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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前夫逆袭成首富,我却带着娃回来了林知微周译》新书正在积极地更新中,作者为“灯心菘蓝”,主要人物有林知微周译,本文精彩内容主要讲述了:林知微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我扛不动谷袋,他就趁天黑偷偷帮我扛回去。有次被支书撞见,他硬说是给自己家搬的,结果多交了两斤粮……”林知微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妈妈,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傻……”“还有一次下雨天,”林知微的声音发抖,“我在仓库里落单了,差点被人欺负……”“什么?!”许茹猛地坐起身,床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周译他拿着铁锹劈开了......
《前夫逆袭成首富,我却带着娃回来了林知微周译》精彩片段
火车鸣笛进站时,林知微的手指紧紧攥着车窗边缘,指节发白。
北京站的月台上人潮涌动,广播里播放着激昂的进行曲,几个戴红袖章的工作人员正维持秩序。
她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搜寻着,终于在人群最前排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母亲许茹。
五年了。
母亲穿着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却已泛白。
她踮着脚张望,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节车厢。林知微的喉咙发紧,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妈!”她拎着行李挤下车,声音几乎哽咽。
许茹猛地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搂进怀里,手掌紧紧扣住她的后背,像是怕她再次消失一样。
“瘦了……”许茹的声音发颤,手指抚过林知微的脸颊,“怎么瘦成这样?”
林知微想说“我挺好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酸涩的吞咽。
“走,妈带你回家。”
“你哥原本也是要来接你的,可是他昨儿连夜去陕西你爸爸那里了。”
许茹接过行李时压低声音,“组织上刚下的文件,你爸……下周就能到家了。”
林知微心头一跳:“爸……真的能回来了?”
许茹的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是啊,清华的文件下来了,还有你大伯,也要从云南回来了。”
林知微的父亲,林宁远,是清华大学建筑系的教授,八年前被下放到陕北农场。
她们挤上公交车,林知微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长安街上的标语换了又换,王府井百货大楼的橱窗里已经换上了春装。
骑自行车的人流中偶尔闪过几抹亮色——有个穿红呢子大衣的姑娘,辫梢系着时兴的有机玻璃发卡。
“变化大吧?”许茹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你走那年,王府井橱窗还全是大字报呢。”
“哥哥还好吗?”
“你哥在新疆兵团那几年,吃了不少苦,去年考上了军校,总算回了北京。唉,你哥是男孩子,吃点苦没什么。妈这些年最惦记的,是你。”
公交车到站,她们步行穿过几条胡同,最终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
这是协和医院的职工宿舍,许茹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
职工宿舍的楼梯间堆满了蜂窝煤,许茹掏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说:“你的钥匙也给你配好了。”
推门进去,是一间不足五十平米的小两居,家具简单却整洁。
书桌上摆着几本医学书籍,墙上的相框里嵌着一张全家福——那是八年前拍的,父亲穿着笔挺的中山装,母亲微笑着站在他身旁,哥哥搂着她的肩膀,而她穿着初中校服,笑容明媚。
林知微的指尖轻轻触碰相框,眼眶发热。
“饿了吧?”许茹从五斗橱里拿出一盒点心,“你小时候最爱吃的杏仁酥,你哥特意给你留的。”
林知微咬了一口,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还是小时候的味道。
晚上,母女俩挤在一张床上,老式木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夜色沉沉,林知微蜷缩在母亲身边,像她小时候怕雷雨时那样。许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带着某种久违的安稳。
“妈……”林知微把脸埋进蓬松的枕头,声音闷闷的。
“嗯?”许茹的手指梳理着她散开的长发,发尾还有些干枯分叉,是乡下水质不好留下的痕迹。
林知微翻过身,在黑暗中望向母亲模糊的轮廓。
“我喜欢周译。”她轻声说。
许茹的手停在半空,又缓缓落下:“微微,你跟妈妈说说他吧。”
“译哥他很高,人也长得好看,很照顾我。”
“我们结婚前,村里分粮的时候……”林知微的指尖无意识绞着被角,“我扛不动谷袋,他就趁天黑偷偷帮我扛回去。有次被支书撞见,他硬说是给自己家搬的,结果多交了两斤粮……”
林知微的嘴角不自觉扬起,“妈妈,你说,他是不是特别傻……”
“还有一次下雨天,”林知微的声音发抖,“我在仓库里落单了,差点被人欺负……”
“什么?!”许茹猛地坐起身,床板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周译他拿着铁锹劈开了门。”林知微抓住母亲颤抖的手,“他当时眼睛红得像要杀人……后来还差点丢了记分员的活……”
月光下,许茹的脸色惨白。
她突然把女儿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林知微闻到母亲身上淡淡的樟脑丸味道,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气息,那是记忆中最安全的气味。
“他……”许茹的声音哑得厉害,“他确实待你很好。”
“嗯。”林知微把脸埋在母亲肩头,“村里人都说他傻,明明成分好,偏要娶个城里来的知青。”
“你每回给妈妈写信,都说自己很好,跟你哥一样,都是报喜不报忧。”
许茹顿了顿,喉头滚动了一下,“妈妈有时候做梦,梦到你在一片农田里,隔着老远,喊我妈妈,喊着要回家。”
