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孟书怡的筷子掉到了地上。

「我不知道，没有人和我说啊！」

「赵宇杰，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孟书怡站了起来，当着大家的面大声质问我。

「我也很奇怪，你为什么会不知道。」

我冷冷地回她。

旁边的许盛均慌张地站起来拉住她，没想到被着急的孟书怡带着摔倒了。

他实打实地倒在了地上，吃痛地叫出了声。

但是这次孟书怡没管他。

而是拽着我的手摔门出去了。

我踉踉跄跄地跟着她出去，一路挣扎着，但是她抓得很紧，我根本挣脱不开。

「放开我！」

我终于甩开了她，手腕已经红了一圈。

「赵宇杰，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老师去世你凭什么不告诉我，那是我的老师！」

「所有人都知道，就我不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无力地在酒店的走廊尽头质问我。

我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她。

但是我一点都不心疼她。

我只知道，我做了所有我该做的了。

她颓废地蹲下，抬头看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一遍遍地重复这一句话。

我把早就控制不住的眼泪抹开，眼里没有一点情绪，平静地看着她。

「我当时打电话过去，一直未接。最后是许盛均接的电话。」

「许盛均说你要上去发言了，说你很忙。」

孟书怡一脸不可置信地拿出她的手机。

手足无措地翻手机通话记录，最终停在了一个星期之前。

她终于看到了那几十个未接电话。

「短信，微信我都发了，还有我的朋友圈也发了我妈的葬礼信息。」

「你但凡关心过我，都能知道。」

「你看到我几十个未接电话，你但凡给我回一个电话，你都能知道。」

我说完这些，无力地靠在了墙上。

孟书怡把那天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我仿佛重新经历了一次那天怎么也联系不上她的无助。

「我以为你是在生气。」

「因为许盛均告诉我，你联系不上我就一直打电话给我，我以为你在吃醋，在胡闹……」

9

呵呵，我是会因为许盛均和她闹。

之前有一次我去孟书怡办公室找她，因为没有她办公室的密码，我只能等在外边。

没想到迎面遇到了许盛均。

他当时上下打量我，接着便熟练地输入她办公室的密码，

轻车熟路地进去，还给我倒了杯水。

「我和书怡有不少合作项目，你别介意。」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回她什么。

实在等不到孟书怡来，想走的时候，许盛均把门堵住不让我走。

他告诉我：

「那个谁，也难怪书怡不爱搭理你。」

「毕竟你是在国外混的学历，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我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

这是说我上不得台面，孟书怡觉得我丢脸。

当时我确实又气又急，但理智告诉我不要和他计较。

「让开，我要走了。」

「如果我不呢？」

我把许盛均的手推开，直接出去了。

而这一幕，刚好被孟书怡看到。

孟书怡皱着眉小跑过来，看都没看我一眼，而是直接扶起了倒在地上的许盛均。

刚刚那个力道根本不可能让许盛均摔倒。

就算他没站稳，也可以顺势靠在墙上。

「赵宇杰，你对我有意见冲我来，不要针对盛均，他是过来帮忙的。」

「书怡，赵哥他肯定不是故意的，只是刚刚着急走。」

许盛均挑衅地看我，整个人就这么把孟书怡揽在怀里。

10

「所以呢，要我和你道歉吗？」

我冷冷地看着许盛均。

孟书怡挡在许盛均面前，生怕我再动手似的。

「赵宇杰，你觉得你不应该道歉吗？你的教养呢？」

是，我没有教养。

我讨厌许盛均和她出双入对参与各种会议；

我嫉妒她和许盛均每天总有聊不完的信息；

我控制不住去留意许盛均的朋友圈，看他发和孟书怡参加各种活动。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都能接受。

