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有个愿意陪他吃苦的白月光。
他穷困时,她陪他住漏雨的破院。
他落魄时,她陪他吃馊掉的冷饭。
他一无所有时,她握着他的手说:
“只要与你在一起,再苦的日子我也甘之如饴。”
萧景感动得红了眼。
转头便指责我满身铜臭,只知道拿钱衡量感情。
他的朋友也夸林月难得。
说她愿意陪一个男人从低谷熬起,才是真正的纯爱。
我听完,只觉得哪里不对。
那座漏雨的破院,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陪嫁。
他们吃的米,是我家粮铺每日送去的。
就连林月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素衣,也是从我家布庄赊走的。
她一边花我的钱,一边陪我的未婚夫表演共患难。
最后还红着眼睛劝我:
“姐姐什么都有,为何还要和我争一个男人?”
我觉得她说得有理。
第二日,我停了萧景的月钱,收回宅院,命粮铺不准再给他们一粒米。
既然他们的爱情不图钱,又最经得起苦难。
那我这个浑身铜臭的俗人,就不玷污他们清贫的爱了。
......
不到半个时辰,萧景便闯进了沈家。
他来得太急,身上的旧袍子被雨淋透,袖口还沾着泥。
林月跟在他身后,脸色发白。
“沈明棠,你疯了?”
“你凭什么断我的月钱?”
我抬眼。
“那是我的钱。”
“还有你住的院子、每日吃的米、读书用的纸墨,也都是我的。”
萧景脸色难看。
“我们已经定亲,你我之间还分什么彼此?”
“以前是不分。”
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坐吧,正好今日把账算清楚。”
他没有坐。
林月先红了眼。
“姐姐,都是我的错。”
“萧郎只是心疼我无处可去,才让我暂住那座院子。”
“你若是不高兴,我现在就走。”
她说着要往外去,却被萧景一把拉住。
“你走什么?”
“那院子我住了三年,早就是我的家!”
我差点听笑了。
住久了就是他的?
那他天天去书院,怎么不说书院也是他的?
我让账房把契书拿来,当着他的面翻开。
他身后的林月轻声开口。
“姐姐,你仗着有钱,拿钱逼萧郎低头,不觉得太伤人了吗?”
“真正的感情,本就不该掺杂这些俗物。”
我点点头。
“说得好。”
林月一怔。
“既然钱是俗物,宅院也是俗物,粮食衣裳更是俗物。”
“你们这么清高,继续用我的东西做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萧景却冷笑一声。
“沈明棠,你不就是嫉妒月儿吗?”
“她愿意陪我吃苦,而你除了拿银子压人,还会什么?”
我爹早逝,母亲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婚事。
萧家曾帮过沈家。
我便总想着,只要萧景肯好好和我过日子,多花些银子也无妨。
可现在看来,我是花钱请了两个人,踩着我的脸唱缠绵悱恻的爱情大戏。
萧景咬着牙。
“你今日把事情做绝,就不怕我退婚?”
我拨了拨算盘。
“巧了。”
“我也正有此意。”
只是当年定亲时,婚书与两家的庚帖都由萧老夫人收着。
我先前派人去取过两次,萧家都以长辈定下的婚约不能儿戏为由,拒不归还。
若没有萧家签下退婚书,这桩婚事便不算真正了结。
林月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萧景却像被人踩了尾巴。
“你别拿退婚威胁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
“你都二十了,整个临州谁还肯娶你?”
我没解释,只让管家把另一份单子交给他。
上面写着三件事。
今日酉时前,搬出宅院。
明日起,沈家所有铺子不再给萧家赊账。
从前替他交的书院束脩,也一并停了。
萧景看完,手都在抖。
“你来真的?”
“当然。”
我笑了。
“你们不是想共患难吗?”
“我只是把患难还给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