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塔吊吊物料的时候,小车滑轮上的钢丝绳脱槽了。
来了个修理师傅,小宋在驾驶室操作配合,一个多小时还没修好。
师傅一个人力量不够,得人帮忙。
后来想到了我,在对讲机里喊我上去帮忙弄。
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尽管这是我第一次上塔吊,尽管这是一栋34层的高楼,塔吊垂首高度接近100多米。
我按小宋说的坐施工电梯到楼顶,然后走过连接楼栋和塔吊的过道,顺着塔吊标准节往上爬了七八米,顺利到达了驾驶室。
也许我天生就是开塔吊的料,这样的高度我居然一点都不恐高。
驾驶室就像个猪窝,烟盒,烟头,塑料袋,嚼过的槟榔壳子散落一地,门口扔了几个装着黄色液体的塑料瓶,我大概能猜到是什么。
我仔细看了一眼操作台,平台很简单,一把座椅,左右各一根操纵杆,仅凭这两根操纵杆的前后左右移动就能完成塔吊转动,吊点定位,降落,起升等一系列动作。
看似很简单,考验的就是胆大心细的熟练。
定位吊点的小车在塔吊的横向大臂上,卡在中间位置动弹不了了。
修理师傅用一根小拇指粗的钢筋弯成一个钩,打算把脱槽的钢丝绳拉进滑轮槽里。
横向大臂接近40来米,没有专门的走道,也没有任何防护,不到10公分的落脚宽度,我却走在上面健步如飞。
修理师傅脸吓得铁青,大声地叫我慢点慢点,“小伙子,这可有100多米高啊,一脚踩空了你人可就没了”。
一瞬间我后脊有点发凉,看着地面上犹如蝼蚁的人影,心里开始发虚,双腿止不住地颤抖。
我硬着头皮,紧紧地抓住小车上的钢管,待彻底站稳后,跟师傅配合,很快就把钢丝绳归位到了卡槽里。
小宋很高兴,因为我帮他做了本该他做的事情。
从那天起,我懂得了敬畏。
下塔吊的时候发生了一点意外。
本来上来的时候对讲机我是插在牛仔裤屁股的口袋里,没想到下去的时候碰到了钢管,对讲机首接从34楼掉了下去,摔散架了。
不过还好有个备用的。
那些天都不怎么忙,有事也是吊几吊就完了。
有时候时间早,小宋也不急着回家,坐在钢筋棚里跟我吹牛逼。
他说他交女朋友,第一天晚上就要跟她睡一觉,他说他对他现在的老婆有多好,甚至比对他自己还好,他说宿舍里那三个老家伙都是王八蛋,他是打不赢,不然都要砍死他们……我就默默听着也不说话。
一个星期左右,楼栋开始拆外架了,有点忙起来了。
可我发现一忙起来,小宋的脾气就暴躁了。
经常在对讲机骂工人这些东西不该吊,那些东西不该吊,或者吊少了,要等多堆一点再吊,可是有些区域拆下来的钢管就这么一点,难道去很远的地方搬过来?
要么就是在驾驶室玩手机或者睡觉,对讲机时常叫了半分钟都没反应,再叫他他就来火,冠冕堂皇说孩子晚上哭,他一夜没睡觉。
大哥,这可是你的工作啊,你这样搞,工地还做不做?
有一次把一个外架工搞烦了,首接抢过我手里的对讲机,冲着他破口大骂。
我就站在旁边,听着他俩对骂。
我也尴尬,也有点担心,尴尬不知道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担心他们人多会不会群殴我,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跟小宋就是一伙的。
我一向都是好说话的,可是太过分的时候,我也会气急败坏地跟小宋吵起来,因为这样我的工作根本就没法做,完全就是得罪工人。
吵归吵,下班了,小宋见到我还是一脸贱笑地找我借两块钱坐车回家,说借是从来没还过,我也不指望他还。
早上他还在公交车上,就打电话让我给他买粉买面和买水,是啊,我自己都吃不起早饭,还得按他的吩咐给他的粉里加一个卤蛋。
有一天中午我准备做饭的时候,来了一对年轻男女,那女的跟我说这些锅啊灶啊是她花钱买的,她现在要拿走。
我就默默地看着他们搬空了桌上的所有东西。
后来小宋问我,那男的帅不帅,我说没你帅,他笑了,说那骚女人就是贱货,跟她玩一起就是图她的钱。
我想你他妈的孩子都满月了,还在外面乱搞。
最后我有点难过,你妹的,你们吵归吵,搬走了我的锅,我以后吃饭咋办?
在一个大暴雨的早上,这种天气自然是上不了班的。
王胖子很是无聊,说小张我带你“打鱼”去。
“打鱼?
打什么鱼?”
我脑海里满是背着电瓶电鱼的画面。
“你跟我去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