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妃想要一场壮观的除夕烟火,陛下便点燃了最高军情的赤**烟。
镇守边关的父兄以为王都告急,命亲信部将率主力奔往王都,自己带仅剩的沈家军留守。
可北狄却在此时趁虚攻城,为掩护满城百姓撤退,父兄拼死守卫城池。
箭矢耗尽,城门将破。母亲平静地将毒酒分给嫂嫂们:
“沈家世代忠烈,女眷也绝不苟且偷生。”
我饮下鸩酒,咳着血倒在城楼上时,却听见城外前来驰援的禁军统领低声抱怨:
“陛下为哄贵妃,竟真把这狼烟当烟花放了,连撤军的圣旨都没来提示得及下。”
另一人嗤笑:
“沈家人也太死心眼了,看到狼烟竟真以为敌军来犯,将主力部队支往王都。”
“这倒让真正在后方偷袭的北狄军捡了漏。”
我死死攥着陛下赠与的平安符,直到它刺破掌心。
陛下曾说,待我守完这三年边关,便接我回宫,废贵妃,
复我中宫之位,此生再不分离。
可那金銮殿上的誓言,终究抵不过贵妃的一场烟火。
这满城七万军民的枯骨,竟全是为了博她一笑的代价。
......
“陛下,沈家这回的苦肉计演得可真是逼真。”
楚惊蝉将那封沾满泥沙的**捏在指尖。
她嫌弃地皱了皱眉。
随手便将信纸丢进了烧得正旺的红泥小火炉。
“连八百里加急的军情都敢伪造,沈姐姐为了跟臣妾争宠,真是什么法子都想得出来。”
萧景祁端起一盏温酒。
他连看都没看那封燃烧的信件一眼。
“她向来心机深沉。”
“仗着有几分战功,便总想拿捏朕。”
“这次除夕夜不让她回宫,她便想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朕就范。”
我的灵魂静静飘在金銮殿的半空。
那封**在火光中卷曲。
字迹很快化为焦黑的灰烬。
那是父亲拼死掩护最后一名斥候突围时写下的求援信。
是用大嫂叶清商的裙摆撕下来的粗布。
父亲的右手被北狄的弯刀砍断。
他是用左手沾着大嫂的心头血写下的字。
如今却成了楚惊蝉取暖的火石。
常保总管捧着拂尘走上前。
“陛下,刚刚兵部尚书跪在殿外。”
“说边关真的燃起了赤**烟。”
“求陛下速速发兵驰援!”
萧景祁冷笑出声。
“狼烟是朕命人点燃的。”
“惊蝉说想看这世上最壮观的烟火,朕便赐她一场赤**烟。”
“这群老臣就是喜欢危言耸听。”
楚惊蝉娇笑着窝进萧景祁的怀里。
“陛下待臣妾真好。”
“可是沈将军他们看到狼烟,会不会真的以为有敌军来犯?”
“万一他们把驻军都调回王都,边关空虚可怎么好?”
萧景祁捏了捏她的下巴。
“沈渊那老狐狸精明得很。”
“他若真以为王都告急,早就派人来探查了,怎会毫无动静?”
“我看他们就是借坡下驴。”
“趁机把主力部队藏起来,想给朕一个下马威。”
我飘在萧景祁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张漫不经心的脸。
他口中精明的父亲,在看到狼烟的那一刻,连夜点齐了五万主力。
为了不耽误救援王都的速度。
父亲甚至让他们连粮草都没有带足。
只留下不到一千老弱病残守卫孤城。
他以为他的君王深陷重围。
却不知这只是君王为了讨好妃子的一场游戏。
楚惊蝉拨弄着护甲上的红宝石。
“那沈姐姐呢?”
“她不是一直说,只要守满三年边关,陛下就会接她回来吗?”
“如今这三年之期可就快到了。”
萧景祁的眼神冷了下来。
“三年?”
“她若安分守己,朕或许还能给她留个容身之地。”
“可她竟敢纵容父兄拥兵自重,还敢在除夕夜用假军情来触朕的霉头。”
“她这皇后之位,是彻底坐到头了。”
我抬起近乎透明的手,想去触碰他腰间的那枚玉佩。
指尖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那玉佩是我及笄那年,他亲手雕刻的。
他说玉能养人。
他说会护我一生一世。
可当北狄的铁骑踏破城门时,这枚玉佩连同他赐我的平安符一起,被我死死攥在掌心。
直到最后时刻。
城破了。
箭没了。
母亲将那杯鸩酒递给我时,手很稳。
她说沈家女眷绝不能活着落入北狄手里。
那鸩酒穿肠过肚的痛楚,至今还残留在我的灵魂深处。
大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裴玄度大步走入殿内。
他单膝跪地。
“陛下,臣刚刚从城外巡视归来。”
“并未发现任何沈家军的踪迹。”
萧景祁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果然。”
“他们根本没往王都来。”
“这所谓的驰援,不过是沈令仪用来吓唬朕的**。”
裴玄度低着头。
“陛下,我们要不要派人去边关看看?”
“万一北狄真的趁虚而入......”
“闭嘴!”
萧景祁猛地将酒盏砸在地上。
玉屑飞溅。
“北狄刚递交了降书,怎么可能在这大雪封山的季节攻城?”
“分明是沈令仪为了邀宠,连这种**都编得出来!”
他指着殿门。
“传朕的旨意。”
“命裴玄度即刻带兵前往边关。”
“让沈令仪跪在城门外,亲自把谎报军情的罪认了!”
“她若不认,就让沈家满门都在雪地里跪着!”
楚惊蝉掩唇轻笑。
“陛下英明。”
“只是沈姐姐脾气倔,恐怕不肯轻易认错呢。”
萧景祁冷哼。
“由不得她不认。”
“朕倒要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我悬在半空,悲凉地笑了。
我的骨头一点都不硬。
在城墙上被北狄将领的马刀砍中时。
在喝下毒酒呕出大口鲜血时。
早就断得干干净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