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假山里那个男人。
赵清枝悬着的心再次死了,她甚至不能自欺欺人。
她弄错的不是什么勋贵公子。
她将当朝太子堵在假山深处,让他看看自己,还当着他的面说了那些矫揉造作的话。
她甚至亲了他的……
赵清枝望着台阶下那具舞姬尸身,胃里跟着难受,只得抓紧身旁桌沿,才没有跟着那几位姑娘一同倒下。
若她轻薄的当真是承恩侯二公子,最坏也不过是被当成不知廉耻的女子赶出侯府,或者让对方失了兴致,再不肯见她。
眼前这个男人就连**时都那么淡漠。
赵清枝不敢再想下去,她趁乱退到人群后方,借着其他人挡住自己。
侍卫喝止了惊慌失措的宾客,满园哭声逐渐低了下去,只有不慎受伤之人还在席间发出短促**。
——刺客的目标是太子,若非慌不择路跑错了地方,宾客便很难伤着,最多是磕碰了或者受惊吓。
女眷们此时也看清了主位上的太子。
燕重霄手中握着染血长剑,脚边躺着刺客尸身,方才尖叫的人纷纷捂住嘴。
赵清枝垂下脸,手指抓住衣袖,肩头随着前方哭泣的姑娘轻轻发抖,连呼吸也刻意放得凌乱。
她生得纤弱,又穿着不显眼的月白素衫,躲在满园珠翠之后,任谁看来都是受了惊吓的寻常闺秀。
园中年轻姑娘足有数十人,衣香鬓影混在一处,假山里光线昏暗,他应当不会从人群里找出她。
主位上,燕重霄将长剑交还侍卫,内侍捧着一方干净白帕上前。
他抽出白帕,先擦去虎口沾染的血,又将每根手指清理干净,动作不见匆忙,周围躺倒的尸身也没能让他多看一眼。
明九俯身检查领**子的**,从她齿间取出一颗尚未咬破的毒丸,又在袖中摸到一块没有刻字的木牌。
“殿下,都是死士,留下的活口已经卸了下颌。”
燕重霄接过木牌看了一眼,随手扔回托盘,目光越过满地狼藉,从男席扫向屏风倒塌后的女眷席。
宾客们无论官阶高低,此刻都垂首避让,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的目光掠过前面的命妇与贵女,随后落向后方那群受惊的年轻姑娘。
擦拭手指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是半片月白裙摆,女子低着头,乌发间只簪着一支白玉簪,衣袖遮住大半张脸。
手中白帕擦过最后一根手指,随即被扔到舞姬尸身旁,白色绸面落进鲜血里,边缘很快染成暗红。
赵清枝听见靴底踏过石阶的声音,脚步正从主位往下走,每靠近女眷席一步,她抓住衣袖的手便收紧一分。
燕重霄走下最后一级台阶,玄色袍角从染血花瓣上扫过,他没有继续往人群中去,只将手收入袖中。
那枚旧玉环在他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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