只要孟书怡回来之后和我解释，只要她告诉我，他们只是工作关系。

我每次都相信她。

但这次，我倒是还想和她闹。

只不过，我闹不动了。

因为我妈的离开，我发现自己真的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

11

「我走了。离婚协议放你书房了，签完告诉我。」

我回包厢拿了自己东西头也不回就走了。

许盛均追了出来，他居然也来拽我。

「对不起啊，我当时话还没说完书怡就打断了我……」

「放开。」

我红着眼，把许盛均一把推开。

外边还是暴雨。

我随手拦了一辆车。

孟书怡追了出来，拍着出租车的窗户和我说话。

大雨中我根本听不清她到底说什么。

司机师傅看这情况，回头看我，我让师傅赶紧走。

师傅很给力地直接一脚油门走了。

在车上手机也响个不停。

我看着手机不断增加的未接，以及微信的99+消息，只觉得累。

我今晚回去收行李。

我回复了她一句，她开始给我发60秒的长语音。

别发了，我知道了。

这是她经常发给我的一句话。

12

我比谁都知道这句话杀伤力有多大。

微信里「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好几次。

最后她回了一句好。

其实刚结婚的时候我几乎什么都和她说的。

去市场买菜，告诉她今晚会给她做喜欢的饭菜；

家里的小猫和我撒娇，我会发个视频给她看；

出太阳了我把家里的所有床单都拿出来洗了晒，拍照片给她看。

我一开始还觉得腻歪。

是她说她喜欢看我发这些，让她从工作中活了过来。

我也知道她忙，所以不需要她马上回我。

只要她看到消息给我发个表情包回应一下我都会很开心。

但是到了后面，当我习惯给她分享我的生活的时候，她却开始嫌我烦了。

从一开始的热切回应到逐渐没了回复。

再到那句：

别发了，我知道了。

所有的分享欲顷刻消失。

所以现在和她的聊天记录只剩下了我问她回不回家，她回我一个回或者不回。

「这是和老婆吵架了？我儿子也这样，但我总是劝我儿子，要让着老婆……」

司机师傅和我拉家常。

看着师傅一脸替我着想的样子，我想起了我妈。

她就算在临死前都告诉我要和孟书怡好好的。

我妈估计是特别满意孟书怡吧，想我和孟书怡一辈子好好的。

可是现在，是我想放弃了。

13

其实我很早就认识孟书怡了。

我妈是大学教授，我爸是知名画家。

而我是他们养的小废物。

当时我在江大附中读书。

江大附中除了我这种关系户，其他的都是实打实的学霸。

而孟书怡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和许盛均，理科排名要么是孟书怡第一，要么是许盛均第一。

两个人势均力敌，都是大学霸。

而我，是混子第一。

我当时的规划很清晰，把高中混完，然后出国。

没有压力的我便天天玩。

直到那天我玩脱了，被一群真正的小混混堵在了巷子里。

孟书怡当时应该是路过，看到了我。

我以为像她这种好学生根本不会管我的。

但情况危急，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我向她求救，希望她帮忙找找老师或者其他人来救我。

没想到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她直接摔了路边的酒瓶子，不要命似的冲到我面前。

把那群小混混吓走了，也把我吓住了。

她第一时间过来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明明她自己手也抖得像筛子。

「谢谢你，我叫——」

「我知道你，赵宇杰，学校的倒数第一。」

让我惊喜的是，她居然对我有印象。

只不过印象不大好。

14

也就是那次，我开始默默关注她。

而她心里只有学习。

我也没有打扰她，毕竟高冷女学神根本不是我这个小混子惹得起的。

默默关注了她三年。

我顺利混完高中就出国了，家里帮我申请到了一个不错的学校。

我是出国之后听朋友说起才知道的。

她和许盛均一起考上了江大，两个大神在一起了。

在我以为我应该结束这几年的暗恋，放下她的时候，他们分手的消息传来。

更没有想到，我回国之后直接在妈妈办公室见到了她。

原来她就是我妈说一定要介绍给我的得意门生。

「好久不见。」

「原来是你。」

我和她相视一笑。

因为我妈的原因，所有的事情都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每次去实验室找我妈，我都会有意无意地去烦她。

每次周末她在实验室加班的时候，我都会给她带好吃的。

每次她心情不好，我都会陪她在学校压马路。

为了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些，我搬去了我妈早就不住的教工宿舍。

那段时间我们都特别默契地避开了许盛均。

其实我也有所耳闻。

当时大学毕业，许盛均不知道什么原因火速和孟书怡分手。

接着许盛均就和新女友一起出国了，孟书怡自己选择留在江大。

他们也就结束了。

之后便是我陪在孟书怡身边，闹闹腾腾地追她。

追了她三年，她博士毕业，我们也终于修成正果。

在我以为我能一辈子就这么和孟书怡白头到老的时候，许盛均再次出现了。

孟书怡和他再次见面是因为跨校联谊会。

那天我知道他们有这个联谊会，虽然我不能去，但是我还是闹着去接她。

我在外边等她结束之后一起去吃饭。

我确实有私心。

我想光明正大地宣誓主权，告诉他们孟书怡已经是有主的人了。

却没想到看见孟书怡和许盛均相谈甚欢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时候我就有了很强的危机感。

