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陈默站在传达室里,手里攥着话筒,窗外梧桐树的黄叶一片一片落下来,铺满了市府办门口的台阶。深秋的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煤烟味儿。
他把话筒放回去,转身往回走。路过一楼公告栏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扫了一眼年度考核的名单。行政科那一栏,他的名字排在最底下,后面跟着两个字——待定。
陈默笑了一下。
待定就待定。明天之后,待定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他推开行政科的门,何大海正低头看文件。陈默坐回自己桌前,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列着一串名字:赵德昌、何大海、李胜、刘振国、赵斌。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对应的材料和证据——会议纪要、报销单、情况说明、值班记录。
他在何大海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然后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黄叶在风里抖着。秋风一阵紧似一阵,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陈默那辆破自行车的车筐里。
陈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的流程。方国栋、市纪委、何大海、赵德昌。明天之后,清河市的天,该变一变了。
“陈默。”何大海在身后喊他。
“在。”
“明天年度考核的总结会,你把台账带上。赵主任要看。”
陈默回过头,看着何大海那张笑眯眯的脸。
“好。我带。”
他转回头,嘴角弯了一下。
赵主任要看台账。正好。方国栋也想看。那就一起看吧。
下班的时候,陈默推着自行车走出市府办大门。暮色落下来,路灯一盏一盏亮起。他跨上车,蹬了两圈,链条嘎吱嘎吱响。
身后,三楼行政科的窗户后面,何大海站在窗帘缝里,看着那个骑破自行车的年轻人消失在梧桐树荫里。他手里攥着电话,话筒那头,赵德昌的声音很沉。
“明天,你盯紧他。”
“放心。”
挂了电话,何大海把窗帘拉上。走廊里,孙小燕抱着一个档案盒走过来,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
“何科长。”
“嗯。下班了?”
“嗯。何科长再见。”
孙小燕快步走过去,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何大海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转身回了办公室。
市府办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落光了。秋风扫过光秃秃的枝丫,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有人在吹哨子。
陈默骑到老街小馆门口,捏了刹车。他推门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碗面,一盘花生米。
老板端面过来的时候,陈默问了一句:“老板,有报纸吗?”
“有,今天的。”
陈默接过报纸,翻到第三版。上面有一条不起眼的短讯——“省检察院反贪局近日加大国有资产流失案件查办力度,重点排查国有企业改制过程中的违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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