“我知道妈妈心里比我们更苦。要惦记着爸爸在牛棚里身体吃不吃得消,要担心哥哥在边疆会不会受伤……”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我这点小事,怎么舍得再让您操心。”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
许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微微,妈妈知道你心里苦。”
“可这就是命。”许茹的声音像秋夜的风,“你爸在牛棚里熬了八年,你哥在新疆差点把脚趾头冻掉……在这时代的洪流里,我们每个人都像是一颗小小的沙子,你明白吗。”
她捧起女儿的脸,拇指擦去那些不断涌出的泪水。
林知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窗外传来一阵风声,吹得玻璃窗微微震动。
“妈不是说他不好。”许茹把女儿重新搂进怀里,“只是咱们一家人,好不容易熬到今天,熬到你爸要回来了,咱们一家人终于能团圆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妈只求你跟你哥哥,都平平安安的,好好地待在爸爸妈妈身边。”
林知微攥着母亲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可是我想他。”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许茹心口。
“睡吧。”许茹亲了亲她的额头,像哄三岁孩子那样轻轻摇晃,“明天还得去知青办,把落户证明开了,才能去派出所落户口。”
林知微闭上眼睛,泪水浸湿了母亲的衣襟。
她咬了咬唇,伸手接过收据,指尖下意识攥紧那薄薄一张纸,像要攥出个痕来。可下一秒,她又松开手,把收据折好,笑着揣进兜里。
“那也行,反正我这破烂以后都卖你这儿,算是老主顾了。”她边说边退到院门口,像是要走,又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着他,“译哥,你要是真缺人手,或者缺帮忙的,跟我说。我可不是外人。”
周译没有回头,只是弯腰把一卷铜线推到角落,淡淡“嗯”了一声,像随口应付。
李丽的笑慢慢收了起来,眼底却闪过一抹更深的光。近水楼台先得月,她不信,自己会一点机会都没有。
走出院门时,李丽深吸了一口带着金属味的风,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这场拉锯战,她有的是时间。
周译推开林家的门的那一刻,他的脚步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在站在客厅里的那个人身上。
林知微正背对着门,听到动静回过头来。
那一瞬间,周译心里像被什么撞了一下。
她的脸依旧是熟悉的眉眼,可比记忆中要圆润了一些,肤色也因为孕期的缘故显得白里透着淡粉。
只是,她的肚子,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才四个月的身孕,却已经撑得衬衫在腹部鼓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他下意识地走了几步,眼神里有着掩不住的惊讶。
林知微看在眼里,笑了笑,却带着一丝试探和自嘲:“我是不是变丑了?”
周译猛地回神,连忙摆手:“没有,哪有,怎么会呢。”他的语气里带着笃定,像是生怕她误会。
林知微扬了扬眉,嘴角的笑意没深,却不再继续追问。
她端着茶杯在沙发上坐下,低头抚了抚肚子,声音轻缓:“我自己照镜子都觉得变化挺大,脸圆了,腰也没了。要不是知道是怀孕,怕是要以为我一下子胖了二十斤。”
周译在她对面坐下,目光不受控制地又落在她的肚子上,忍不住伸手比了个虚空的弧度,像是想确认什么似的:“医生说没问题吧?这肚子……真大。”
“没事,妈说是双胞胎的原因。”林知微抬眸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你是不是会嫌弃我。”
“胡说。”周译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硬,却很快软下来,“我担心你还来不及。”
他伸手去接她手里的茶杯,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手心是暖的,可她的手指却有些微凉,他不由得皱眉:“是不是有点儿冷,要不要披一件衣服?”
林知微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我又不是瓷娃娃,你别紧张得这么厉害。”
周译没接话,只是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很难言的情绪——心疼、愧疚,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喜悦。
自从知道她怀的是双胞胎,他就一直在想象,几个月后,会是什么样的画面。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想象得远远不够。
那是一种真实得几乎能让人发颤的冲击感——他的孩子,就在她的身体里成长着,而她,是那个为他承受这一切的人。
“我其实……”林知微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还挺怕自己会变得很丑的,尤其是肚子大了,脸圆了。”
“知微。”周译的声音忽然低下来,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说进她心里,“在我眼里,你什么样都好看。你现在这样……我觉得,比以前更好看。”
林知微抿唇,没说话,指尖轻轻扣在膝盖上。她的眼神微微动了动,似乎有点被安慰到,却不想太明显地表现出来。
“草图我画好了,你看看——这面墙往里收半尺,留个花窗,外面种点爬藤的植物,蔷薇之类的,夏天遮荫,冬天还能透光。”
纸上是细致的手绘,院子的格局分明,连每棵树的位置、每扇窗的比例都标得一清二楚。
“这里准备种一棵山楂树,是知微要求的。”
林宁远笑了笑,带着几分怀旧,“她小时候最爱喝山楂加冰糖熬成的山楂水,酸酸甜甜的。”
周译低头看着草图,不由点头:“爸,您不愧是专业的,这布局和细节,我真是心服口服。”
“砖墙刷白石灰,底下打个青砖腰线,稳当又耐看。屋里的梁子我打算用老杉木,不上漆,只做防蛀处理,留着原木的味道。”
林宁远说到兴头上,顺手指了指东厢房,“那边我准备改成书房,靠窗做一溜书柜。冬天晒着太阳读书,夏天开窗就能闻到院子里花香。”
“材料都买得差不多了?”周译问。
“差不多了,木料、瓦片、门窗框子都在门头沟的木材厂订好了,下周找个熟悉的施工队,就能开工。修这种老房子慢不得,拖久了,雨水、潮气都往里钻。”
“家具呢,您打算自己做,还是买现成的?”
