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淮之第九十九次把我独自留在民政局时,我刷到了我妈发的朋友圈。
视频里,原本借口公司有事的陆淮之正西装革履,将钻戒推入我闺蜜的指尖。
我疼了四年的干儿子,正拉着他们的手,亲切地喊着爸爸妈妈。
镜头扫过台下。
我爸红着眼鼓掌,我妈举着手机,紧紧拉着我婆婆的手,笑得比谁都高兴。
我握着那张已经过号的预约单,眼眶骤然发酸。
原来他们都知道这场婚礼,也知道他们已经有过孩子。
只有我留在国内,可笑地幻想着我们的未来。
三天后,他们回来了。
瞥见我手机上播放的视频,陆淮之只淡淡蹙了蹙眉。
“浩浩一直没法落户,我借她个名分,好让孩子能有个户口。”
“婚礼结束以后我们就办了离婚。你放心,我一定会清清白白娶你。”
他连骗我都这么敷衍。
加纳共和国根本没有离婚的说法。
那里的法律明文规定,婚姻缔结即为至死方休。
他把生生世世的承诺给了林晚。
却让我拿着一张又一张预约单,等一个永远会被推迟的日子。
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自己的家,那这场婚姻,我不要了。
……
陆淮之将那份加纳的结婚公证书随手锁进抽屉,转头给我倒了一杯温水。
“晚晚的房子还没租好,先让她和浩浩在客房住几天。”
“你胃不好,别总是喝冰水,我给你冲了温的蜂蜜水。”
他总是这样,在做出最**的决定后,又用最细碎的温柔来安抚我。
我没有接那杯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客厅。
林晚正蹲在地上,从那个巨大的行李箱里往外拿东西。
浩浩手里举着一把玩具水枪,在宽敞的客厅里跑来跑去。
我爸妈跟在浩浩身后,手里拿着切好的苹果,满脸慈爱。
“浩浩慢点跑,别摔着了,来,吃口苹果。”
我**话里透着少见的耐心。
自从林晚的父亲在那场任务中替我爸挡了**牺牲后,林晚就成了我们家的宝贝。
我爸常说,我们秦家欠林家一条命,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我的房间可以给林晚,我的衣服可以给林晚。
现在,连我的未婚夫也可以分给她一半。
浩浩跑得太急,一头撞在了阳台的假人模特上。
模特剧烈摇晃了一下,连带着上面挂着的那件主婚纱一起倒在了地上。
那是我花了整整半年时间,一针一线亲手缝制的婚纱。
浩浩手里的水枪没拿稳,红色的颜料水瞬间泼洒在洁白的白纱上。
刺眼的红晕迅速洇开,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猛地推开陆淮之,快步走过去。
林晚比我先一步抱起浩浩,满脸惊恐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浩浩,磕到哪里没有?快让妈妈看看!”
确认孩子没事后,林晚才转头看向地上的婚纱,眼眶瞬间红了。
“悦悦,对不起,浩浩不是故意的。”
“这件婚纱多少钱?我赔给你。”
陆淮之大步走过来,眉头微微皱起。
“悦悦,别难过,这件弄脏了,我明天带你去法国重新定做一件更好的。”
“你想要什么款式都可以,我保证比这件漂亮百倍。”
他伸手想揽我的肩膀,被我侧身躲开。
我看着那片触目惊心的红色,嗓音有些发哑。
“这是我亲手做给自己的,买不到。”
浩浩似乎被我的脸色吓到了,哇的哭了出来。
“爸爸!阿姨好凶,我害怕!”
他一把抱住陆淮之的大腿,把脸埋进他的西装裤里。
陆淮之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哭泣的浩浩,又看了看满脸泪水的林晚。
眼底那点对我的愧疚,迅速被心疼取代。
他弯腰抱起浩浩,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悦悦,浩浩还小,他不懂事。”
“你也算是长辈,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我爸也放下手里的果盘,走过来板着脸训斥我。
“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淮之都说了给你买新的,你还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晚晚刚回国,本来就没地方住,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才满意吗?”
我妈拉过林晚的手,轻轻拍了拍。
“晚晚别哭,就当在自己家一样,悦悦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脾气大。”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四个人站在统一战线。
那件被毁掉的婚纱静静地躺在地上,无人问津。
原来,在这个家里,只要林晚掉眼泪,我就永远是那个无理取闹的罪人。
我没有像以往那样争辩,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我弯下腰,一点点把那件染红的婚纱卷起来,抱在怀里。
“好,我不计较。”
我抱着婚纱,转身走向玄关。
“悦悦,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换上平底鞋,没有回头。
“去把婚纱处理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