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安十七年秋,京城。
永宁侯府大门前悬挂的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府中不时传出压抑的哭声。
侯府后院西南角的花房,丫鬟扶玉和霜月提着竹篮,穿梭在蒸腾的热汽间采摘栀子花。
侯府二少爷萧策舟七天前病逝。
二少爷生前最爱栀子花,这花只在盛夏开放,入秋便凋零。
大夫人夏氏疼爱这个儿子,下令在花房地上凿出纵横交错的沟坎。
昼夜不断注入沸水,把整个花房烘得像个蒸笼。
本该在盛夏开放的栀子,硬是被催出满枝盛放的花,用以铺棺。
扶玉摘花动作不停,鼻尖很快沁出细细的汗珠。
她用肩头蹭去鼻尖汗珠,冷不丁和身后的霜月背对背撞了一下。
霜月触到一片厚实,转身目光扫过扶玉臃肿的背影,低声道:“你是不是又胖了?”
“嗯,胖了三斤。”扶玉道。
霜月:“少吃点吧,男人都爱纤细的女子,你再胖下去,以后出府了可不好相看人家。”
扶玉敷衍地点头,低头继续忙活。
她没法跟霜月解释自己“胖”的原因。
扶玉原名周玉,原是二十一世纪普通打工人。
二十七岁那年熬夜加班猝死,再睁眼,成了大雍朝被卖进永宁侯府的七岁小丫鬟。
大雍有律,奴仆二十五岁可以自赎出府,恢复良籍。
有了“出府”这个盼头,扶玉这些年谨小慎微,凡事不出头不争先。
花房管事嬷嬷提起她,只有一句话:“是个勤快老实的,就是不机灵。”
不机灵,这三个字是扶玉的护身符。
可随着年岁渐长,这个身体渐渐脱离扶玉的控制,出落得丰肌弱骨,凹凸有致。
尤其是胸前那两团软肉,沉甸甸的让她心慌。
为了不引起主子和管事觊觎,扶玉每日都用厚厚的粗布裹缠肩背胸腹,将曲线压平,让自己看起来臃肿笨重得像发酵过头的馒头。
靠着伪装,她平安度过十七年,如今是花房一名不起眼的侍花奴。
今年二十四岁的她,再有半年就能出府了。
想到出府,扶玉沉闷的心情稍稍松快了些。
等出了府,这座朱漆大门里的一切就跟她没关系了。
摘了满满一篮花,扶玉道:“天快黑了,咱们快把花送去灵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