林宁远笑了笑,把手里的图纸折好揣进口袋:“桌子、柜子、椅子,还有床,都自己做。”他语气笃定,“木匠我早就找好了,是个手艺很细的老匠人。”
说到这,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我这些年在陕西,闲下来的时候就画家具图——榫卯结构、比例尺寸、木纹走向都考虑好了。我这个建筑设计师,要是改行做家具设计,也不是不行。”
两人相视一笑,院子里春光正好,阳光透过屋檐斑驳地洒在地上,落在那摞青砖旁,也落在岳父女婿之间日渐熟络的气氛里。
周译能感觉到,岳父对这处宅子的用心,不只是为了住得舒适,更像是在重拾一家人的根。
清晨的北京站笼罩在薄雾中,站台上飘着煤烟与早点摊的热气。周译提着两个鼓鼓囊囊的旅行袋,袋子的提手在掌心勒出深深的红痕。
许茹早早就准备好了两盒稻香村的糕点和一大包果脯,又挑了几样六必居的酱菜,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林知谦昨晚特意过来,送来两瓶茅台酒和两条中华烟。
“回去后,该打点的关系要打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再加上那天林知微在友谊商店买的糖果、巧克力,给周琼的小裙子,给周语的丝巾,两大袋塞得满满当当,连袋口都系不拢。
站台广播响起,提醒旅客检票。周译将袋子放在脚边,回头望着林知微,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回去要忙辞职的事,废品回收站也得着手筹备,怕是得两个月才能再来北京。”
林知微点点头,唇角抿着,轻声道:“那你照顾好自己。”
“嗯。”周译低低应了一声,伸手将她拥进怀里,掌心覆在她背上,缓缓拍了拍,“你也是,按时吃饭,好好睡觉。”
车厢里的空气有些混浊,铁轨在脚下有节奏地颠簸着。
他将两袋东西安置好,靠着窗坐下,手心还有被袋子勒出的浅红印痕。
窗外,北方的春天还未完全苏醒,枯草色的田野一望无际,偶尔有几株杨柳探出新芽。
他在心里暗暗盘算着,回去先找三姐说辞职的事,再去街道办把手续跑齐,废品回收站的选址、设备、进货渠道,一样都不能耽误。
陈悠悠推开门,看到妈妈拎着一只大包站在门口,眼神一暗,心里“咯噔”一下——她知道,爸妈今天是真的吵崩了。
许茹一见妹妹,先是愣了愣,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快步迎过去,把她手上的行李接过来。
许茹看着妹妹的脸色,什么也没问,也没有多说,只是把行李放到墙角。
“小姨快进来,先吃饭。”林知微放下筷子,赶紧给小姨拉椅子,“今天炖的排骨,正好。”
林宁远闻声也起身,去橱柜里拿碗筷。
许芸脱了外套,动作缓慢,像是在平复情绪。
她坐下来,端起知微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口,忽然开口:“我打算跟陈劲分开。”
桌上的动静顿时停了半秒。
“是要离婚?”许茹终于开口,眉头微蹙。
许芸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冷意的笑:“我倒是想离婚,怕是离不了。陈劲那么在乎名声,怎么会跟我离婚?我跟悠悠先从大院搬出来住。”
坐在一旁的陈悠悠怔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妈,咱搬到之前的房子?”
“对。”许芸点点头,“你爸调回北京前,我们不是一直住在我单位宿舍楼吗?就搬回那里。”
“也行,我没意见。”陈悠悠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早有心理准备。
许茹看着这一大一小,三言两语就决定了搬家,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她的心里有点酸——妹妹性子倔,外甥女又懂事得让人心疼。
林宁远放下碗筷,沉声道:“你们那房子,两年没住人了,里头怕是落了灰。这样,这两天你们娘俩就先住这里,我去大哥那边住几天。”
“不用,姐夫。”许芸摇头,“我明天就去收拾,今晚我去住招待所就行。”
“这哪能让你去住招待所?”许茹忍不住了,“你就住这里。你姐夫自己出去找地方住,或者回他哥那边都行。”
林知微在旁边轻声说:“小姨,你就留下吧,咱们晚上好好说说话。”
许芸看着这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鼻尖微酸,半晌才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们了。”
次日傍晚,林知微跟周译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很快接起,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聊了几句日常后,她提起昨天小姨搬来的事,叹了口气道:“家里这阵子乱得很,你那边呢?”
