友圈。配图是超市熟食重新摆盘的九宫格,滤镜调成暖色调,配文“给好朋友暖房,做了几个拿手菜”。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哇,小雅你还会做饭?”“这也太贤惠了吧。”“什么时候请我去你家吃?”她盯着那盘被推到角落、颜色发暗的炒菜,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盘精致的摆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岛台上。门铃响了。林阳去开门,物业管家带着一个穿灰色工装的阿姨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清洁篮。“林先生,阿姨来了。”“进来吧。”阿姨换鞋进屋,看了一眼餐桌,又看了一眼厨房岛台上那两盘几乎没动过的蟹和虾,什么都没问,开始动手收拾。几个女生站在客厅里,看着阿姨麻利地把碗碟收进洗碗机,擦桌子,倒垃圾。短发女生凑到黑裙女生耳边,压低声音:“这房子物业费多少啊,还带保洁。”“不知道,反正不便宜。”将近十点,林阳打了个哈欠。他确实累了。昨天搬完家,今天下午悦榕庄,晚上暖房,一整天没停过。小雅最先看见,她放下手机,站起来:“哥哥,你是不是累了?那我们改天再聚。”婷婷也跟着起身,拿起沙发上的包:“走吧走吧,别耽误哥哥休息。”几个女生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拿包的拿包,穿外套的穿外套。小雅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忽然想起来,回头说:“哥哥,包的事别忘了,明天我来拿。”“嗯。”“那露营呢?”婷婷挤过来,鞋跟差点踩到小雅。“周三。”林阳说。“说好了啊,开你的奔驰来。”“好。”几个女生连连不舍地出了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林阳听见小雅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婷婷你刚才踩我脚了——”“谁让你挡路。”门关上。林阳站在玄关,靠着墙,听见电梯叮的一声到了18楼,门打开又合上。然后是小雅的声音,比刚才在屋里低了很多,但楼道安静,断断续续飘进来:“等等,别急着走,先把今天的账算一下。”“什么账?”“超市买菜的钱,一千三百六,五个人均摊,一人二百七十二。还有铂金包的使用费,一人两千,加上之前跟林阳哥对接的那些事,我出了力的,你们别装傻。”安静了两秒。“两千?这么贵?”“你能借到铂金包就不错了,外面租一只最少五千,还要押金十万,还不一定租得到。”“行行行,转你。”“我也是。”“我也转。”手机提示音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对了,周三露营的费用到时候也是均摊,谁都不能少。”“知道了知道了。”电梯又叮的一声,这次是往下。声音消失。林阳靠在玄关墙上,笑了一下。拼单名媛,不愧是拼单名媛。连请客吃饭都要均摊,一只铂金包的使用权还要按人头平摊。不过她们说得对,能借到铂金包,两千不贵。阿姨从厨房出来,手里拎着两袋垃圾:“林先生,收拾好了。”“辛苦了。”阿姨走了之后,林阳在沙发上坐下来,点开系统面板。抽奖次数还挂着,1次。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出头。不急。他打开微信朋友圈,开始刷。看看今天奖池里都有些什么东西。第一条弹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周峰。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外地,几乎不发朋友圈。朋友圈封面还是大学时的合照,最新一条动态停在两年前,内容是“终于上岸了”。今天居然发了一条。配图是武功山金顶的合照,周峰站在石碑旁边,背后是连绵的山脊线和翻滚的云海。他穿着一件始祖鸟的冲锋衣,冲锋裤,登山鞋,手里举着登山杖,登山包鼓鼓囊囊,装备一应俱全。脸上全是汗,但笑得很开心。配文:“武功山轻松拿捏。”林阳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三秒,笑了。周峰,大胖子,一米七五的个头,一百九十斤。大学的时候宿舍楼在六楼,他爬上来要歇两回,趴在床上喘得像拉风箱。每次上体育课跑一千米,他跑完半圈就开始走,最后半圈是走的,走完还要在草坪上躺半天。武功山金顶海拔一千九百多米,正常人体力好的要爬四五个小时,周峰这体格,爬到半山腰就得叫救援。林阳点开照片,放大,看了几秒。缆车。肯定是缆车上去的。