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那天,刚被认回相府的真千金姜若华提议去地宫暗河放花灯。
我看着漆黑的入口,死死攥住裴寂的衣袖。
“我不去。裴寂,你知道我受不了。”
三年前的那场兵变,我在地牢替他挡下乱刀,双腿再也无法站立。
自那以后,只要困在狭窄的黑暗里,我就会喘不上气。
他抱着我痛哭一场,说绝不会再让我身陷黑暗。
回府后,他遣散姬妾,亲自侍奉,我房里的长明灯彻夜不灭。
可姜若华一回来,那些灯就全被搬去了她的院子。
因为她说,她也怕黑。
此刻,她低下头,眼泪落了下来。
“姐姐是不是怪我回来,抢了你的身份,也抢了裴哥哥?”
裴寂闻言立刻掰开我的手。
“姜晚,若华受尽苦楚才回府,你非要拿旧伤扫她的兴?”
“这三年,我端汤喂药,寸步不离。欠你的血债,也该还清了!”
他转头吩咐:“送她下去。什么时候肯认错,什么时候出来。”
我被丢下冰冷的石阶,入口那点灯光一晃,消失了。
我张嘴吸气,胸口却像被死死勒住,只能挤出短促的气音。
眼前浮起**白光,**石缝的手指也慢慢松开。
罢了,他既然觉得两不相欠,那我,便还他自由吧。
……
再睁眼时,我飘在地宫入口。
石阶下,我蜷着身子,手还伸向上方,一动不动。
院中的笑声传来。
姜若华扯着裴寂的袖子:“裴哥哥,姐姐一个人在里面,真的没事吗?”
“能有什么事?当年在地牢七天七夜,她不也活下来了?”
他冷嗤一声,牵她走到花灯前。
“别提她了,许愿吧。”
姜若华合起双手:“一愿裴哥哥平安,二愿姐姐早些消气,原谅我。”
裴寂替她拂去肩上的落叶。
“你才是相府真正的千金。她占了你的位置,还要你处处忍让,哪有这样的道理?”
我低头看着他冷漠的神色,只觉得可笑。
三年前,他发誓绝不留我一人落入黑暗。
如今,我喊着他的名字求救,他却站在有灯的地方,等我认错。
姜若华又道:“可姐姐腿脚不便,里面又黑。还是接她出来吧,我受些委屈没什么。”
裴寂皱眉,转头看向漆黑的地宫入口。
终于还是叫了侍卫去看。
贴身侍卫林峰提着火把站在入口,随口喊了两声夫人,便回来禀报。
“将军,底下一点动静都没有。”
“夫人想必还在赌气,故意不应。”
火光明明照到了石阶。
再往下走几步,就能看见我。
裴寂却连头都没偏。
“那就让她继续待着!”
姜若华迟疑:“可是姐姐的腿……”
“她替我挡刀,我认。但这份恩情,不是她欺负你的理由。”
他握住姜若华的手,打断她。
“走吧,夜里凉,别冻着。”
仆从提灯跟上,地宫口最后一点亮光也远了。
我跟了两步,忽然想起,那句“别冻着”,他从前也常对我说。
我的腿不能走,他就抱我回房,把暖炉塞进我怀里。
如今,他怕另一个人受凉,却把我留在这里,等一句永远不会有的认错。
我飘回地宫,停在自己已经冷透的**旁。
裴寂,你不用再等了。
死人不会说话。
也不会再求你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