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手里那件藏袍的领口,指头在领口的油渍上使劲蹭。
扎西确实是村里最健壮的男人——一米八的个子,肩膀宽得像牦牛背,能把三百斤的小牛犊掀翻。
当初来提亲的时候,村里的姑娘都羡慕她。
“怎么样,他对你好不好?”阿佳问。
阿依莎还是没回答。
她把领口搓完了,换了个地方搓袖口。
“哎,在外面打工怎么样?”她问阿佳,“累不累?”
阿佳拿起一件衣服泡进水里,动作没有央金那么利索,一看就是好几年没手洗过衣服了。
“累,咋能不累。在电子厂,一天站十二个小时,手不停地干活。下了班回到宿舍,倒头就睡。”阿佳把衣服在水里荡了两下,“但是在家里也不轻松。我走的时候家里还没通自来水,得去井里打水。外面方便点。”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外面吃苦受累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好抱怨的。
央金在旁边听着,拉了拉阿依莎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压低嗓子说:
“你别跟她学。这里的男人都不喜欢心思太野的女人,阿爸说总往外跑的女孩子,就管不住了,也找不到好婆家,没男人要。”
阿依莎没接话。
她看着阿佳手腕上的一串珠子,红的黄的绿的,塑料的,在太阳底下亮闪闪的。
那珠子村头的小卖部有卖,五块钱一串,村里的姑娘人手一条。
可阿佳戴的那串不一样,颜色搭配得好看,串法也特别,一看就不是这里的东西。
阿佳洗了两件衣服,从兜里掏出个东西。
巴掌大的,黑的,亮面的,是手机。
阿依莎在扎西家见过,扎西自己有一个,整天揣在怀里,走到哪儿带到哪儿,连放牛都带着。
喝酒的时候拿出来看,吃饭的时候拿出来看,有时候半夜醒了也拿出来看,屏幕的光照着他的脸,蓝幽幽的。
“阿依莎,我们加个****吧。”阿佳擦了擦手,在屏幕上划了几下,“过两天我又要出去打工了,遇见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分享给你。”
阿依莎看着她的手机屏幕。
上面一排排的小方块,花花绿绿的,她一个都不认识。
“我没有。”
阿佳的手停了,抬起头,一脸惊讶。
“你没有手机?”
“有。”阿依莎说,“结婚的时候扎西送了一个,当下最贵的。也是彩礼的一部分。”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手机,黑色的,屏保还贴着出厂时的塑料膜,从来没撕过。
她打开来给阿佳看,屏幕亮起来,没有电话,没有短信,干干净净的,像刚出厂的时候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