照片右下角,石阶的边缘有一小段隐约的轨道痕迹。周峰站的位置,离缆车出口很近,徒步上山是不会路过这边的。而且他登山杖的底端是干净的,一点泥都没沾。装备是始祖鸟的,从头到脚,没有一件是旧的。冲锋衣的吊牌塞在领口里,没剪。林阳退出照片,摇了摇头。周峰这条朋友圈,在他这里,标注大概是:3星,高度包装。点了个赞,往下翻。第二条,高中同学,一个在县城开服装店的,配图是露营。九宫格,天幕、蛋卷桌、月亮椅、卡式炉、手冲咖啡壶,摆得整整齐齐。草地上铺着一块格子野餐垫,上面是切好的水果和摆盘的零食。配文:“秋天的第一场露营。”林阳看了一眼**。照片最边缘,天幕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路虎。他放大照片,看了很久。方方正正的车头,平直的线条,轮眉鼓出来,轮胎粗犷。停在露营地的草地上,像一头误入草坪的黑豹。车身上一道浅浅的泥痕,没洗,故意留的。奔驰好,他知道。真皮座椅,氛围灯,过减速带像坐船。但那是城市,是铺装路面,是地库,是“你到了,请下车”。卫士不一样。卫士是用来去的。去泥地,去碎石路,去没有路的地方。它不需要体面,它本身就是体面。他往下翻。又一辆,白色普拉多,停在河边,配文:“周末进山,手机没信号,有事留言。”他羡慕的居然是这个。不是车,是那种“我可以不回消息”的底气。是那种“你们在城里卷,我在山里看云”的从容。城市SUV和越野车之间,隔着的不是价格,是一种活法。SUV是“我到了”。越野车是“我来了”。SUV是“你看我”。越野车是“我不需要你看”。SUV是“路在这里”。越野车是“路在哪里?”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辆黑色卫士的影子。方方正正,安安静静,停在所有他以前只敢在朋友圈里看的地方。三天前,他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一辆电动车都没有。现在他坐在18楼的客厅里,地库停着奔驰,手腕上是绿水鬼。但他还想要一辆卫士。不用是路虎,不用是一百多万。哪怕是辆二手的,车漆掉了,里程表转了十万公里。只要是方的。只要能开出去,车窗降下来,手肘搭在窗沿上,风灌进来。要是能抽到一辆越野车就好了。第三条,一个做微商的女同学,配图是山间民宿,落地窗外是竹林,桌上摆着茶具和一本翻开的书。配文:“逃离城市,在山里找回自己。”**条,一个大学同学,发了户外徒步的九宫格,**是某条古道,石阶、溪流、红枫,人站在桥头,背着登山包,配文“周末的正确打开方式”。林阳一条一条往下翻,发现最近户外的朋友圈特别多。好像一夜之间,所有人都在露营、徒步、登山。他刷到婷婷的朋友圈,九宫格,悦榕庄,配文“周末就是要和姐妹们一起虚度时光呀”,底下已经有几十个赞。短发女生的朋友圈,第一张是落地窗外的江景,第二张是茶几上的绿水鬼和奔驰钥匙,配文“闺蜜新家,慕了慕了”。黑裙女生发了九张,全是林阳家客厅各个角度的照片,落地窗、沙发、岛台、果盘,配文“暖房派对”。补口红的女生发了一张玄关穿衣镜的**,**是客厅,配文“今天的OOTD”。小雅的最后一条,是那盘蟹和虾。配图是两只大盘子,红蟹白虾,摆得整整齐齐,滤镜暖色调,配文“给好朋友暖房,做了几个拿手菜”。林阳看着那张照片,又抬头看了一眼餐桌上那只还没被阿姨收走的、装过没熟螃蟹的空盘子。如果没亲眼看见小雅做饭,他真会被那张照片骗了。他退出照片,把手机放下来,靠在沙发上。最近朋友圈里的户外含量太高了。露营、徒步、登山,人人都在发。这些人真的都去户外了吗?不管真假,这些东西都会进入他的抽奖池,只不过越假抽中的概率越高。他们装得越狠,自己抽得越好。林阳拿起手机,点开系统面板。抽奖按钮亮着金色。他靠在沙发上,手指按下去。面板旋转,各种缩略图飞速滚动。帐篷、天幕、折叠椅、卡式炉、登山包、冲锋衣、手电筒、睡袋、**架、车载冰箱、户外电源……三秒后,停下。“恭喜宿主抽中:Snow Peak**露营装备(含Land Lock帐篷、天幕、IGT四单元桌、折叠椅四把、焚火台、钛杯钛碗套装、户外电源、车载冰箱、卡式炉、睡眠系统四套、照明系统两套、工具箱一套。全新未拆封,来源合法合规。已存入系统仓库)。”“怎么不是越野车!”林阳有些失望。Snow Peak。没听说过。他打开手机搜索。网络上立马弹出很多这个品牌的信息,国外品牌,露营装备里的顶配。一套Land Lock帐篷,市价就要一万多。IGT桌子,一套下来大几千。加上焚火台、钛杯、户外电源、车载冰箱,**配齐,奔着二十万去了。没想到露营装备居然这么贵,还好抽到一套,不然要自己去买,现在身上还真没那么多现金。他退出面板,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简洁的吸顶灯。这趟露营,装备不用买了。