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怀瑾垂着眼,长睫覆下一片阴翳,声线干涩冷淡:“为何给药?”
白九真轻叹一声,言语委婉却直白道尽利害:“宫刑之后,肌理受损,寻常人日后周身都会萦绕散不去的秽气异味,卑浊难闻,终身难消。”
“此药是独门秘制药方,日日服食,可彻底压制体内浊气,掩盖一切异状。”
“周身气息洁净无异,无人能辨。”
寥寥数语,却像细针一般,狠狠扎进谢怀瑾心底最卑微晦暗的角落。
他性子本就清傲孤绝,素来爱洁成癖、容不得半分污浊。
内侍省这些时日,亲眼所见周遭不少同僚肌理受损,时常失控失禁。
周身终年萦绕着洗不尽的臊味浊气,狼狈不堪。
他日夜惶惶,最怕自己终有一日,也会沦为这般污秽不堪的模样。
极致的屈辱与自卑翻涌而上,攥得他心口发紧,指尖微微发颤。他抬眸,眼底是少年人被碾碎傲骨的苍凉,低声哑问:“何人让大人送药?”
白九真笑而不答,只留下药瓶,淡淡道:“你只需日日按时服用,保全自身体面便可,其余不必多问。”
言罢,老者转身离去,只留谢怀瑾一人立在清冷廊下,握着那只微凉的药瓶,久久未动。
是妱妱吗?
为他守住的最后一寸尊严。
彼时宫外,岁月缓缓流淌,一晃便是三载。
虞妱自那天后,日日掐着时日,夜夜数着归期。
白九微早已言明,需熬过整整四十四轮月检,熬过圣上最深的猜忌**。
方能告知谢怀瑾所有真相,解开这数年的伪装桎梏。
这三年多的漫长光阴,成了虞妱余生唯一的执念与期盼。
第一年,她方才十六岁。
她身子初愈,便日日亲手整理物件,月月托人往内侍省递东西。
崭新的古籍墨卷、温补的珍贵药材、足量的碎银、他年少偏爱的桂花糕,无一遗漏。
她提笔写了无数封家书,字字温柔,句句相思。
写晚风月色温柔,岁岁年年,她唯念他一人。
所有书信,皆托父亲虞正山寻宫中熟人辗转递交,却尽数石沉大海。
无一回信,无一回音。
阿爹心疼又无奈,数次劝她放下:“妱妱,算了吧。”
“我们已尽力而为之,他不会怪我们的。”
“他如今境遇特殊,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