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桩婚事,错在闻平。沈黛同志想要退婚,闻家绝无二话。”
“厂里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会亲自去找厂领导说明情况,绝不让沈黛同志受半点委屈。”
沈建国和李秀兰对视了一眼,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闻朝做事向来周全,在大院里的口碑极佳。
他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是给了沈家最大的体面。
“闻朝,话虽然这么说,但黛黛今年二十了。”
李秀兰叹了口气,眼圈又泛了红。
“这年头,退了婚的姑娘在大院里多难做人。她又是个娇气性子,受不得白眼……”
“沈黛同志很好。”
闻朝打断了李秀兰的叹息。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沈建国愣住了。
李秀兰也愣住了。
沈黛挑起秀气的眉毛,手里的指甲刀停了下来。
闻朝的目光重新落在沈黛脸上。
他神情端肃,语调平静。
“沈黛同志明辨是非,行事果断。”
“错的是闻平,不是她。”
“大院里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对她指手画脚。”
沈黛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的男人,心底泛起一阵笑意。
瞧着冷硬得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嘴上倒是半点不含糊。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迈着细碎的步子走到八仙桌旁。
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气,随着走动飘到了闻朝身边。
闻朝眼睫轻动,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拉开规矩守礼的距离。
沈黛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面上的笑意渐浓。
“闻大哥。”
沈黛的嗓音娇娇柔柔,尾音轻挑。
“你说退婚就退婚,加倍赔偿就算完了?”
“我平白无故受的一肚子气,找谁赔去?”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建国吓了一跳,连忙拉扯女儿的衣袖。
“黛黛,怎么跟闻工说话呢?闻工是大老远专程来赔礼的,这事儿跟他没关系。”
沈黛没理会父亲,一双杏眼直直看着闻朝。
闻朝立在原地。
金丝眼镜后方,目光沉静。
面前的小姑娘只到自己胸口高。
她眼尾微红,鼻尖小巧,红润的唇微微抿起。
面上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眸底却透着机灵。
“沈黛同志,你想怎么赔?”
闻朝开口,语调放低了些。
沈黛往前走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一尺。
闻朝能看清她白皙面庞上的细小绒毛,闻到发梢散出的清甜气息。
作为市设计院最年轻的高级工程师,闻朝向来以严谨、自律著称。
平素作风像一张精密绘制的图纸,容不得偏差。
大院里,无论是同龄女同志还是厂领导家的千金,见了他都客客气气、保持距离。
他从未被年轻姑娘逼得这般近过。
闻朝喉结滑动,垂在身侧的手指蜷起。
他克制地挪开视线,落在沈黛头顶的发旋上。
“只要合情合理,闻家一定尽力弥补。”
“合情合理?”
沈黛轻笑,透着任性与娇蛮。
“闻平耽误我的青春,坏了我的名声,现在拍拍**想去娶别人?”
“我成了全大院嘴里的弃妇,凭什么他能顺心如意,我就得在家里受气?”
沈母在一旁抹眼泪帮腔。
“就是这个理!我们黛黛招谁惹谁了!”
闻朝沉默片刻,眉心微蹙。
“沈黛同志,闻平那边,我父母会严加管教。”
“至于你的名声,我会登报或者在厂里公开澄清,绝不影响你往后找对象。”
“找对象?”
沈黛扬起小脸,唇边噙着笑意。
“大院里的年轻男人,除了歪瓜裂枣,就是闻平这种草包软蛋。我沈黛眼光高,看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