就是不知道小雅她们那群人懂不懂户外,不知道的话那这套装备就白搭了。周三,婷婷那个局。她准备让婷婷把小雅她们几个全部叫上。人越多,朋友圈越多,奖励就越丰富。今天太累了。明天抽奖机会刷新再说。他倒在床上,被子都没盖,很快就睡着了。闹钟没响。第二天他醒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被子上拉出一道亮线。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十点零七分。居然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手机上十几条未读消息。小雅:“哥哥,我下午过来拿包,方便吗?”婷婷:“周三露营,别忘了哦。”苏漫:“邻居,今天在家吗?”还有物业管家的:“林先生,阿姨说昨天收拾好了,有需要随时叫我。”他先没回,打开系统面板。抽奖按钮亮着,今日次数:1。昨天0点刷新的时候没抽,留到了现在。不过奖池没变,还是昨天的那些东西。他坐起来,揉了一把脸,手指按下去。面板旋转。缩略图滚动。手表、包、车钥匙、现金、珠宝、房产、游艇、户外装备、家电、家具……三秒后,停下。“恭喜宿主抽中:路虎卫士110(黑色,3.0T,全时四驱,含全地形反馈系统、空气悬架、全景天窗、英国之宝音响。全新,里程12公里,所有手续已自动**,来源合法合规。已存入系统仓库)。”林阳盯着那行字,半天没动。路虎卫士。黑色。昨天朋友圈里那两辆,高中同学露营的**李出现过。他抽到了。他想起三年前大学毕业,骑着一辆二手电动车去面试,半路没电,推着车走了四公里。那天太阳很大,他衬衫湿透了,面试官问他“你怎么来的”,他说“骑车”,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现在他有一辆奔驰GLC还有一辆卫士,一城市,一越野。再也不用畏惧酷暑严寒,****。他点开系统仓库,一把崭新的路虎钥匙躺在里面,旁边是车辆登记证书、行驶证、保险单,全部齐全。他取出钥匙,在手里掂了掂。比奔驰的钥匙重,金属质感更冷。他下床,走到落地窗前。楼下地库入口,车来车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车位,黑色奔驰停在那儿,旁边空着一个位置。他拿起手机,找到物业管家的微信:“你好,我旁边那个车位,能租吗?我想再停一辆车。”管家秒回:“可以的林先生,我帮您查一下,那个车位是产权车位,业主委托我们出租,月租八百,您要租多久?”“先租一年。”“好的,我这边给您录入车牌,您把车牌号发我就行。”林阳想了想,路虎的车牌他还没看。他点开系统仓库,看了一眼行驶证上的车牌号,发给管家。“好了林先生,已经录入,您随时可以停。”“谢谢。”他换了件外套,下楼。从7栋电梯间出来,穿过地库,走到自己车位旁边。空位在柱子后面,光线暗,但能看清地面上印着车牌号。他确认了一遍,周围没人,摄像头死角。点击取出。下一秒,一辆黑色路虎卫士出现在空位上。方方正正的车头,黑色车漆映着地库的灯,方形的日行灯亮着冷白色的光。车身很高,比旁边的奔驰GLC高出一个头,轮眉鼓出来,轮胎粗犷,尾部挂着全尺寸备胎,方正的尾灯亮着红光。它停在那里,像一头趴着的黑豹。林阳按了一下钥匙,车灯闪了两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新车味道,真皮座椅,中控屏亮着,里程表显示12公里。跟奔驰一样。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放在方向盘上,感受了一下。坐姿比奔驰高很多,视野开阔,后视镜里能看到旁边奔驰的车顶。他从车里出来,锁好,拍了拍引擎盖。冰凉的,光滑的,是真的。他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先保证明天的抽奖次数不会扣掉。刚发完,手机就在兜里响了。小雅。“哥哥,物业不让我进,说要业主确认。”“我跟物业说一声。”他挂了电话,给管家发了一条微信:“有个朋友小雅,一会儿来7栋地库,麻烦放行。”“好的林先生。”挂了电话,他又从系统仓库里取出那只橙色盒子。爱马仕铂金包,防尘袋、雨衣、**一应俱全。然后把东西放进路虎后备箱。刚放好,就看见小雅从地库入口那边走过来。她今天换了一身,白色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吊带,下面是一条深灰阔腿裤,脚上一双米色乐福鞋。头发扎起来了,低马尾,露出一截修长的脖子。她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目光扫过地库里的车。保时捷卡宴,路虎揽胜,奔驰S级,宝马X7。