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众人的神色齐齐一变。
裴渊正顺着回廊的尽头,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刚从前院议事归来,身上仍是一袭冷硬的玄色窄袖常服,腰间的玉带扣得严丝合缝。
霍影落后半步紧跟在侧,冰冷的目光扫过院中跪了一地的人,脸色瞬间沉如锅底。
那四名正欲拿人的粗使婆子骇得双腿发软,立刻僵停在原地。
裴渊看都未看她们一眼,径直走到沈微澜身前,长腿一迈,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与裴大夫人之间。
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瞬间挡住了落向沈微澜的刺目日光,也将那几名面目可憎的婆子拦在了外头。
沈微澜微微仰起头,只能看见他那线条冷硬、没有半点温度的侧脸。
“国公爷来得正好。”裴大夫人稳了稳心神,先发制人,“这个**的罪奴私自潜逃,丢的是整个国公府的体面。你将她关在院子里几日便想糊弄过去,我身为长嫂,却不能眼睁睁看着府中的纲纪败坏。今日我按家法将她发落去浣衣局,正要派人去前院知会你。”
裴渊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谁准你越权处置东院的人。”
“我是你的长嫂,更是这府里名正言顺掌管中馈的主母。”
裴大夫人被他那副冷淡的态度激怒,向前迈了半步:“你尚未娶妻,内宅的诸般事务本就该归我统管。东院再怎么清静,也还是在镇国公府的墙里头。这里当差的下人、每月支领的份例,哪一样不在我内宅的账册上?若人人进了你这东院便能无视家法,我还凭什么掌这个家。”
“大嫂既然知道她已被我下令禁足,今日为何还要明知故犯,带着人擅闯进来。”
“因为你徇私,罚得太轻。”
“轻重也只能由我来定。”
裴大夫人被他这句油盐不进的话堵得胸口一闷,随即咬牙道:“这不是你东院关起门来的一桩小事。她一个教坊司出来的罪奴,竟敢胆大包天地甩开府卫在京城私逃。这等丑事若传扬出去,满京城的勋贵会如何议论咱们裴家?如今皇室正有意促成你与长亭郡主的婚事,多少双眼睛盯着府里。难道要让外人看笑话,说未来主母尚未过门,你东院里一个无名无分的通房丫头,便已经张狂得无人能管了。”
听见“未来主母”四个字,沈微澜垂在身侧的手指一僵,无声地收拢进掌心。
裴渊的神色依旧没有半分起伏:“她已经受过罚了。”
“将人好吃好喝地禁足几日,也算罚。”
裴大夫人冷笑,将尖锐的目光刺向被他护在身后的沈微澜:“婉莹不过是进书房给你送了一盅热汤,便被你毫不留情地赶出东院。如今这个罪奴闯下这等败坏门风的大祸,你却连一根指头都舍不得动她。国公爷,你便是不顾及府中的清誉,也该顾一顾寿安堂老太君的脸面。”
“大嫂今日若当真是为了裴家的清誉而来,便该事先在前院问清我的发落,而不是趁我议事,带着几个奴才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抢人。”
“抢人。”裴大夫人猛地攥紧了丝帕,“她的身契在镇国公府,我身为当家主母发落她,何来抢字一说。”
“身契在国公府,但不在大嫂的手里。”
裴渊的语气仍然是那副平淡的陈述,院中的气氛却在这一句话落下后,骤然凝滞到了冰点。
裴渊深黑的眸色寸寸沉了下去。
他缓慢地转过身,将视线正正地对准了台阶上的裴大夫人。
院中寂静得如同坟墓,没有一个人敢喘一口大气,连风吹过石榴树叶的沙沙声,都变得异常清晰刺耳。
“大嫂管好你的中馈便是。”
裴渊的声音不高,连多余的情绪都没有,却硬生生将裴大夫人余下的话截断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