周译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斟酌,才缓缓说:“我那边……分家了。”
林知微怔了一下:“分家?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周。”他语气很淡,像是在谈一件已经尘埃落定的事情,“是我提的。不过,大哥和二哥也都同意了。”
他没多说细节,只简单交代了分配的结果——他只要了东边那两间屋,其他牲口、耕地、粮票、果树其他几个兄弟平分。
林知微静静听着,心里没起什么波澜,对这个分法,她也没有意见。
回到家里,许茹和许芸正一边择菜一边聊着。
林知微顺手帮忙,把周译分家的事说了出来。
许芸手里摘豆角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感慨:“小周,想得周全。”
许茹也跟着点点头。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豆角被一根根掰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她的脑子里,却忍不住闪过陈劲的脸——同样是男人,同样是当丈夫、当儿子,有的人,能把自己的小家护得严严实实;有的人,却只知道无底线地送上门去当血包。
她心里酸胀,手上不由得快了几分,把那点压抑的情绪都发泄在豆角上。
悠悠放学回来的时候,背着书包,脚步很快,但她身后却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是小姨夫陈劲。
他先让那两个小伙子去忙,然后招呼孙均进来,又递了根烟。
“怎么有空过来了?”
孙均接过烟,却没急着点,先看了看周围,又压低声音道:“周哥,我想跟着你干。”
周译愣了下:“你要是能来,我肯定乐意,只是你家里……”
“我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孙均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不屑,“我那个后娘,巴不得我早点把钢厂的工作让给我弟弟。”
周译盯着他,沉声问:“你当真想好了?这活儿虽然比钢厂灵活,但也不稳定,吃苦是少不了的。”
孙均点点头,语气带着股狠劲:“想好了,以后我就跟着你干。你去哪,我去哪。”
周译看着他,笑了一下,那笑意里有几分欣赏,也有几分郑重:“好,回头你钢厂那边办好交接,跟我去趟市里。”
孙均蹲在院子里,把一块废铜用脚碾了碾,又抬眼看向周译,试探着问:“周哥,你这是打算跟市里的国营废品站合作?”
周译正低头翻账,闻言抬起头,嘴角勾了下:“不光是市里,还有海城。”
“海城?”孙均眨了下眼,明显有点意外,“那可不近啊。”
“路是远,可价钱高。”周译认真说,“只要货够,车跑一趟,就比咱们在市里卖多赚两成,碰上好料子,还能再高些。”
孙均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那我问一句——要是钢厂真跟咱们合作,把废钢卖给咱们,咱还能卖给县里的废品站吗?”
“自然是不能。”周译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赞许,“你也看出来了,这就等于咱们抢了县里废品站的生意,人家能愿意?所以,咱得往外找销路。”
“那海城那边,回收价真比咱们市里高?”
“高,而且稳定。”周译说得很笃定,声音压得很低,“一旦这条销路打开,就单单是钢厂这条线,咱就能赚不少。你想啊,钢厂一天能出多少废钢?这可不是收几口锅几根铜线能比的。”
孙均听得心里直热,咧着嘴笑:“那感情好!”
周译顿了顿,眼神沉了下来:“不过咱得低调一些,不能招了别人的眼。你也知道,这行碰到红了眼的人,不是抢生意,就是往死里绊你。”
“我明白,你放心,哥。”孙均立刻点头,拍着胸口保证,“我嘴严着呢,谁都不透风。”
周译“嗯”了一声,视线扫了一圈院子四周那一堆堆废铜废铁,似乎已经在盘算下一步,“等收的东西多了,这院子估计不够堆,咱还得想办法租个仓库。最好离这儿不远,进出方便,车也能直接倒进去。”
“这事儿交给我,我来办!”孙均拍了拍大腿,满脸都是干劲,“我就盯着城边那片老厂房去找,保证又宽敞又隐蔽。”
周译微微一笑:“行,那这事儿就交给你。”
“走吧,跟我去吃饭。”周译起身,抬手拍了拍孙均的肩膀。
俩人还是去了上次来过的那家国营饭店,木制招牌已经有些褪色,门口的玻璃橱里摆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大包子和几盘油汪汪的凉菜。
两人坐到靠窗的位置,点了两个家常菜——一个回锅肉,一个炒韭黄鸡蛋,还要了一壶热茶。
等服务员走后,周译才开口:“说说吧,小孙,家里这是又闹腾了?”
孙均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像是在给自己润嗓子,又像是在缓口气:“有人给我弟弟介绍对象,女方那边开了条件——得有个像样的工作。我那后娘,这几天天天在家抹眼泪,说她儿子要是娶不上媳妇,这一辈子就算毁了。”
朝阳区实验小学的早晨,阳光透过银杏树叶的缝隙洒在红砖教学楼上。
林知微拎着帆布书包,从公交车下来后,一路小跑着进了校门。
她穿着一件藏蓝色呢子大衣,头发用发圈扎成高高的马尾,显得干净利落,衬得整个人越发清秀有精神。
操场上还有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教学楼里已经传来琅琅的晨读声,一声声稚嫩却充满朝气。
林知微站在三年级一班的教室门口,轻轻整了整衣襟,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
“起立!”班长清脆响亮的声音响起,三十几个孩子齐刷刷站起来,朝她齐声喊道:“老师好!”