她走到7栋车位区,看见那辆黑色奔驰GLC,又看见旁边那辆黑色路虎卫士,脚步顿了一下。“高端小区就是不一样,**都是豪车。”她收回目光,看见林阳站在车前。“哥哥。”“来了。”“包呢?”林阳拉开路虎后备箱,取出橙色盒子放到小雅手里。瞬间,小雅的眼睛就直了。她手里的橙色盒子差点掉地上,赶紧抱住,但眼睛一直盯着车,半天没说话。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点哑:“哥哥,这车……是你的?”小雅围着车转了三圈,手指悬在车漆上方,不敢碰,嘴里念念有词:“卫士110,3.0T,黑武士,这车落地得一百多万吧……”她抬头看林阳,眼神里那层精心维持的“名媛从容”彻底碎了,露出底下一张“我是不是抱到大腿了”的脸。“是啊。”小雅的眼睛更亮了。她低下头,点开手机,打开相机,对着车头、车身、车尾、轮*各拍了一张,然后退后两步,拍了一张全身照。打开微信,点进“姐妹局”小群。小雅:“姐妹们,林阳哥哥还有一辆路虎卫士,说露营就开这辆车去。”发完,她选了四张最出片的照片,发送。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短发女生:“???”短发女生:“卫士???”黑裙女生:“黑色的???”补口红的女生:“我靠,我刚才在路上看到一辆卫士还在想这么帅,要是能坐进去就好了,结果林阳哥就有一辆?”短发女生:“小雅你刚才怎么不说?”小雅打字:“刚看到。”短发女生:“这次捡到宝了,我跟你说,露营开卫士,整个营地最靓的崽。”黑裙女生:“小雅,我们要公平竞争,你可不能吃独食。”补口红的女生:“对,公平竞争,你别又搞偷袭。”小雅盯着“公平竞争”四个字,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把手机收起来。林阳靠在车尾,看着她笑。她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这辆路虎卫士往露营营地一停,比任何广告都好使。她拍照发出去,等于帮他做了宣传。而她要的,无非是更多的关注,更多的资源。各取所需。小雅刚才的注意力全在路虎上,几乎忘了今天来干嘛的。她收回注意力,看向手上的爱马仕盒子,橙色,挺括,封条完好,盒面上的马车logo烫金印花,边角一点磕碰都没有。她拿着,手有点抖。打开盒盖,防尘袋裹着一只包,她小心翼翼地抽出来。金棕色,Togo皮,颗粒感立体,手感柔软但有支撑,金扣的光泽沉稳不刺眼,锁钥挂在手柄根部,钥匙齿形清晰,锁头的弧度流畅。她翻到背面,走线是斜纹,每一针间距一致,针脚细密匀称。又翻开盖子看内衬,底钉的金属光泽和刻字,一样不少。真的。她抬头看林阳,眼睛里全是光。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抱着包,往前跨了一步,整个人撞进林阳怀里,一只手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哥哥,谢谢你!”声音闷在他胸口,有点抖。林阳愣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她身上香水的味道,头发蹭在他下巴上,软软的。他低头看她。小雅自己先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但是她没松手。林阳笑了一下。她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这只包对她来说太重要了,重要到她愿意用付出更多来换。“行了。”林阳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很淡:“有这只包,你那个聚会就能去了吧?”小雅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到时候多拍照片,发朋友圈。”“好。”小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有。”林阳说:“你这只包是借的,用的时候注意点,别刮了。”“我知道。”“用完了还我就行。”小雅终于松开手。她往后退了一步,低着头,把铂金包放回盒子里,动作比刚才小心了十倍。耳朵还是红的。她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林阳的对话框。转账。金额:10000。备注:包的使用费,谢谢哥哥。林阳看了一眼手机,收下。“多亏了哥哥帮忙,改天请你吃饭答谢。”小雅抱着盒子,抬头看他,脸上的红已经退了一点,但眼睛还是亮的。“好啊。”林阳说。“以后还需要什么,可以问下我。”小雅愣了一下。“或许可以帮上忙。”她听懂了。铂金包,不是运气。