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疤脚底下一顿。
这小子个头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往雪地上一杵跟半截门板似的,说话的时候眼皮都不眨。
再瞅那张狼皮,囫囵个儿的,连个枪眼都没有,八成是拿腰里那把刀捅死的。
他心里直犯嘀咕。
武装部是真有个姓王的,去年冬天带民兵抓盲流子,一宿逮走好几个,到这会儿还在县里蹲着。
供销社老主任跟县里也搭得上话,刘哥平常见了都得递根烟。
爬犁上那瘸老头一声不吭,两只眼珠子瞪过来,跟老鹰砬子上的鹞子瞅耗子一个样。
冻疤缩了缩脖子,把揣在袄袖里的手抽出来摆了摆:“行行行,赶紧过,别堵着道。”
爬犁吱嘎一声,从仨人当间滑了过去。
李瘸子坐在稻草上,拿烟袋锅子敲了敲儿子后腰,压着嗓子骂:“你小子扯虎皮扯得倒顺溜,武装部哪个王干事认得你?”
“他不认得我,那仨瘪犊子也不认得他。”
***头也没回,“我要是缩脖子,他们能把爬犁连你一块儿扣下。”
老爷子哼了一声,没再吱声,嘴角子往上抽了抽。
供销社**站在集市东头,青砖房,门口挂着块红漆木牌子。
吴主任五十来岁,戴副断了腿拿线绑着的眼镜,一抬头瞅见李瘸子,手里的算盘都撂下了,绕过柜台就往外迎。
“老李哥!你这腿脚咋还亲自来了?这是你家老二吧,好家伙,这身板子赶**年轻那会儿了。”
等狼皮往柜台上一摊,吴主任嘴就合不上了。
他翻来覆去把皮板子摸了三遍,又扒开毛根瞅颜色,越瞅心里越犯嘀咕。
**站干了十几年,送来的狼皮不是枪眼就是夹子印,这么囫囵的一张,他一年也见不着两回。
老李哥当年号称夹皮沟头一杆枪,可这小儿子的手艺,瞅着比**还邪乎。
“一等品,没啥说的。”
吴主任拿钢笔在单子上唰唰写,“公狼皮三十二,狍子皮十一。这蜜我尝了,是老椴树上的头茬蜜,二十斤按一块六毛五收,三十三块。老李哥,这价搁别人那儿,我可不敢给。”
七十六块钱,一张一张大团结码在柜台上。
狍子肉和野鸡兔子,***没往**站送。
集西口卖烟叶的老耿头跟**是老交情,儿子在公社食堂管采买,二话不说全包了,给了二十八块钱,外搭十几斤细粮票。
一早上,一百零四块。
***把钱揣进贴身小褂兜里,按了好几回,心口那块热乎乎的。
上辈子这时候,他兜里能有两毛钱买盒烟,就算过年了。
他先上了百货柜台,要了两盒带桂花香味的蛤蜊油、两尺扎头发的**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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