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向东的人从四面围上来,手电光柱交叉着钉死在地上那人脸上。
白面,短须,头发花白,一身夹克干干净净。被反剪着押起来的时候,他还在笑:“同志,误会,我就是来烧点纸的,箱子里是给先人的锡箔。”
“给先人带四十万锡箔?”赵永兴把箱子掀开,手电往下一照。
箱子里,一捆一捆的现金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里没有钱,只有一张纸,纸上四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标着一个数字。
赵永兴的手电光在那四个名字上一一扫过,后背一节节发凉。
名单上剩下的四个名字,一个不少。
县局审讯室,灯亮了一整夜。
白守业,五十四岁,原市***经侦支队副支队长,退休两年。
**他身上的时候,内袋里翻出一本电话簿。簿子里没有一个名字,全是数字,每组数字后头缀着个铅笔写的小时间。曹向东翻了几页,心里已经有了数:每一组数字,都是县城某处公用电话的号码,时间是下午三点到四点之间。
三年,七十多个电话。这就是接单的账本。
证据拍在面前,他看了很久,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指使**,四起,既遂一起。”曹向东把卷宗合上,“白守业,你自己也是穿过的,该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我脱了这身皮两年了。”他自顾自地笑了笑,“跟你们装糊涂没意思。钱是我送的,单是我派的,可上头给谁跑腿,我说了,你们也动不了。”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动不了?”
白守业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很久,忽然压低声音:“我用我这条命,换你们一件事,行不行?”
“说。”
“给我老婆孩子,换个地方住,换个名字活。”他的声音第一次有了裂缝,“我干这个,就是为他们挣的。我栽了,他们不能跟着死。”
曹向东看了李念慈一眼,点头。
“好,我再加一句真话,算添头。”白守业盯着天花板,一字一顿,“你们这案子,之所以能办成,是因为你们以为自己藏着。其实我上头那位,比你们想象的知道得多。名单在省纪委复印机上的那一下午,他连复印件的页码都对得上。”
“你们中间,有我们的人。”
审讯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冻住了。
李念慈盯着他:“是谁?”
“我要是知道,就不值这个价了。”白守业笑了,笑完,忽然又说,“对了,他让我给上头带句话。原话是,东林县那个女局长,是个祸害,留不得。”
天亮之前,李念慈走出审讯室,站在走廊的窗前。
晨雾里,大院门口来了一辆挂着市委牌照的车。市委办公室的电话,半小时前就打到县局了:市委政法委**范永贵同志,今天到东林县调研政法工作,请县局主要负责同志陪同。
县委**的电话先一步到了,寒暄了半天,就探一句话:“范**今天调研,县里陪同的名单,***这边,你看派谁合适?”
“我去。”李念慈只回了两个字。
曹向东站在她旁边,脸色凝重:“我劝你别去。”
“他点名要我陪。”李念慈整理着警帽,声音很平,“白守业刚撂,范永贵就到。曹主任,这不是调研,这是叫阵。”
“那句‘留不得’,你就当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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