一个住江畔壹号院18楼、开奔驰开路虎、戴绿水鬼的人,能弄到一只铂金包,就能弄到第二只。能弄到第二只,就能弄到其他东西。香奈儿的限量款、爱马仕的稀有皮、卡地亚的定制款、百达翡丽的表。甚至是更高端的局,更核心的圈子。她站在路虎旁边,抱着橙色盒子,脑子里已经****了。有了林阳,她就可以拼到别人拼不到的东西。然后进更高级的圈子,认识更高级的人。林阳靠在车门上,看着她发呆,没催。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以为他在帮她。其实他在帮自己。她朋友圈发得越多,越假,他抽奖池里的东西就越好。她进越高级的圈子,朋友圈里的东西就越贵。她以为她是猎人。其实她只是他的奖池。林阳站直身体,按了一下钥匙。路虎车灯闪了两下。林阳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降下车窗,偏了偏头:“上来。”小雅抱着橙色盒子绕到副驾,爬上车,坐姿太高,差点没踩稳。她扣上安全带,盒子搁在腿上,四处打量了一圈。“哥哥,这车真高,比奔驰高好多,坐着像在二楼。”林阳没接话,挂挡,打方向,路虎缓缓滑出地库。小雅掏出手机,单手打字,点开“姐妹局”小群。小雅:“我在林阳哥车上,路虎卫士,他开这辆送我去外面打车。”她拍了一张驾驶座侧脸,又拍了一张中控全景。小雅:“这车太帅了,黑武士,实车比照片还帅。”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炸了。短发女生:“小雅你确定不是网图?卫士内饰长这样?”小雅发中控实拍。短发女生:“我靠,真的,我错了。”黑裙女生:“周三我坐这辆,谁也别跟我抢,我出油费。”补口红的女生:“小雅你刚才不说?你是不是想独占?”婷婷:“周三我坐副驾,你们剪刀石头布吧。”小雅:“凭什么?”婷婷:“凭我比你大。”小雅:“我是天然的!”路虎卫士从地库出口爬上来的时候,门卫小周正站在岗亭门口发呆。新来的保安,二十出头,刚从保安公司培训完分过来,上班第三天。他听见引擎声抬头,看见一辆黑色方盒子从地库通道里拱出来,车头方正,日行灯像两只冷白色的眼睛,轮眉鼓着,轮胎碾过减速带时车身只晃了一下,稳得像一块从地下升上来的铁。小周嘴里咽了咽口水。他站起来,走出岗亭,盯着车**看。方正的尾灯亮着红光,全尺寸备胎挂在尾门上,像背着一面盾。“卫士啊……”小周以前在保安公司培训的时候,教官放过一张图,说这是男人的终极梦想。他当时还笑,说这车跟个棺材似的,现在实车从面前开过去,他笑不出来了。刚才开车的是个年轻人,年纪看起来比他还小,副驾驶还有一个漂亮女人。小周站了半天,好久才回过神,摸出手机给老乡发消息:“我跟你说,我们小区有个业主,前天开奔驰,今天开路虎卫士,副驾上的女的又换了一个。”老乡秒回:“长得帅?”“不知道,反正有钱。有钱人真好,换车换女人比咱们换衣服还快。”老乡:“你好好干,攒够钱回老家娶个媳妇。”小周没回,点开搜索栏,输入“路虎卫士价格”。跳出来的数字让他倒吸一口气,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觉得每一辆都灰扑扑的。他又拿起手机,翻到刚才偷**的那张卫士照片,发到老乡群里,配文:“我们小区业主的车,我天天给他开门。”群里有人回:“你什么时候也能开上?”小周盯着这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林阳把小雅送到万象城门口。车刚停稳,小雅解开安全带,抱着橙色盒子,侧过头看他。“哥哥,今天谢谢你了。”“嗯。”“周三露营见。”“好。”她没动,手放在车门把手上,捏了又松,松了又捏。“那个……”“怎么了?”“没事。”她笑了一下,推开车门,下车。关门的动作很慢,像是想再听他说点什么。林阳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小雅站在路沿上,弯腰冲他挥了挥手:“拜拜哥哥。”车窗升起来,路虎汇入车流。后视镜里,小雅站在原地,抱着橙色盒子,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拐角。她站了三秒,然后低头,一只手托着盒子,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盒子拍了一张。橙色盒子放在路沿石上,**是万象城一楼的爱马仕橱窗。橱窗里摆着一只同款铂金包,她故意把角度调了一下,让盒子正好挡住橱窗里那只包的价格牌。然后打开“姐妹局”小群。小雅:“到了,哥哥送我到万象城。”发图。短发女生:“???你真拿到铂金包了?”黑裙女生:“看着像真的,拍清楚点。”补口红的女生:“小雅你别光拍盒子,拍包!”小雅把盒子打开,取出包,托在手里,对着万象城入口拍了一张。金棕色,金扣,手柄上缠着丝巾,在自然光下皮质颗粒感清晰可见。