孟书怡太漂亮、太优秀了。

这些年不是没有人向孟书怡抛过橄榄枝，但我一点都不担心。

从年少相识，到现在成熟相知，我知道基本没有人能替代我在她心里的地位了。

但许盛均也是可以。

当年和许盛均断崖式分手，也许他们都没有过去。

这种执念和记忆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固化。

15

回到家里，发现孟书怡居然比我先回来了。

她全身都被淋湿了，颓然地坐在书房里，看那份离婚协议。

我随手拿了一条毛巾丢给她。

「擦擦吧，协议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去民政局登记。」

「你今晚就走吗？」

这些天我就一直在收拾东西，打算这两天就走，没想到她今天突然回来。

「嗯。」

我回房间把行李箱拉出来，里面的东西都装得差不多了。

「宇杰，我知道错了。」

又是不痛不痒的道歉。

我回到书房，看着湿漉漉的她，和当年在小巷子救我的样子莫名重叠了。

我喜欢的一直都是那个可以为我奋不顾身的人。

但是眼前这个，不是那个她了。

「你说说看，你错哪了？」

我无力地靠在墙边问她。

不是想原谅，而是想看看她到底对我还有几分真心。

孟书怡听到之后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因为之前每次吵架，都是她和我解释之后我就原谅她了。

「我保证，我以后一定少联系许盛均，这次是他太过分了，我让他给你道歉。」

「我以后一定一下班就回来，还有周末，周末我一定陪你，你不是一直说要去海边玩吗，我们这个周末就去……」

她说了很多。

看来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和许盛均有些交往过密了。

她不是不知道早点下班陪我会让我开心很久。

她也知道我一直想周末和她去海边玩。

她都知道，只是之前不乐意罢了。

「原来你都知道。」

孟书怡愣住了。

16

聪明如她，听懂了我的意思。

这次不是道歉就能解决了。

「今晚这么大雨，明天再走吧。」

她抢过我的行李箱，然后把行李箱和她自己锁在了卧室里。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她是小孩子吗？还抢人东西？

就算我今天晚上留下了，有什么意义？

我完全没想到孟书怡这样的人居然和我耍无赖。

她平时总是一幅游刃有余的样子，高冷又理智。

但今晚我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完全认识她。

我踢了踢房门，任凭我怎么叫，她就是不开门。

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没有办法，我只能留下，睡在了客房。

睡前看到孟书怡发消息过来。

是那天她在国外自己开房的记录。

以及她平时和许盛均的聊天记录。

截图很多，我看了几张就困得不想再看了。

她回复的确实都是和工作有关的事情，但许盛均不是。

许盛均在工作中夹带了很多生活日常的分享。

暧昧的语气，撩骚的表情包，事无巨细的分享。

孟书怡估计是想证明她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她不知道，她能和许盛均聊这么多，本身就是一种背叛。

我依旧回复她之前常常回我的那句话：

别发了，我知道了。

17

第二天是被豆浆机报警的声音吵醒的。

我冲到厨房，把已经溢了满地泡沫的豆浆机关掉。

旁边是孟书怡。

她手忙脚乱地把煎得黑了一片的鸡蛋铲出来。

孟书怡在学习、工作上很优秀，但是生活上一塌糊涂。

「宇杰，你怎么这么早醒了，我给你做了早餐，等我一下——」

「不用，我不吃。」

「我今天请假了，我们一起去看看咱妈。」

「然后我们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那家餐厅吃饭，晚上再……」

孟书怡没管我说了什么，而是自顾自地安排今天的计划。

墓地在城郊，很远，我并不想和她去。

我不想再去感受一次当时一个人送走我妈的感觉。

「不去。」

我冷冷地回她。

「宇杰，你要是不喜欢我做的早餐，我们可以去外边吃，然后……」

我看着她，眼里没有更多的情绪，只剩下烦躁。

「孟书怡，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你要是想去看我妈，你可以自己去。」

她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赵宇杰，你不会不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就不能离婚吧。」

她居然拿离婚来威胁我。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