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承哥儿放到长嫂陆氏怀里。
她的脸已经被水泡的发白,指尖被井沿磨得血肉模糊。
我一点点抚平她的衣服,把她被水浸乱的鬓发轻轻拢好。
她的脸恢复了往日的安静,像只是睡着了,仍在等大哥回家。
长嫂嫁进裴家时,嫁妆里只有一箱旧书和一支银簪。
大哥不嫌她寒酸,亲自替她把箱子抬进新房。
成亲第二年,边关来信说大哥染了伤寒。
陆氏连夜骑马去寻他,跑坏了两匹马。
她把唯一一颗保命的参片塞进大哥嘴里,自己在风雪中守了三天。
大哥痊愈后,发誓此生不会再让长嫂受一点苦。
长嫂陆氏喜欢江南的绫罗,喜欢春日里穿一身湖水蓝。
上个月她还拉着我挑布,说等承哥儿满十岁,要给他缝一件同色的长衫。
我笑她太宠孩子,她说,谁让他是我和你大哥盼了七年才盼来的宝贝。
如今,大哥带来的那匹湖水蓝绸缎还在马车里。
山下,裴景琛掀开车帘看了一眼。
他对下人说,夫人见了这衣裳,嘴上会骂我乱花钱,晚上却一定会穿给我看。
“夫人最疼昭宁,这次怕是要气坏了,希望这绸缎能让她消消气。”
可他不知道嫂嫂已经穿不上这件衣裳了。
我把嫂嫂背到婆母身边,眼泪好像已经哭干,只麻木的看着一切。
山下火把通明。
裴相呵斥两个坐立不安的儿子:“行了,为了两个女人至于吗?山上不是打点好了,能受多大的罪。”
裴景珩应了一声。
他抬头望向山路,似乎已经看见我哭着走下来。
公主递给他一杯茶,柔声说“等她签了和离书,我便替你向父皇请婚。”
他说,先不谈这些。
公主眼眶一红,便问,折腾了这一切,你还想反悔了。
裴景珩只低着头,弓着腰,却总觉得心头堵得慌。
山上只剩下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