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了。短发女生:“我靠。”短发女生:“这是25的?金棕金扣?”黑裙女生:“这个皮质纹路……真的,高仿做不出这个颗粒感。”补口红的女生:“太牛了!”小雅:“林阳哥帮忙的,他还说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问一下他。”婷婷:“你们说有没有可能这只包是他自己的。”短发女生:“???”婷婷:“他住18楼,开卫士,戴绿水鬼,你觉得他需要去‘朋友那里’借?”群里又安静了一秒。小雅盯着婷婷那句话,嘴角翘了一下,没回。她退出群聊,找到刚才发的好友申请记录,翻到“安琪”的名字。安琪,当初她拉进群的姐妹,三天前还在群里说“小地方来的工厂仔,加我干嘛”,然后秒**林阳。小雅点开安琪的对话框,打字:“安琪,你之前删的那个林阳,记得吧?”安琪秒回:“怎么了?”小雅把卫士照片发过去。对面沉默了十秒。安琪:“这车……是他的?”小雅:“嗯。”安琪:“你跟他关系怎么样?能帮我引荐一下吗?”小雅看着这行字,想起三天前安琪在群里说“这种穷*丝加我我都嫌占地方”,嘴角弯了一下。小雅:“你不是说他配不**吗?”安琪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输了很久,最后只发来一个“我错了”。小雅没回,把手机收起来,抱着盒子往万象城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路口方向。路虎早就不见了。她吸了口气,推开玻璃门,走进商场。……“哥哥,你在外面吗?”林阳等红灯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苏漫的微信。他把手机从中控台上拿起来,滑开。苏漫:“邻居,中午有空吗?想请你吃个饭。”苏漫:“昨天鸡汤喝了,今天该我正式请你一顿。”苏漫:“地方你定,或者我定也行。”林阳看着这几条消息。昨天送鸡汤,今天请吃饭。进度比他预想的快。他把手机放回中控台,没急着回。绿灯亮,路虎起步,他沿着主路往江边方向开了一段,又拐进一条沿江的辅路。这条路车少,左边是江,右边是一排梧桐,树影落在挡风玻璃上,一格一格的。他降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沿上,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秋天的凉。开卫士的感觉和奔驰完全不一样。奔驰是告诉你“你到了”,卫士是告诉你“你可以不用到”。他把车停在沿江一个观景平台的停车位上,熄火,下来。站在江边,点了根烟。他其实烟瘾不大,以前在厂里偶尔跟同事抽一根,后来戒了。但这会儿想抽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着,吸了一口,风把烟吹散了。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江水,浑浊的灰绿色,有货船慢吞吞驶过。三天前他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吃泡面。今天他有一辆奔驰,一辆卫士,一套江景大平层,一块绿水鬼,一只铂金包。还有一群假名媛围着他转。他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手机在兜里又响了。苏漫:“哥哥,不方便吗?”林阳掏出手机,打字:“方便。你定地方。”苏漫秒回:“就咱们小区旁边的观江阁,可以吗?江景好,菜也不错。”林阳:“行,我大概二十分钟到。”苏漫:“好,我先过去占位子。”林阳回到车上,发动。观江阁他知道,就在江畔壹号院南边一公里,临江而建,主打江鲜和粤菜,人均消费不低,平时路过的时候从没进去过。路虎拐上主路,往南走,经过江畔壹号院大门,经过那排银杏树,经过他以前每天挤公交的那个站台。站台上站着几个人,低头看手机。他以前是其中一个。现在他开着卫士从旁边过去,没人抬头。他把车开到观江阁门口。门口有一排停车位,已经停了几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6,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还有一辆银灰色的宝马五系。路虎靠过去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站在奥迪旁边打电话,四十来岁,微胖,穿着一件深色夹克,手腕上一块间金劳。他看见卫士开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响,但他的目光跟过去了。