林知微嘴角带笑,目光温柔:“同学们好,请坐。”
这是她正式上班的第一天。
阳光透过教室的窗子洒在课桌上,孩子们眼里闪着新奇的光芒。
林知微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下:“《早发白帝城》”。
她写完转过身,看见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自己,心中忽然涌上一股温热的情绪。
“同学们,今天我们一起学这首古诗,它是唐代诗人李白在清晨离开白帝城时写下的诗。”
她朗声念出:“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那一刻,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的声音,清越动人。
林知微垂下眼睫,嘴角浮出一点笑意:“轻舟已过万重山。”
她忽然觉得,这不仅是诗人的境界,何尝不是她此刻的心境。
这天晚上,宿舍楼里的林家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许茹在厨房里忙活了大半天,炖了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又炒了几样新鲜的时令小菜。
林宁远特意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几瓶北冰洋汽水回来,笑着说:“庆祝我家知微正式上班!”
饭桌上正热闹着,门被敲响了。
“二姐!我来了!”
林知微抬头,看到小姨许芸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网兜苹果。
“小姨!”她立刻放下筷子,笑着迎上前。
许芸是许茹的妹妹,在市教育局工作,这回林知微能这么顺利进实验小学工作,背后可没少靠她张罗。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了饭,饭后,许芸拉着林知微进了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说:“知微,小姨有件事要跟你说。”
林知微一愣:“怎么了?”
许芸凑近她耳边:“上面有风声,高考可能要恢复了。”
林知微猛地睁大眼睛。
“真的?”
“嘘——”许芸示意她小声点,“现在还没正式公布,但消息可靠。”
林知微心跳加快,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高考……真的要恢复了?
这六个字像一颗石子,猛地投进她心湖里,激起了重重波澜。
那可不仅仅是考试,是重新选择命运的机会,是她和周译的转机。
许芸拍拍她的手:“你表妹今年高三,已经在复习了。你也别耽误,赶紧把课本捡起来,万一今年真恢复,你俩一起考!”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我明白!”
许芸又叮嘱了几句,才笑着走出房间。林知微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到周译那天说的话,他说,如果恢复高考,他就来北京。
她几乎抑制不住想立刻给他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
但转念一想,周译这几天还在海城出差,不如等过两天他回来,再告诉他——
既然命运给了他们机会,那就得抓住它。
周日下午,林家一家人去了新街口。
房管局的手续已全部办妥,钥匙也拿到了。
许茹紧紧攥着那把略显锈迹的铜钥匙,指尖微微发颤。
走到门口时,院门上的封条已经被撕开。林宁远站在门前,仰头望着斑驳的门楣,沉默不语。
林知微和林知行静静站在父母身后,心头同样五味杂陈。
许茹深吸一口气,抖着手将钥匙插入锁孔,“咔哒”一声,门开了。
院子一眼望进去,有些凌乱。
杂草从砖缝里冒出来,那棵老枣树还在,但枝干横斜,叶子尚未抽芽。原本的山楂树却已不见踪影。
林知微鼻子一酸。
记忆中的院子不是这样的。
小时候,这里有一棵高大的海棠树,春天开花时,粉白的花瓣落得满地都是;
夏天,葡萄架下挂满沉甸甸的果实;
秋天,父亲会在树下铺一张草席,全家人围坐着喝茶、聊天……
可如今,海棠树早已枯死,山楂树消失不见,葡萄架倒塌了一半,院中杂草丛生,墙角堆着一堆年代久远的碎砖瓦。
许茹抹了把眼角,挤出笑容:“还好,房子还在。”
林宁远迈步走进院子,每一步走得缓慢而沉稳。
他伸手摸了摸老旧的墙面,又抬头打量屋顶的瓦片,终于开口:“结构没问题,就是得好好修整一下。”
“爸,您说怎么弄,我和知微一起帮忙。”林知行立刻接话。
林宁远环顾四周,目光渐渐变得明亮,仿佛沉睡多年的建筑师的灵魂正在苏醒。
“院子里的杂草要先清理干净,枯树挖掉,重新种一棵。”
“葡萄架可以再搭一座,墙面要重新粉刷,屋顶的瓦片也得检查一遍,哪里漏雨就补哪里。”
“门窗的油漆脱落了,得全刷一遍。”
他说得越来越快,语气中透出久违的笃定与热情。
林知微看着父亲专注的侧脸,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也是这样。
拿着铅笔在图纸上勾勾画画,然后笑着对她说:“知微,以后你的房间,爸爸给你设计一个大书架。”
