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生强看他不谙世事的样子,干脆把话挑明:“干咱们这行,有时候要‘挂证’,比如施工员、技术员、监理,这些证大多是人事局办的。小厉,放长线钓大鱼,以后你要是能搞个证,收入自然能往上翻一大截。”
一席话振聋发聩,劈开了历峰固化的认知,让他第一次对权力背后蕴藏的分量。手中的五百块不仅是奖励,更是一记醒世的提点,为他掀开利益格局的一角。
……
下午五点,看到工头郑大牛又把历峰叫走,工人们压低声音窃窃议论,小厉又捞着什么好事了?看不出他有什么过人之处,为啥这么受老板、工头待见?
踏入老板办公室,王久成站起身来,让出身后的少年,笑着说道:“小厉,又见面了,这是我儿子,叫王星皓,以后你们多来往!”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给儿子递了个眼色。
王星皓眉眼清秀,不情不愿地起身:“历峰,谢谢你救了我!”
他浑身透着不自在,毕竟是打群架,这几天虽然受伤住院,但没少被家里人骂,于他而言是件极其丢脸的事。
历峰见状,连忙摆了摆手,语气坦荡:“不用客气,换谁撞见都会搭把手,你身体没事就好。”
王星皓抬眼看向他,对上历峰澄澈的目光,窘迫悄然消散了大半,也没看不起眼前这个工装少年,毕竟人家救了他。
王久成将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儿子的事闹得满城风雨,他今日专程前来,不只是单纯道谢,而是做给世人看。
几人落座后,王久成掏出五百块钱,递到历峰面前,语气真诚,不容推辞:“小厉,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
历峰连忙推了回去:“谢谢王叔,举手之劳而已,这个钱我不能收,否则就变味了!再说,老板上午已经奖励过我了!”
王久成看了刘生强一眼,语气愈发温和:“刘老板是刘老板,我是我,两码事。你要是不肯收下,我们全家心里都过意不去。那天事发仓促,没好好谢谢你。”
任凭他几番劝说,历峰心意已决,执意不肯接下钞票。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可是领导,人情债万万不能用现金了结。
王久成见他态度坚决,不再强行劝说,随口闲聊:“小厉,年纪这么小就出来打工,高中没读完吧?”
“不瞒王叔,我初中都没毕业。家中出了变故,不得已辍学,上个月才来到县城,在老板工地上找活谋生。” 历峰老老实实答道。
王久成微微颔首:“年轻人踏实肯干,不愁没有出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你们老板不也是白手起家,一步步熬出来的?你多跟着学学,将来若是想提升自己、考证进修,随时可以来找我,多少能给你提点建议。”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分量却重若千斤。
历峰心中一怔,赶忙挺直身子,郑重道谢。
王久成继续说道:“不过你想往技术员、施工员、监理方向发展,得补齐大专、本科学历,否则一切免谈。”
历峰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无奈道:“王叔,我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有,这条路跟我无缘。”
王久成淡淡一笑:“万事没有绝对,你没有高中毕业证,年龄也不够,参加不了**高考。我给你指一条路子,可以尝试自试,专科报名没有任何限制,只要考过十来门就能拿大专毕业证。”
这话看似指点迷津,实则王久成暗藏算计:一个初中都没读完、终日在工地干体力活的毛头小子,想要啃下自考全部课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痴心妄想。
好歹,他指了条明路,拿顺水人情抵消了谢意。
历峰不知其中弯弯绕,默默把这番话在心里,眼底悄然亮起一点微光。他从来没想过,瓦工还能考文凭,成大学生,于是诚恳地回道:“王叔,谢谢你指点迷津,我会尝试一下!”
“路子摆在这,能不能成功,全看你自己。” 王久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自学枯燥难熬,没有足够的毅力,很难坚持到底。”
王星皓安静坐在一旁,默不作声打量着历峰。他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揽工的,竟然还惦记着考大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谈话没有持续太久,王久成起身告辞,连个****都没留,印证了他方才的提点不过是随口敷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