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安顿好裴承煜这边,得了“恩旨”被放回去。
沈知宁刚踏进落梅院的院门,一只脚还没迈过门槛,便被人拦住了。
周氏房中的梁嬷嬷立在门内,面上不咸不淡地福了福身:“沈姑娘,**找您。”
沈知宁脚步一顿。
周氏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必定是得了消息,知道她方才去了澄园,又要叫她过去耳提面命一番。
她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只朝梁嬷嬷点了点头,跟在身后往正堂去。
四房的正堂是裴府里少有的冷清之处,别处的厅堂都敞亮轩阔,唯独这里,因着前头种了两株老槐,枝繁叶茂地遮了大半日光,白日里也暗沉沉的。
堂中陈设仍是四老爷在世时的旧物,整间屋子像被蒙上了一层灰纱,空气里混着一股檀香余烬的气味。
周氏高坐堂上,手中端着一只青花缠枝莲纹茶盏,正拿茶盖轻轻拂去浮沫。
她今日穿一件深青色素绸长衣,领口和袖缘滚了一道灰蓝的窄边,通身上下没有任何绣纹。
自从四老爷去世,裴承景病重卧床之后,周氏从前争抢荣华之心灰败了大半,外人眼中,都道四**清心寡欲,不问世事。
只有沈知宁知道,周氏不仅没有清心寡欲,更是欲壑难填。
“你方才去见裴承煜了?”
沈知宁立在堂中,大半张脸隐在昏暗里,唯有一道薄光从弦窗雕花缝隙间漏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脖颈上,将那一段细白的皮肉照得发亮,像引颈待戮一般。
她不爱与周氏多言,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周氏这才放下茶盏,抬起眼来,仔细端详面前这张面容。
那目光黏腻而仔细,从她的眉梢一路扫到唇角,又落在她脖颈侧面那一道若隐若现的红痕上,不像是看待姐姐留下的女儿,倒像在打量一件器物。
“他态度如何?”
沈知宁言辞简略:“大公子待我如初。”
周氏松了口气。
她最担心的,便是裴承煜此番归来,万一在外面见了世面,厌倦了知宁,从前的筹谋便全落了空。
好在没有。
“既如此,”周氏将茶盏往案上一搁,“你这一年清闲玩闹也够了,今后把心收到裴承煜的事上,别叫我亲自来提醒你。”
沈知宁低眉垂眼:“知宁明白。”
这话说完,堂上安静了片刻。
周氏盯着她看了半晌,到底没有全然放下心来:
“你还有不满?”
沈知宁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