林阳找了个空位,打方向,倒车入库。卫士方正的尾部对着中年男人的方向,全尺寸备胎稳稳挂在尾门上,黑色的车漆在正午阳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林阳熄火,拔钥匙,推开车门下来。中年男人已经把电话挂了。他走过来,站在卫士车头前面,目光从车标移到方形的日行灯,又移到轮眉,最后落在林阳身上。“小伙子。”林阳转过头。“这是卫士吧?”“嗯。”“110?”“对。”中年男人围着车头走了半圈,手悬在引擎盖上方,想碰又缩回去。“3.0T的?”“嗯。”“黑武士。”中年男人念出这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林阳见过,在厂里,同事看到他那块绿水鬼的时候,也是这种眼神,亮的,羡慕的,又带一点不真实的恍惚。“这车,落地得一百多个吧?”“差不多。”中年男人抬起头,看着林阳,脸上的表情从欣赏变成一种复杂的感慨。“你多大了?”“二十六。”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摇着头。“二十六。”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我二十六的时候,还在跑业务,骑一辆二手摩托,下雨天摔过三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辆黑色奥迪。“那时候也想过,以后有钱了买辆卫士,方方正正的,开出去多带劲。后来有钱了,觉得不合适了,买了A6。”他拍了拍奥迪的引擎盖,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遗憾。“现在看你这车,才知道什么叫‘错过了’。”他转过头,看着林阳,眼神里有一种“你替我完成了梦想”的复杂情绪。“年轻真好。有前途。”“谢谢。”林阳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中年男人又看了一眼卫士,转身往奥迪走去。走了几步,回头又说了一句:“小伙子,好好开,这车是好东西。”“嗯。”奥迪的车门关上,引擎发动,黑色A6缓缓驶出停车位。路过卫士旁边的时候,中年男人降下车窗,又看了一眼,然后才踩油门汇入车流。林阳目送那辆A6走远。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卫士钥匙,想起三天前自己还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连一辆电动车都没有。一个开A6的中年男人对他说“年轻真好”。
他什么都没说,把钥匙揣进兜里。
苏漫站在观江阁门口的台阶上。
她今天换了一身,浅卡其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打底,下面一条深色直筒牛仔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
头发散着,微卷的茶棕色,在风里轻轻晃。
妆很淡,几乎看不出化了什么,但皮肤状态好,眉眼干净。
她看见林阳从卫士上下来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真的是18楼的业主,确认他手腕上那块绿水鬼是真的,确认昨天在电梯里那个穿工服拎塑料袋的男人和现在开卫士穿JA的男人是同一个人。
这两件事在她脑子里重叠在一起,她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一个住18楼、戴绿水鬼、有奔驰和卫士的人,三天前穿着起球的工服拎着塑料袋回家。
这里面有故事。
有故事,就有流量。
她从台阶上走下来,迎了两步。
“哥哥。”
“来了。”
“这车真帅。”
苏漫站在卫士旁边,仰头看了一圈,目光从车顶的行李架移到尾部备胎,又移回前脸的日行灯。
“黑武士,一直想坐一次。”
“一会儿带你兜一圈。”
“好啊。”
她笑了一下,转身,抬手示意门口。
“进去吧,我订了靠窗的位子。”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观江阁。
大堂不大,装修偏中式,深色木格栅,铜质吊灯,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空气里有淡淡的沉香味道。
服务员引他们上二楼,靠窗的卡座,窗外就是江面,正午的光照在水上,白晃晃的,有货船和游艇交错。
苏漫把菜单推给林阳。
“你点。”
林阳翻了两页,点了一个白灼虾、一个清蒸鲈鱼、一个蒜蓉粉丝蒸扇贝,又加了个上汤娃娃菜。"

