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慎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自己转着轮椅回去了。
沈钦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后知后觉想,该不会是夫人根本没有告诉世子要去太清观做什么吧?
回想刚刚的情景,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心中不由纳罕,这夫妻俩可真奇怪,也不像关系不好的样子,但却各行其是,互不干涉。
世子要做的事情有危险,不告诉夫人还情有可原,可夫人要做什么却不告诉世子,这是为了什么?
纪云舒若是知道他的疑问,一定会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为了公平。
她不是不知道应该跟赵慎说一声,自己要炼丹的道士做什么。
但一来还没有什么头绪,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结果。
二来,凭什么呢?
赵慎既然喜欢憋着,自己的事情不说,也不问。
那她为什么要上赶着事无巨细的告诉他?
纪云舒没发现自己心里其实也憋着一股气,往玉泉山的一路风景秀丽,她欣赏着风景慢慢的也就把这些事抛在脑后了。
看到林中有小动物出没,她兴致勃勃的吩咐银叶:“你顺路打些兔子野鸡什么的,咱们中午烤着吃。”
山中不像外面那么热,纪云舒觉得野外吃顿烧烤也挺好。
银叶自小在北地长大,可能因为是混血,长得身材高挑,眉眼深邃,眼瞳是茶褐色的,在阳光底下格外漂亮。
她野惯了,自从到了姑娘的身边,不是在宫中,就是在侯府中,简直跟坐牢一样。
现在好不容易出门一趟,自然开心,听到纪云舒的吩咐,立马笑道:“好的。”
说着骑着马往远处去了。
白泠不得不喊她:“咱们还得保护夫人,你别跑太远。”
这山林中的路不好走,纪云舒也不着急,就让车夫放慢速度走。
横竖今日能到太清观就行。
绿如也探头往外面看,不一会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条河兴奋道:“夫人快看,那是玉泉河,是从山上流下来的,听说里面的鱼极好吃,除了这里,其他地方都没有呢。”
兰因没好气道:“你就知道惦记吃。”
绿如对她做了个鬼脸:“你不惦记一会儿别吃。”
看着两人玩笑打闹,纪云舒也笑道:“那就多捞几条鱼,一起烤了吃。”
中午,她们果然在林中吃了顿烧烤。
银叶打了几只兔子和野鸡,又捞了鱼。
绿如随身的香包里带着各种调料,食材新鲜,绿如的手艺也好,烤出来的肉格外香。
纪云舒的食指大动,遗憾道:“可惜没有酒。”
话音刚落,不远处有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夫人想喝酒,这有何难?”
纪云舒转头看去,发现一辆马车不知什么时候驶了过来,一个小姑娘正从里面探出头来看她。
竟然是昨天在路上就遇到的卢家大小姐卢凝霜。
她颇感意外地道:“卢小姐?”
卢凝霜被丫鬟扶着下了马车,然后又从马车里拿出一坛酒冲纪云舒晃了晃,“看来咱们有缘,昨日一同出城去庄子上,今日又碰到了。”
纪云舒诧异地问:“卢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卢凝霜抱着酒坛走到她的身边,丫鬟拿了一个垫子放在纪云舒的边上,她才坐下道:“我娘这些日子身子不太好,特意来庄子上休养。我想着人们都说太清观的符纸灵验,就来帮她求一个。”
“这样啊。”
纪云舒对她自来熟的行为没说什么,口中道。
卢凝霜问:“世子夫人来这里做什么呢?”
更不用说纪家人的疼爱真实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一想到书中他们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纪云舒就很难不觉得难过。
赵慎见她少有的这样情绪低落,轻声道:“是在担心岳父和大哥吗?漠北王年纪大了,也没什么南侵的雄心壮志,北疆局势安定,他们不会有事的。”
“可若是漠北王死了,换个人上位呢?”
或许是赵慎的语气太过温和,让纪云舒在不知不觉间卸下了戒备,将心里的忧虑说了出来。
她说话时犹自望着天边发呆,没有注意到赵慎抓着轮椅扶手的指尖陡然用力,变得发白。
不过只是瞬间,等纪云舒转过头来的时候,他已经悄然松了手:“怎么这么说?漠北王虽然年事已高,但身体似乎还好。况且就算新王上位,也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要紧,不一定就会有战事。”
纪云舒知道人们都是这样想的,就连守在北疆的父兄也没有预料到漠北会突然出兵,所以才会那样猝不及防。
不过她既然能改变自己嫁给赵恒的命运,那也一定能救父兄的命。
“你说的对,是我杞人忧天了。”
心头的伤感情绪退去,纪云舒又来了精神,“我爹跟你说了什么?他没有再为难你吧?”
“自然是叮嘱我好好照顾你。”赵慎眼看着她情绪的变化,突然意味深长道,“你以后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
纪云舒知道他在说父亲今日出手试探的事,不由瞪大了眼睛:“我爹告诉你的?”
不能吧,她爹是那样碎嘴的人?
赵慎被她的样子逗笑了:“纪大将军不是一个会对残废出手的人。”
纪云舒被他当面说破自己的小心思,心虚道:“我就是想看看你有多厉害。”
赵慎戏谑道:“你看到了,可还满意?”
纪云舒看出他在调侃自己,也就没什么不好意思了:“我一直都对你很满意,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赵慎:“……”
纪云舒觉得对付这样的古代纯情小美男,自己简直是降维打击。
短短几日,她就发现跟赵慎相处实在是件很轻松的事情。
他确如书中所描述的那样,从言谈举止到品性修养都无可指摘。
说话做事永远谦和有礼温文尔雅。
哪怕面对她的调戏,也能害羞的恰如其分。
完美的有些不真实。
纪云舒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一件事如果完美的不像是真的,那它大概率就不是真的。
现在,她觉得人也一样。
只是不知道赵慎这完美的面具之下藏着怎样一副面孔?
她突然来了兴致:“我真的问什么都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