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隔壁老李把刚剥好的大虾直接扔进了王桂枝的碗里,筷子上还沾着他的唾沫星子。
“桂枝,这虾鲜,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老李声音洪亮,像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坐在主位上的陈有福低头扒着碗里的白饭,面前只有一盘咸菜丝。
“老陈,去,把那瓶存了十年的茅台拿出来,今儿老李高兴,让他喝两口。”
王桂枝眼皮都没抬,一边嚼着虾一边吩咐,语气像是在使唤家里的长工。
陈有福放下筷子,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桌沿上磨蹭了一下:“那是给刚子结婚留的。”
“啪!”
王桂枝把筷子重重摔在桌上:“让你拿你就拿!
这个家谁当家你心里没数?
要不是老李帮衬,你那点窝囊废工资能养活谁?
去拿!”
老李嘿嘿一笑,剔着牙看着陈有福:“老陈啊,听嫂子的吧,别总是**搜搜的,不像个男人。”
陈有福没说话,起身默默走向储藏间,背影佝偻得像一张旧弓。
“老陈,水烧开了没?
老李一早要喝普洱,水温得正好九十度。”
清晨五点半,天刚蒙蒙亮,王桂枝尖利的嗓音就穿透了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
陈有福正在院子里劈柴,斧头落下,“咔嚓”一声,木头应声而裂。
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应了一声:“马上就好。”
这就是陈有福在这个家里的地位。
与其说是丈夫,不如说是一个不用付工钱的住家保姆。
在这个不到百户的村子里,陈有福是个名人。
不是因为他能干,而是因为他“能忍”。
二十五年前,陈有福是村里老实巴交的木匠,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王桂枝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心气高,当初嫁给陈有福,纯粹是因为陈家给的彩礼最厚。
可结婚没两年,隔壁的老李做包工头赚了大钱,起了三层小洋楼。
王桂枝的眼珠子就再也没从隔壁那个院子挪开过。
一来二去,老李成了陈家的常客。
起初是借个盐,后来是帮忙修电灯,再后来,老李就像长在了陈家一样。
此时,正屋的门开了。
老李穿着一件宽松的跨栏背心,趿拉着拖鞋走了出来,那是陈有福上个月刚买的新拖鞋。
“老陈,今儿这柴火有点湿啊,烟大,呛着你媳妇了。”
老李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道。
陈有福把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没抬头:“昨晚下了雨,回头我晾晾。”
“嗯,得利索点。”
老李像巡视自己领地一样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指着墙角的鸡笼,“那只**鸡我看也不下蛋了,中午杀了炖汤吧,桂枝说想喝鸡汤补补。”
那是陈有福养了三年,准备留着过年给孙子吃的。
正屋里,王桂枝在那梳妆打扮,隔着窗户喊:“听见没?
老李让你杀了就杀了,磨蹭什么?
把鸡血接好,老李爱吃血旺。”
陈有福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木屑。
他那张常年**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