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焦大成说,“奶奶心里这病是真的,脉象就是真的。张先生是个明白人,他摸得出来。到时候他问什么,奶奶照实了说就行,一句假话都不用编。”
“照实了说?”
“照实了说,”焦大成点点头,“睡不着,吃不下,心里闷,月信不准,都说。只一件事不说。”
他没说是哪件事。
秦可卿也没问。
两个人心里都清楚。
“至于药,”焦大成接着说,“那包停了,我另换一个方子,让宝珠姑娘明儿出去抓。都是些寻常东西,药铺里随手就有,吃了伤不着身子,可人照样恹恹的,爱睡,没精神,外人看着,就是一副病没好的样子。”
“什么方子?”
焦大成报了出来。
“柴胡、香附、郁金、茯神……”
他说得又轻又快,秦可卿听得眉头直皱,一个也没记住。
“你……你……慢些。”
焦大成心里嘿嘿一笑。
他就是故意说快的。
西门**人当年教女人认药材,从来都是头一遍说快,第二遍才说慢。
头一遍说快了,人家听不清,就得凑过来。
果然,秦可卿往前挪了挪。
又挪了挪。
小杌子在青砖地上擦出一声轻响,她已经坐到了炭盆边上,离他不过三四步远。
焦大成也往前走了两步,在炭盆的另一边蹲了下来。
蹲下来好。
蹲下来,老朋友就藏得住了。
隔着一个炭盆,两个人的脸都被火光映得通红。
她的膝盖就在他眼跟前,隔着狐裘,隔着夹袄,隔着寝衣,他都能想象出底下那两截腿有多细多白。
“柴胡。”
“柴胡。”她跟着念。
“香附。”
“香附。”
她念的时候,嘴唇微微地动,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的,软软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