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腕,贴着膏药,“没什么,最近用手比较多,有点酸。”
“呵呵,”他回得很快,“用手比较多?第一次听人这样说。”
“就是鼠标点多了。”
“呵呵,鞋子很可爱,富贵竹也养得很好。”
祝如意看着“鞋子很可爱”那行字,脸上发热。她甚至能想象出他打这行字时脸上的表情。
“谢谢夸奖。”
“先忙了,还有几个学校要去。”
她看了一眼时间,才十点过一点,他今天应该很忙。她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又**,又打了一行又**,最后只发了这句:“好。忙归忙,老同志也要注意身体。”
沈谦过了一会儿发来一句:“呵呵,老同志收到,小朋友也是。”
市里第三季度经济总结工作会议开了整整一天。沈谦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过。指标复盘、**季度的考核要求、几个重点项目的进度通报,他一一记下来,有些地方在旁边画了圈,标注了“回区里再议”。
休息的间隙他端着茶杯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他喝了一口茶,放得有点久了,茶水入口是涩的。他皱了皱眉,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到了他身后两步的地方停住了。
“沈**,别来无恙。”
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拿捏的客气。沈谦转过身,看见刘育涛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也端着杯子,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浮在表面下面,眼底没什么温度。
刘育涛,原亭山区常务副区长。在沈谦调来之前,亭山区委**的位置几乎已经是他的了。市里讨论的时候,他背后的关系往上面递了好几次条子。
结果最后定下来的是沈谦,据说是因为有领导说了句“亭山现在需要的是收拾烂摊子的人,不是抓钱的人”。刘育涛被安排去了江北区当区长,明面上是升了,但江北区的盘子比亭山小多了,他心里那口气一直没顺下去。
“刘区长。”沈谦点了点头,把茶杯换到左手。
刘育涛走近了两步,靠在窗台边上,拿着杯盖轻轻拨着杯沿的茶沫。
“沈**来亭山也有几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亭山的局面比广陵复杂吧?”
“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情况。”沈谦说,“慢慢来。”
“呵呵,那是。”刘育涛偏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笑挂在他嘴角上,粘得不牢,“不过沈**啊,有些事不是慢慢来,就能来的。还有啊,有些事说不定哪天说来,就来了。一个人也不会永远都这么幸运的。”
这话裹着刺递过来,沈谦听懂了,脸上没什么变化,低头又喝了一口凉茶:“在哪个岗位就把哪个岗位干好。幸不幸运的,看的是做事踏不踏实。”
刘育涛笑了一声,没再接话,端着杯子转身走了。沈谦还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市委大院里的法桐树,叶子青黄交错地翻动着。
他从来不跟人争,也从来不跟人斗。上面让他去广陵,他就在广陵踏踏实实干了几年。现在上面让他来亭山,他就来。他有自己的活法,不靠踩着别人往上爬。
但刘育涛那句“有些事说不定哪天说来就来了”,警醒了他的某根神经,他不怕别人怎么对他。被举报信、匿名电话、纪委谈话,这些年这些事他也遇到过好几次,清清白白的没什么好怕的。
但他忽然想到祝如意,刘育涛在江北区,她的**也在江北区,他那样的人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在他身边,会做什么?
匿名信寄到纪委:“区委**与某校年轻女性财务人员关系暧昧,疑有不正当往来”?
自媒体上再配一张**的照片,标题写“亭山区委**深夜与神秘女子约会”?
然后她的信息会被翻出来,离过婚、父亲糖尿病失明、备案制临时工?
就包括离婚真相也会被掩盖,她是广陵人,她办完离婚手续,他刚好**,这可以让人在这个上面大做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