最新更新
继续看书

同类推荐

  • 畸爱成狂全本推荐免费阅读 畸爱成狂全本推荐免费阅读

    独予卿

  • 畸爱成狂全本推荐完结 畸爱成狂全本推荐完结

    独予卿

  • 灯火未曾亮长夜 灯火未曾亮长夜

    砚盈

  • 一庭栀雪误三年txt 一庭栀雪误三年txt

    佚名

  •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是he吗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是he吗

    咪咪猪

  •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怎么样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怎么样

    咪咪猪

  •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是 遇你三生有幸结局是

    咪咪猪

  • 七零娇娇下乡后,清冷知青心尖宠TXT 七零娇娇下乡后,清冷知青心尖宠TXT

    九五夏

  •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是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是

    八万

  •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

    八万

  •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怎么办 亲弟结婚,唯独没叫撑起他的人怎么办

    八万

猜你喜欢

  • 被糙汉修车工抱在怀里宠主人公叫 被糙汉修车工抱在怀里宠主人公叫

    奶牛不爱喝牛奶

  • 轻哄番外+无删减 轻哄番外+无删减

    糖小猫

  • 看上闺蜜刚退伍的糙汉哥哥,想撩全文 看上闺蜜刚退伍的糙汉哥哥,想撩全文

    邵华十七

  • 被糙汉修车工抱在怀里宠连载 被糙汉修车工抱在怀里宠连载

    奶牛不爱喝牛奶

  • 娇滴滴小美人被凶猛糙汉宠野了全集 娇滴滴小美人被凶猛糙汉宠野了全集

    南绾绾

  • 精品小说秘书撩拨上瘾,偏执霸总甘做裙下臣 精品小说秘书撩拨上瘾,偏执霸总甘做裙下臣

    顾星柚

  • 我的董事长母亲全文无删减 我的董事长母亲全文无删减

    贵川

  • 笨蛋甜妹被哥哥的兄弟盯上了殷书漾谢观澜番外 笨蛋甜妹被哥哥的兄弟盯上了殷书漾谢观澜番外

    今与紫

  • 姐姐绑定系统后,我跟着吃肉小说结局 姐姐绑定系统后,我跟着吃肉小说结局

    流萤

  • 姐姐绑定系统后,我跟着吃肉未删节 姐姐绑定系统后,我跟着吃肉未删节

    流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