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照微指着案上的估价单。
"四贯可以买下什么,我心里有数。可这张纸连柜里有多少袋都没写。洪伯若凭它收货,日后有人问起,您拿什么证明收走的是四贯废料?"
洪掌柜的目光从灰线移到她脸上。
"你验过这些货?"
"父亲出海前的那批,是我分的袋,也是我封的柜。"
"账上没有你的名字。"
这句话落下,周素娥扶住了门框。
林照微看见她袖口露出半寸指尖,指甲缝里还留着昨夜烧纸的黑灰。父亲的账上,验货记的是林承业,合香记的也是林承业。母亲守了后坊二十年,铺里的每一张契都与她无关。
林茂荣顺势笑道:"洪掌柜听见了?她连个经手押字都没有。小姑娘在家替父亲递过几次香铲,就当自己会做买卖。"
"会不会,开柜才有数。"
"封条已经落了。"
"封的是债货,债主更该按实货收。"
洪掌柜抬起手,两边的声音都停下。他重新取出债契,把到期那一行展给林照微看。
"你要重验,可以。今日开外封,明早开柜复称。若货仍不足抵债,重新搬运、秤手工钱、临时仓费,全从林家账上加。若有人趁夜调包,三百贯即刻追偿,后院也留不住。"
周素娥往前一步。
"照微,别应。"
林照微盯着契上的数。三百贯压在纸上,父亲的名字压在三百贯下面。她若退开,天亮前铺子就会有新东主;她若接住,明日秤上的每一斤好坏都得算在她身上。
洪掌柜问:"谁为差额担责?"
林茂荣垂着眼整理袖口,方才说要替她们慢慢还债,此时半个字也没有。
林照微伸手拿起案上的笔。
"我。"
周素娥扣住她的手腕。
"这不是后坊里试一炉香。写上名字,洪家便能追你一辈子。"
"娘,若不写,今晚就没有后坊了。"
笔尖蘸了墨,她在估价单背面写下临时约定:外封保留,今夜只许原主在见证下列货,不得移出;明早开柜复称;若货值仍只四贯,林家承担新增费用。
洪掌柜逐字看完。
"你能作林家的主?"
"今夜的差额,记我名下。明日若叔父肯在真价上签字,再由他作主。"
这句话把林茂荣逼到了案前。他肯替四贯废料作主,却未必肯替开柜后的实价担责。巷外围观的人等了半晌,只见他把代卖契收回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