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家受人构陷被判流放。
爹娘散尽家财换得嫡姐假死出逃,而我受尽流放之苦。
谁料嫡姐在路上被人牙子抓走卖为妾,在后院受尽欺凌,小产后又容貌尽毁、缠绵病榻。
而我在流放途中幸得世子青眼,世子冒死勤王后向新皇求得大赦,我摇身一变当上了世子妃,在世间流传成一段佳话。
嫡姐嫉怒交加之下潜入府中纵火,我和嫡姐死于火海之中。
再次睁眼,竟回到了流放之初!
这次嫡姐涕泪俱下,哀婉地说甘愿陪着爹娘一同流放,希望将出逃机会留给我,又笑容阴狠地对我说:“妹妹,做妾的凄苦日子就送你了,世子妃是我的了!”
我勾唇一笑,那这流放的苦就留给你了,嫡姐。
1“爹,娘!
月儿不走,纵使流放,月儿也甘愿伴爹娘左右!”
一道旨意下放,苏家从位高权重的一品宰相沦落为阶下囚,爹娘散尽家财买通差役,得了一个假死出逃的机会,可如今,嫡姐苏锦月却不愿意了。
“月儿啊,岭南是烟瘴之地,毒虫密布、沼泽遍地,你自小娇生惯养,怎受得了这种苦啊!”
我爹眼中的心疼都快要溢出来了。
“是啊月儿,这出逃的机会今后再难得到了,你可千万别想不开。”
大娘子紧紧握住了姐姐的手,低声劝慰道。
“爹,娘,有什么是比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
爹娘不在,我便如天地间的浮萍一般孤苦无依。
就是天塌地陷的灾,女儿也要和你们在一起!”
姐姐一头扎进了大娘子的怀里,引得大娘子又是疼惜又是慰藉,一时悲伤难忍,凄凄惶惶地落下泪来。
“也罢也罢,既然你有这份孝心,那爹娘拼死也会护下你来,定不让你一份赤子丹心错付!”
我爹怜爱地抚了抚姐姐的发丝。
“爹,不如这个出逃的机会就给妹妹吧?”
姐姐提议道。
我爹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我和姐姐的感情并不十分深厚,她常因我庶出的身份而瞧不起我,又因我小娘亡故而被寄养在大娘子屋内而怨愤。
我爹有些迟疑,但看在姐姐的面子上还是同意了。
“妹妹,姐姐将出逃的机会赠予你,你可要好好生活,莫要辜负姐姐的一片心意啊。”
姐姐过来握住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道。
借着拥抱我时机,她又凑到我耳边,笑容阴狠,“妹妹,这受尽欺凌的妾室日子,你可要好好享用啊,世子妃的位置是我的了!”
我淡淡一笑,姐姐,你当流放之刑是说着玩儿的吗?
2我知道姐姐为何甘愿被流放。
前世苏锦月在逃出流放队伍后不慎被人牙子抓住,卖到荒淫无度的邕王手里当妾室。
邕王妃不是个善茬,邕王虽好色又喜欢纳妾,但王府里却无一庶出,小妾们无一不是被王妃治得服服帖帖。
苏锦月貌美,深受邕王喜爱,被邕王妃视为眼中钉,克扣月银吃食不说,还动辄打骂,后院妾室皆看王妃眼色行事,纷纷她不善。
姐姐不久后便有了身孕,王妃心思怨毒,给姐姐灌下了红花汤,逼着她小产了。
王妃最忌惮姐姐的容貌,趁着姐姐产后虚弱,雇人将她的脸划得面目全非,伤好之后疤痕遍布,活脱脱是一副夜叉模样,三岁小儿见了能被吓哭。
不仅如此,王妃还在寒冬腊月里克扣炭火、将小产的姐姐推入寒泉之中,姐姐小产后受了这般坎坷折磨,身子便落下了病根,再也无法生育,终日缠绵病榻。
而我在流放时偶然遇到了国公世子,得到世子青睐,后来在兵变之时,世子冒死勤王救驾,向皇帝求了个大赦天下的恩典。
我因此得以回京,世子三书六礼、八抬大轿迎我入门,我与世子的故事成为一段佳话在世间流传,万般尊荣,好不风光。
姐姐得知后又妒又恨、又急又怨,趁夜潜入世子府中火烧卧房,我要逃却被她缠住,恶狠狠地咒骂:“你这低贱的庶女也配当上世子妃?
