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渊将这两个字缓慢地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那府卫的后背却骤然绷紧,如芒在背:“沈姑娘进了纸墨铺子挑纸,后来又说要看库房里的蝉翼笺。店中正巧有一大批货送到,属下被几个搬运的伙计挡了片刻,再挤进后院时,沈姑娘已经不见了踪影。属下找遍了铺子周围的暗巷,始终没有寻到……”
“她不是走失。”
裴渊从书案后缓缓站起身。
那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挡住了窗外残存的微光,书房里愈发昏暗压抑。
“两个佩刀的精锐,连一个大病初愈的弱女子都看不住。”裴渊踱步走到二人身前,目光犹如淬了冰的利刃,“她是有意甩了你们。”
两名府卫伏得更低,额头磕在青砖上:“属下该死。”
裴渊没有发怒,更没有拔高音量命人将他们拖下去杖毙。他只是冷冷地问:“那间铺子前后有几处出口。”
“正门通南市主街,后门连着染坊巷。属下追出后门时,那条巷子里全是做工的苦力,已经辨不出沈姑**去向。”
“她离开前做过什么。”
“先按着采买单,细细验看挑妥了宣纸与松烟墨,随后才借口要看纸,跟着伙计进了后院。”
裴渊眼底的寒意寸寸结冰。
她连宣纸和松烟墨都一丝不苟地查验过,货物也准时送回了国公府。
若不是这两名府卫空手回来请罪,任谁都会觉得她只是恪尽职守出门采买,从未生过别的心思。
昨夜她安静地站在管事值房里,温顺地递上采买单时,便已经盘算好要从那家带后门的铺子脱身。
裴渊转身折回书案旁,伸手移开了那块冰冷的玄石镇纸。
压在最下方的暗卫密报,完好无损地躺在原处。
城南顺天客栈,半块沈氏长命锁,打听教坊司的男童。
昨日沈微澜替他整理过书案,今日便一反常态提出要亲自出府采买。
前后两桩事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已经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口供。
纸页的边缘被男人的指腹碾过,勒出一道深陷的折痕。
她看过了。
裴渊捏着薄薄的纸页,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并非有意隐瞒沈珩的消息。
暗卫尚未核实那男童的身份,也在尾随途中跟丢了人。
与其让她守着一则真假难辨的线索日夜煎熬、徒生事端,不如等玄甲卫先把人找到,再将沈珩活生生带到她面前。
他已经替她做出了最稳妥、最不费周折的安排。
沈微澜却一声不响地偷看了他的密报,又借着采买的幌子,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
这几日的安静、恭顺,连同那句挑不出错处的“多谢国公爷”,原来都没有让她真正认清自己的身份,学会安分守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