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道上,两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远。
到了沟口,杜春杏站住了:“明儿我去跟我爹摊牌。就说非你不嫁。”
“他要打你呢?”
“让他打。”杜春杏把辫子一甩,笑了,“反正又不是头一回挨打。”
县城火车站,人山人海。
一九九〇年,南下的人跟潮水似的。
扛着蛇皮袋的、背着铺盖卷的、拖家带口的,把候车室挤得跟牲口市似的,汗味、烟味、方便面味搅成一团。
马丰收和王丽丽排在买票的长队里。到广州,硬座,一个人四十一块五,两人八十三。马丰收捏着那两张粉红色的小票,心里直打鼓,长这么大,他头一回坐火车,头一回出省。
白俊生蹬着摩托来送,塞给他一网兜煮鸡蛋,又塞给他一个信封:“出门在外,穷家富路,有钱了,别忘我。”
信封里是五十块钱。马丰收推了半天,白俊生把眼一瞪:“借你的!回来还!”
检票的哨子一吹,人潮涌动。
绿皮车里,座位底下都塞满了包袱。
马丰收和王丽丽挤在一排三人座上,对面是个去东莞进厂的小后生,一上车就唾沫横飞地讲南方:一个月挣多少,大排档的鱼丸多好吃,霓虹灯能亮一宿。
车过**,王丽丽的脸色就开始发白。
晕车了。
马丰收把靠窗的位子让给她,自己半边身子悬在过道上,用胳膊给她圈出一小块能靠的地方。
后半夜车过山岭,她迷迷糊糊睡着,脑袋一点一点,最后靠在了他肩膀上。
马丰收僵着,一动不敢动,直到胳膊麻得没了知觉。
天亮进站,人群疯了一样往外涌。
王丽丽一把攥住马丰收的手腕:“跟紧我!广州站,三只手比人还多!”
话音刚落,一个精瘦汉子贴着马丰收就蹭了过来,二指禅直奔他内兜。王丽丽眼皮都没眨,照着那汉子的脚面,高跟鞋狠狠一碾,那鞋是她特意穿的,就为这一下。
汉子嗷一声,跳着脚钻进人堆没了影。
“嫂子,你这……”
“南方第一课。”王丽丽拍拍他胸口,“在这儿,心软的人,裤衩都剩不下。”
出了站,坐长途车到东莞厚街,阿珍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烫着头,穿着蝙蝠衫,一见王丽丽,两个人抱在一起又笑又抹眼泪。
阿珍的作坊不大,七八台缝纫机,接**转来的订单。
马丰收住了三天,心里却惦记着另一件事,他打听到,厚街隔日就有个活牛集散场,潮汕、广府的牛肉贩子都在那儿成交,一天进出两三百头牛。
**天一大早,他摸到了牛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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