我杀了你!”
最后,我与她一同葬身火海。
这一世,她对我说:“你这种卑贱的人,就应该过在泥里打滚的腌臜日子!”
3俗话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将败的孤舟犹有钉。
我爹再怎么说也是几十年为相的老臣,大娘子再怎么说也是侯门嫡女出身。
在去流放之地的路上,我爹和大娘子尽力给姐姐最好的生活。
我爹吃糠咽菜,把好肉和白馍留给姐姐。
大娘子穿粗布衣服,把上等些的衣料留给姐姐。
姐姐走累了,我爹便背着她赶路。
姐姐觉得热了,大娘子便拿着扇子整日给她扇风。
爹娘的庇护让姐姐洋洋得意,自以为选上了好日子。
说实话,差役也从没有见过谁流放时过得如此自在舒服的。
相比而言,我的日子就不大好过了。
我是在流放的半路上跑出来的,流放之路僻远而无人烟。
上一世,姐姐是有大娘子的娘家暗中协助的,而这辈子的我无人相助,既然如此,我便就只能靠自己。
摘果子,喝露水,找兔窝,掏鸟蛋,我这日子属实有些狼狈,但还好我小娘教过我这些求生的法子。
我小娘是家道中落,卖身葬父才到我爹家里的。
我小娘原本是四品将军之女,后来被人诬陷通敌,这才被圣上抄了家。
她性子活泼、洒脱不羁,闲日里常带我到林子里去玩,就是干一些类似抓兔子小鸟烤来吃的事。
我小娘是过过苦日子的人,她说圣上恩威难辨,谁也不能知晓荣宠究竟能到几时。
当时她对我说:“这些法子虽说是粗鲁了些,但在紧要时刻却是可以谋生的。”
没想到真让她给说中了,现如今我就是靠着这些法子活下去。
小娘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她不能不为我多谋划些。
小娘……阿娘……我不禁苦笑一声,若我娘还在,我还会是这般没人疼,没人爱的狼狈模样吗?
突然间,我后脑传来一股剧痛,失去意识前,我看到一粗布女子立于我身前,我大惊:人牙子!
4迷迷糊糊中我感觉到双手被人死死地用粗绳缠上好几圈,嘴被人掰开看,然后又被粗鲁地塞进了块布,粗糙的布料划伤了我的口腔,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蔓延开来,最后被人扔到马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来,我发现自己被人扔进了一间破旧的草屋内,这屋子可能是许久未打扫了,空气里飘着的灰呛得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吵什么!
痨病鬼啊!”
那人牙子没好气地进来骂我。
“唔唔唔唔……”我被堵住的嘴里徒劳地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调。
“听着,小娘子,我叫英娘,”英娘走过来掐住我的下巴细细端详,满意地笑了,“长得倒是不错,能买个好价钱。”
我猛地偏头挣脱她的束缚,恨恨地盯着她。
英娘也不恼,反而温和地轻笑道:“小娘子倒也不必如此看我,如今这城里市价不稳,妓子纷纷赎身,是乱世之象,我们这些穷苦人家总得给自己谋些傍身的银子,你说是不是?”
我垂下眸子,在心中暗暗盘算着:如今我在这山野中无人相助,细细算来是差不多在这里困了半个月,造反之事是在两年后,怎得这么快就已经隐隐出现乱世之相了?
见我半响不说话,英娘微微放缓了语气:“我看小娘子明眸皓齿,想必也是正经人家的女娘,英娘定会将你送到世家大族,希望小娘子莫怪我。”
英娘说罢便推门离开。
我冷笑一声,做着将人抓了买去这种下作事,又何必惺惺作态地装出一副有苦难言的伪善模样?
我将这屋子打量了一番,发现所有的边边角角都被人用白布缠住包好,偌大的屋子里竟无一处有尖锐棱角之处,所幸还有扇未关的窗户。
看来是个卖人的老手了。
“小娘子,来吃点东西吧,别饿得面黄肌瘦的,到时候没人要了。”
英娘给我端来一碗白粥。
我举起被绑得死死的双手,“这样怎么喝?”
英娘走过来,“是我疏忽了不是?
来来来,我喂娘子喝。”
我低下头,佯装乖巧地小口喝粥,趁英娘不备之时,我一头撞向那口搪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