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窗口外那张被退回来的婚礼申请,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筹备婚礼没有跟我商量,我去哪里工作,似乎也不必向他请示。
赵站长轻咳一声:“小江,里间签字。”
我转身时,周野在身后叫我:“禾禾,晚上等我。我们谈谈。”
从前只要他这么说,我会把最后一班车的报班单留到最晚,会在调度室给他温一盒饭。
那天我把纸袋收进柜子里,只回了一句:“我今晚要核对撤站清单,没空。”
玻璃外的钟走到五点四十分。
还有七天,这座老站就不再有末班车。
我也不必再等了。
调度室最下面的抽屉里,有一本蓝皮班次簿。
封面是二〇一四年的,那一年我十七岁,还没进汽车站工作,周野刚去长途车队做乘务学徒。
他第一次以乘务员身份跟车去临海,回来时已经凌晨两点。我抱着一盒冷掉的饺子,在站外等了他三个小时。
他把饺子接过去,坐在台阶上吃完,说:“江禾,还是你对我最好。”
后来,这句话成了我听过的最接近承诺的话。
我考进车站做票务,又学调度。周野跑长途,雨雪天不敢开车,我替他找经验丰富的师傅搭班;***住院,我替他排开夜班;他想竞聘市里的线路,我把历年正点率和安全培训记录按月份装订好,提醒他报名。
他每次都说:“等稳定下来,咱们再好好谈以后。”
我就真的等。
班次簿里夹着许多便签。
“周野,临海线改六点,别迟到。”
“周野,***药在传达室。”
“周野,竞聘材料我放你柜里了。”
那些字被潮气泡得发皱,仍旧工整。
下午,周野带着唐宁来办包车咨询。
唐宁穿一件浅灰大衣,进门先收伞,把伞尖朝下,没让水滴到别人脚边。她把旅行社的车辆需求表递给我,态度客气:“江调度,周野说您最熟悉这边的流程,麻烦您告诉我该找哪个窗口。”
她没有炫耀戒指,也没有故意挽周野的手。
我心里那点无处安放的难堪,忽然更清楚了。
她没有错。周野也没有对她隐瞒我的存在,只是把我的存在说得很轻。
“江禾是我高中同学,这么多年一直像妹妹一样照顾我。”周野这样介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