她轻声问:“爸,我的房间……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林宁远看着她,眼角微微发红,笑着点头:“能,当然能。”
“那我还想种一棵山楂树。”
“好,都听微微的。”
许茹走上前,将手搭在丈夫肩头,柔声道:“慢慢来,不着急。”
林宁远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先把院子收拾干净,等天气暖和了,再开始修房子。”
林知行已经撸起袖子,抄起墙角的铁锹:“那今天先除草!”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沉寂许久的院子里,终于渐渐有了生气。
林知微一边干活,一边听着父亲和哥哥讨论修缮细节,心里暖洋洋的。
这个院子,这个家,终于要重新活过来了。
她能感觉到身边人瞬间绷直的背脊。
两人目光在周译身上停留了几秒,像是打量,又像是审视。
大伯随后从怀里摸出两个鼓鼓的红包递过去:“好孩子,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堂嫂陈书艺也送上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是一对瑞士梅花表。她笑着恭喜:“祝你们长长久久。”
大伯叮嘱周译:“他们这一辈儿,微微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你得好好待她。”
周译郑重点头。
当姑姑林疏影带着儿子傅景匆匆赶到时,包厢里顿时热闹起来。
菜肴一一道来,冷盘“颐和春色”上桌时,林知微凑到周译耳边轻声解释:“你看,这卤牛舌是万寿山,酱鸭脯是昆明湖,糖醋藕片是十七孔桥……”
烤鸭端上来的时候,香气立刻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大伯母用公筷为他们夹了几片,细细的鸭皮包在荷叶饼里,抹上甜面酱,咬一口,香脆与鲜嫩在口中交织。
许茹则顺手给女儿夹了一块炸响铃,笑着说:“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知微尝了一口,还是熟悉的味道。
席间,大伯与林宁远聊起了后续的工作安排。
得知林宁远准备回清华建筑系,进入建筑设计研究院工作,大伯点头道:“挺好,学校的环境你熟,一边做学问,一边做设计,适合你。”
林宁远笑着问:“大哥你呢?这次回京,安排定了吗?”
“八成是去建委。”林明远摩挲着茶杯,“昨天,组织上刚跟我谈完话。”
“看着孩子们都长大了,”他轻叹一声,“咱们也是老了。”
姜澜在一旁接话:“人哪有不老的,能一家人团团圆圆坐在一块儿,比什么都好。”
她的眼神在桌上每一个晚辈脸上掠过。
另一侧,周译正与林知谦低声交谈。林知谦听着周译的打算,倒是很赞同。
他在商业部工作,主管物资调配,对市场的动向一向敏锐。
“现在,废旧物品再利用的需求很大,只是——销路你想好了吗?”
“先跟国营废品站合作。”周译答得干脆,显然早就做过功课,“回收渠道也想好了。”
林知谦见周译的头脑清晰,做事也很有逻辑,也是放下心来,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手续上也要注意一些,别被人抓到漏洞。”他仔细叮嘱周译。
“我明白,谢谢大哥。”
“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都是一家人。”
他从包里拿出纸笔,留了个电话给周译。
林知谦又瞥了眼正在给林宸阳夹菜的堂妹,“跟知微商量过了?”
“嗯,这样我的时间也自由一些,可以经常过来陪她。”
席间的氛围渐渐热络起来,笑声与杯盏声交织,窗外的湖光被阳光染成一片粼粼金色。
大家一边品尝美食,一边聊着彼此的近况,分离多年的亲情在这一刻被重新拉近。
林知微看着满桌的人,不由觉得,世上最暖的,莫过于一家人团圆的时光。
这天是林知微产检的日子,也是周译在北京的倒数第二天。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挂号、取单、等候,一切照旧。
很快,轮到她进B超室。
周译陪着走到门口,被护士拦住:“家属在外面等,检查完我们会叫您进来。”
周译只得在门口站定,看着林知微消失在半掩的门后,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B 超室里的灯光比外面昏暗,冷光灯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
林知微躺在床上,露出腹部,冰凉的耦合剂涂抹上去,她微微一颤。
钢厂运输队的休息室里烟雾缭绕,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手里夹着烟,脚底一人一只搪瓷杯,嘴里嚼着闲话。
“听说了吗?周译离婚了。”有人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早知道了!”旁边的人吐出一口烟圈,“他姐周语那儿,这几天都快被人问麻了。”
“周语那人嘴巴紧,能问出什么?”另一个人咂咂嘴,“不过我瞧着周译那样子,不像是彻底断了的。”
“怎么说?”
