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嬷嬷点了点头,把沙漏翻了个个儿,“再站一刻钟,这回别想别的,就想您站的地方,脚底下那寸土,别的什么都别想。”
柳明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往外赶。
沈清婉的步子,沈王氏的眼神,沈砚之那天说的“瘦了”,还有远在清溪镇的阿娘。
她把这些全压下去,只感觉脚底踩着青石板,凉丝丝的,硬邦邦的,脚趾头在鞋里微微动了一下,又稳住。
一刻钟过去,沙漏漏完,刘嬷嬷叫了停,柳明珠睁开眼,肩膀没耸,腰没塌,脊背还是直的。
刘嬷嬷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很浅,嘴角动了一下就没了。“今日比昨日强,明日学跪拜礼,二小姐今晚用热水泡泡膝盖,跪拜礼费膝盖。”
柳明珠咧嘴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了,谢谢嬷嬷。”
刘嬷嬷收拾沙漏和竹尺走了,柳明珠一下子坐到石凳上,两条腿酸得直打颤。青杏端了热茶过来,她接过去灌了一大口,茶是温的,正好入口。
“姑娘,今日站得真好。”青杏在旁边蹲下来,给她捏腿,“奴婢在廊下看着,您后来那会儿,站得跟大小姐似的。”
柳明珠摆了摆手。“差得远呢。刘嬷嬷说了,我骨子里就急,比不上姐姐心里静。”
青杏不敢接话,只低头捏腿。
柳明珠靠在石桌上,仰头看天,十月的天蓝得高远,几缕薄云慢悠悠地飘,她忽然想起去年十月,她跟阿娘去河边洗衣裳,阿娘蹲在石头上搓被单,她蹲在旁边玩水,被阿娘骂了一句“衣裳都湿了还不回家”,她嘻嘻哈哈地跑回去,换了干衣裳又跑回来。那时候日子多简单。
“姑娘,您想家了?”青杏小声问。
柳明珠没回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嗯。”
青杏不敢再问,只把热茶往她手边推了推。
柳明珠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是上好的龙井,可比不上清溪镇王婶茶铺里那碗粗茶,两文钱一碗,喝完还能续。
她放下茶盏,站起来拍了拍裙子,“走,去正院吃饭。”
正院里,沈王氏已经坐在桌边了,见柳明珠进来,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额角的薄汗上。“又练了一上午?”
“嗯。”柳明珠行了万福礼,刘嬷嬷教了半个月,总算像点样子了。
沈王氏点了点头,伸手拉她坐下,“今日厨房炖了山药排骨汤,你多喝些,练规矩费力气。”
柳明珠应了一声,低头喝汤。沈王氏坐在旁边看着她,“再喝半碗,你这两天脸又小了。”
柳明珠只好又喝了半碗,放下碗的时候,发现沈王氏还在看她,那种目光她说不清,像阿娘看她的样子,可又不太一样。
阿娘看她的时候,眼里总是带着笑,哪怕骂她的时候也是暖的
。沈王氏看她的时候,眼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像隔着一层雾。
“娘,您怎么了?”她问。
沈王氏收回目光,摇了摇头,给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没事,吃饭。”
柳明珠没再问,低头扒饭。
沈王氏坐在旁边,手里拿着筷子,半天没动,过了一会儿才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慢慢地啃。
下午柳明珠在屋里歇着,青杏拿了针线筐来,说**吩咐了,让姑娘学着缝几针,不用多好,至少能拿住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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