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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牛一斤这个数。”扎西比了个手势,阿依莎看不清,但听见格桑“嘶”了一声。
“跌了?”
“跌了。老赵说今年外地进的牛多,把价压下去了。”扎西把外套往牛棚的柱子上一搭,从兜里摸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一口,烟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的,“我没急着卖。跟他磨了半天,最后谈了个数,比他的价高一毛五。他答应了,明天来拉。”
“一毛五?”格桑的声音里透着佩服,“老赵那个铁公鸡,你怎么磨的?”
“他手里存栏不够,下个月有个大单子要交,急。”扎西吐了口烟,声音不紧不慢的,“我早摸清楚了。他要不收我的,就得去别处收,价格更贵。我就抓住这一点,跟他慢慢耗。他急我不急。”
格桑笑了。
“还是你行。换了我,他给多少我就卖多少。”
“你得多学。”扎西的烟头亮了一下,“卖东西不能人家说多少就是多少。你去看他收别人的价,看他的仓里还有多少货,看他下个月的单子接没接。摸清楚了,你说话才有底气。”
“羊毛和皮子呢?”
“羊毛走了老李那边,价没跌。皮子差一点,但我跟隔壁的刘老板打了个招呼,他那边收皮子做靴子,给的价比**站高两成。”扎西顿了顿,“所以我分开卖的。羊毛走老李,皮子走刘老板,都比整着卖给**站强。”
“那良种牦牛的事呢?”格桑问,往他哥那边凑了一步,“上回你说要买几头改良种群的。”
“问了。县畜牧站那边有一批,是跟省里农科院合作的项目,良种,改良过的,个头大,肉多,抗病。但贵。”扎西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了,“我谈了半天,他们答应先给我两头试养。养得好,明年再扩。”
“两头够吗?”
“先试。好货得慢慢来,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再说万一不适应咱们这的气候,赔的不是小钱。”扎西拍了拍格桑的肩膀,“你那边看好了,这两头种牛来了,配种要盯紧。哪头母牛**了,哪头配上了,都要记清楚。将来这些牛犊是咱们翻本的钱。”
“我盯着呢,你放心。”
兄弟俩又说了几句草场的事,扎西的声音低下去,格桑的声音也低下去,阿依莎在灶房里听不清了。
阿依莎把洗好的饭盒和水壶放回格桑的背包里,拿抹布擦了擦灶台,然后出了灶房,回了西屋。
她把门带上,从柜子里重新摸出那本书。
刚翻开,就听见院子里脚步声朝这边来了。
她赶紧把书塞回柜子里,藏袍盖上,坐回床沿上,手里顺手拿起刚才搓了一半的羊毛线。
门推开了。
扎西走进来,手里提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鼓鼓囊囊的,底下的角被撑得圆滚滚的,提手勒在他手指上,勒出两道印。
他一进门,阿依莎就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烟味、尘土味、还有镇上饭馆里那种油腻腻的菜味,混在一起。
他的脸色不好看。
嘴角绷着,眉心拧着一条竖纹,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没看柜子,也没看她手边的羊毛线,就盯着她的脸。
那眼神阿依莎认得。
扎西每次看牛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盯着一头牛,从头看到脚,看膘情、看骨架、看蹄子有没有病。
他把牛打量完了,才会开口说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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