“你没见他还天天蹲在通讯室等电话?”那人嗤笑一声。“看来他北京那个小媳妇,还真有手段。”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孙均从门口走进来,摘了帽子在腿上一拍,他平时跟周译走得最近,此刻脸色不太好看。
“你们真稀罕知道,就去问周哥本人,搁这后头叽叽咕咕的算什么事?都散了散了,别在这显得嘴不够用了似的。”
厂里的汽笛声响了,换班的职工三三两两地往食堂涌去。
此时,食堂窗口也热闹得不行,饭点到了,蒸汽混着饭菜香味腾腾往上冒。
周语刚把饭票拍在窗口的瓷砖上,三车间的汪大姐就凑了过来,嘴一撇,红嘴唇几乎贴到她耳边:“哎呀,周会计,听说你弟弟……”
“3毛2,我票放这儿了。”
周语一句打断,顺手把饭票一推,手里不锈钢饭盒“咔哒”一声磕在台面,勺子精准插进麻婆豆腐里,酱汁飞溅,星星点点落到汪大姐袖口上。
“哎哟!”赵大姐往后一缩,袖子一看,顿时心疼得嘴角直抽。
“语姐,译哥他真离了啊?”运输队的小王又紧跟着凑了过来。
“他离没离的,”周语盖上饭盒,声音不急不缓,“我不知道,但你上次偷开公车去隔壁县里,帮别人偷运沙子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她好不容易捧着饭盒逃出食堂,刚拐进走廊,又撞上采购科的刘姐,笑眯眯地迎面堵上来:“周会计,你弟弟……真离了呀?”
“哎呀,刘姐,”周语脸不红气不喘地打断她,“徐厂长等我回去交上周的财务报表呢,我赶紧回去加班了。”
她说着脚步不停,一边说一边飞快往财务科走,后头的刘姐想再问一句,结果只看见她利落的背影。
回到财务科,她把饭盒“砰”地往桌上一搁,打开盖子一看,麻婆豆腐都成了豆腐糊糊,菜汤混着饭,油汪汪一滩。
周语盯着饭盒,心里又气又烦,咬着牙骂了一句:“周译你个龟孙子,结个婚能折腾死人,离了还让我连饭都吃不好!”
另一边的李丽,听到周译离婚的消息,心里却是翻江倒海,五味杂陈。
她等这一天,等得太久太久了。
上辈子,周译也是在这个时间点离的婚,随后去了海城,又南下到了鹏城,从一个普通工人一步步做起,成了鹏城响当当的人物。
她那时候早就是两个孩子的妈,嫁的男人贪酒耍钱、烂账一堆,每天吆五喝六,稍有不如意就动手,她的青春就耗在这样的日子里。
她记得太清楚了。
那个冬天,雪下得大,孩子发高烧,她抱着孩子从镇上跑到县医院,医生要她先交押金才能住院。
她兜里翻来覆去只摸出几块钱,硬是在人来人往的急诊门口蹲了一下午。
电视里正播着新闻,说鹏城又有一处高档小区是周氏集团开发的。旁边放的周氏集团总裁的照片,就是跟她同村的周译。
那一刻,她就像被人扔进了冰窟窿。
而今重来一世,她怎么可能还眼睁睁看着周译从她手边溜走?
她得抓紧了。
不过李丽也明白,这种事不能自己傻干,得拐着弯儿来,最好借把力。她脑子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她堂姐李秀秀。
李秀秀那张嘴,哄人哄得比唱戏的还好听。
这天傍晚,公社刚下班,李秀秀踩着夕阳晃晃悠悠地回了秀水村周家。
“娘,你快看,我带啥好东西来了?” 一进门,李秀秀故意把声音扬得老高,生怕灶房里的周母听不见。
周母正蹲在门槛上剥毛豆,闻言抬起头,眯着老花眼:“啥稀罕物值得你这么咋呼?”
李秀秀凑上前,神秘兮兮地解开纸包:“娘,你瞧,麦乳精!供销社新到的货,丽丽特意留下的,说给娘和爹补身子。”
她故意把“特意”二字咬得极重,手指在铁罐上摩挲出响动。
“哎哟!”周母浑浊的眼睛顿时亮了,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敢接过来,“这丫头怎么这么破费……”
话是这么说,嘴角却止不住往上翘。
麦乳精在这年月可是稀罕物,只有托关系在供销社才能买到,放在村里算是金贵的东西了。
“秀秀啊,我跟你爹年纪大了,也吃不了这些,你等下给我那大孙子拿过去,他正长个儿呢。”
李秀秀瞧着火候到了,顺势蹲下来帮着剥毛豆:“娘,丽丽昨儿还问起咱家老四呢。”
她手指灵巧地剥着豆荚,话里有话,“要我说啊,男人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终究不是个事儿。”
周母手里的毛豆“啪”地掉进盆里:“可不是!先前那个,城里来的娇小姐,连个面条都煮不囫囵,整天捧着本书装相。我看,这婚离了好!”
“要论贤惠,十里八乡谁比得上丽丽?”李秀秀趁机递话,“这年头,上哪儿找这么实心眼的姑娘去?这样的媳妇娶进门,娘你就等着享福吧!”
周母听得直点头。
“我寻思着,咱也不能寒了人家姑娘的心不是?”李秀秀装模作样地叹气。
“可不是咋的,丽丽这姑娘,咱自己村里的,知根知底,从小看着长大的,人勤快,嘴甜,会过日子,眼里有长辈,比某些人强多了。”
“我寻思着,不如找个时候,让老四和丽丽正式见一面,先处处看。”李秀秀语气轻描淡写,“娘,你看呢?”
