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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辙印深深浅浅地轧在冻土上,被劫的地方已经清理过了,粮车拖走了,尸首收走了,可地上还有烧焦的黑印子,一摊一摊的,像大地被烫出来的疤。
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
焦黑的粮车残骸里头,还混着几具没来得及收走的乌桓兵**,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了,身上的皮甲被扒了一半,剩下的被火烧得卷了边。
他站起来,风把他的大氅吹得猎猎响。
他回头看着老罗:“上回走老官道被劫,这回换了新粮道,换了时辰,换了押粮官,还是被劫了。你说,他们怎么知道咱们换了道?”
老罗嘴快:“那谁知道?也许是碰巧撞上了呗。”
“碰巧?”耿钺山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碰巧能劫得这么准?劫完就走,连咱们援兵从哪条路来都提前避开了。这不是碰巧。这是有人把咱们的底儿交出去了。”
老罗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你是说,咱们这边有人递消息?”
耿钺山没回答,一夹马腹:“走,去边境看看。”
边境的山隘口,风比官道上更硬,刀子似的刮脸。
耿钺山让斥候去前面打探,自己站在隘口往下看——一条羊肠小道从山谷底下蜿蜒穿过,通往乌桓境内。
老罗蹲在地上扒拉草丛,忽然喊了一声:“耿哥你看!”
他指着地上几处马蹄印,草被踩得倒伏了一片,印子深深浅浅的,“这不是咱们的马。你看这掌钉,窄,尖,是乌桓人的。”
耿钺山走过去蹲下,马蹄印旁边还有几个人的脚印,靴底纹路粗糙,跟军靴完全不一样,倒像长途跋涉的商队穿的软底靴。他站起身,眉头拧成死结:“……商队走这条路?”
话音没落,一支冷箭“嗖”地从左侧山腰射下来,擦着他的肩膀过去,“笃”地钉在身后一棵枯树上,箭尾嗡嗡地颤。
耿钺山反应极快,一把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厉声喝道:“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腰上箭如雨下,密密麻麻地射下来。
老罗大吼一声“保护将军”,二十来个骑兵瞬间聚拢,挥刀拨打箭矢,叮叮当当的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
耿钺山骑在马上,大黑马被箭雨惊得嘶鸣一声,他勒紧缰绳,一刀劈飞迎面射来的一支箭,断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
他大氅一甩,厉声下令:“左翼包抄!右翼掩护!撤到隘口外面去!”
声音沉稳得像在操练场上喊口令,二十来个骑兵立刻变换队形,护着他往隘口外冲。
紧接着山腰上涌出一小股乌桓伏兵,黑压压地冲下来,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嗷嗷叫着直奔耿钺山而来——摆明了就是冲他来的。
耿钺山怒喝一声,催马迎上去,手中大刀抡圆了劈下去,第一个冲上来的乌桓兵连刀带人被劈翻在地,血溅了一丈多远。他反手一刀,又把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脑袋削掉半边,大黑马嘶鸣着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在一个乌桓兵的胸口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老罗在侧面也杀红了眼,大刀片子上下翻飞,护着耿钺山的侧翼。
可乌桓人越来越多,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耿钺山打马闪避了第二箭,第三箭却从背后悄无声息地到了。
他听见耳后生风,本能地侧身,可还是晚了半步,那支箭从左肩胛骨下缘**进去,入肉三分,血“噗”地涌出来,瞬间染透了半边战甲。
耿钺山闷哼一声,身子在马上晃了晃。
紧接着又是一箭,他侧头一闪,那箭“当”地射在肩甲上,弹开了,可先前那支箭的伤口被这一震,血流得更凶了。
他咬紧牙关,右手还攥着刀,左手已经使不上劲了,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马背上,滴在冻土上,一路滴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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