“行,这事儿我看行,等小四回来,我来跟他说。”周母干脆利落地应下。
屋外的阳光透过纱窗洒在她的侧脸上,细细的绒毛在光里泛着柔光。周译看着,忽然就觉得——这一切值得。
无论之前多少波折,多少不甘,能有这样一个时刻,他觉得踏实。
“你明天,跟我一起去见一个同学吧。她上回就说,等你来北京了,要见见你。”
周译正帮她往杯子里添水,听到这话,动作停了停,抬头看她一眼:“男同学,女同学?”
“女同学。”林知微抬手,毫不客气地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手劲不大,却让他条件反射地直了直腰,“你想什么呢?”
周译嘴角勾了勾,像是被戳中了笑点,但很快又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我没想什么,就是随口问问。”
林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而换了个轻松的语气:“她人挺好的,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出版社工作。”
周译点了点头:“行,你定时间就好。”
林知微端着水杯坐到沙发上,白瓷杯口氤氲着一层水汽。
她顺手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他过来坐,“新街口那边的房子,上个月就完工了,一直在晾着,就是家具还差两样。”
周译听到这话,在她身边坐下。胳膊自然地环过她的肩,手指在她上臂处轻轻摩挲了两下:“爸装修的速度,比我想的快多了。”
“嗯,他可上心着呢。”林知微偏过头,唇角微翘。
“要不我先过去一趟,把大件运过去。”周译说着,目光已经在脑中盘算着搬运路线。
“行,不过我得先把厨房那边收拾出来。”
林知微慢慢转过身,看着他,神情很认真,“锅碗瓢盆得先放好,不然到时候咱们搬过去,连做饭都没地儿做。妈妈还说,碗筷最好去买些新的,新家新气象。”
“这事我来。”周译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应下,“你就把要买的东西写个清单给我,我明天就去买。”
林知微轻轻笑了一声,笑意从眉眼里溢出来,带着几分安心。她垂眸抚了抚已经明显隆起的肚子,动作很轻:“到时候你可得多费点心,我现在真不适合折腾。”
“知道。”周译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你就负责照顾好自己,其他交给我。”
林知微被他说得微微怔了一下,那种被稳稳托住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两人靠坐着,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林宁远回来了。
“爸。”林知微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点轻快。
周译也站起身,朝门口笑着打招呼:“爸回来了。”
林宁远进屋,鞋底沾着些细灰,看上去像是刚从工地回来。他扫了两人一眼,神情温和地说:“小周来了。”
“爸,您这是刚从新街口回来?”周译问。
“嗯。”
他坐下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知微的舅舅,前阵子跟家里联系了,听说我们在装修房子,就找你姑父托人,从伦敦给弄回了一套洗浴设备,今天刚送到。”
“洗浴设备?”林知微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浴缸、花洒那些吗?”
“可不就是。”林宁远抿了口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听说质量好得很。”
“从国外运回来,舅舅这可真是为难姑父了。”
“你舅舅啊,一直是这脾气。”林宁远摇了摇头。
林知微低头抿唇,心里微微一暖。她知道,舅舅性子爽直,她想着,过两年,吸引外商的时候,舅舅就会回国了。
林知微跟程素素约在了前门的一家老字号铜锅涮肉。
电话挂断后,周译一个人坐在通讯室里,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没有动,仿佛还没从刚才那通电话里回过神来。
林知微最后那句话还盘桓在他耳边,像根细刺,扎在心尖——
“如果我说不要这个孩子,你是不是也会说‘好’?”
他当然不是不想要孩子。他怎么可能不想要?他甚至高兴得差点握不住听筒。
可他没敢说。
她刚刚回城,工作还没稳定,社会风气又是那样保守,一旦被知道未婚先孕,不仅她自己,连她父母也要跟着受牵连。
他怕她后悔,怕将来哪怕只是一丝一毫的埋怨,他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她却误会了,认为他不想要这个孩子。
周译掐灭烟头,烟灰簌簌落下。他用鞋尖碾了碾,站起身,推门走出去。
正是午饭时分,厂子里陆陆续续有人往食堂走,三三两两说笑着。
有人冲他招呼:“周哥,吃饭去啊?”他只是心不在焉地点点头,没应声。
“周哥!”身后有人喊。
孙均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想什么呢?魂都丢了。”
周译摇摇头:“家里有点事。”
他顿了顿,随即问道:“小孙,下周能帮我顶个班吗?我得去趟北京。”
“成啊!”孙均爽快地应下。
周译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中午别去食堂了,我请你去县里的国营饭店。正好,也聊聊咱之前说的那个废品回收站的事。”
饭店门脸不大,外头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木头桌上铺着泛黄的塑料布,边角都翘起来了。
周译点了溜肉段、干煸豆角、红烧鲤鱼,还要了两瓶啤酒。
菜一上桌,孙均眼睛一亮:“哟,周哥够意思!这顿有点讲究啊。”
周译给他倒了杯酒:“谢谢你帮忙。”
他抿了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之前说的废品回收站,你叔那边有信儿了吗?”
孙均夹了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