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养心殿。
“陛下,此乃德运当铺掌柜的亲笔画押,以及他与太子身边内侍交接银钱的供状!”陆丞相将一沓纸陈在御案前,面上一片悲愤:“太子殿下为阻小儿与长公主的婚事,竟不惜用此等龌龊手段栽赃陷害!请陛下为陆家做主,为小儿澄清!”
龙椅上的皇帝额角青筋一跳一跳,他抓起那沓供状,看也未看,便狠狠掷在萧烬脚下。
“太子!你还有何话说?”皇帝的怒吼在殿内回响。
萧烬看了一眼旁边面色淡然的陆危,又瞥了眼他那只老狐狸似的父亲,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皮都未曾多眨一下。
“儿臣无话可说。”
萧烬顿了顿,直直对上皇帝盛怒的脸。
“但皇姐,绝不能嫁给陆危。儿臣请钦天监算过,他二人八字相冲,乃天生怨偶,强行婚配,不仅皇姐一生不幸,于国祚亦恐有灾祸!”
“混账东西!”皇帝听到“八字相冲”这等荒谬之言,只觉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没背过气去。
又是钦天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何时成了他皇家婚配的准绳了?
皇帝猛然拍案而起,龙案上的玉镇纸震得当啷一跳。
“事到如今,你还敢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用这等鬼话来搪塞朕!”他指着萧烬的手指都在发抖,胸膛剧烈起伏:“来人……”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萧烬的声音陡然拔高:“陆危此人,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根本不配尚公主!父皇可知,他陆危早于京郊购置宅院,金屋藏娇,豢养外室,甚至……甚至还有一个年已三岁的孩儿!”
这番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御书房。
谁也没想到,萧烬竟会抛出这等更炸裂的指控。若是皇后娘娘跟谢婉仪在此,只怕又要无奈扶额,心说这太子怎么前脚刚说陆危不举,后脚又蹦出个三岁孩子?定是胡诌。
可皇帝之前并未听闻陆危不举一事,因此他本想说的话全被萧烬一句话给噎回去:“此话当真?!”
萧烬神情笃定,皇帝神情半信半疑,目光随即转向陆危与陆丞相。
陆家父子二人的神情,却是微妙。
陆丞相眼中那点得色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尴尬。不是全然的震惊,也非全然的否认,是一种被人捉住小辫子的窘迫。
陆危紧绷的肩背,以及下颌那几不可察觉的僵硬,亦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飞快地看了一眼陆丞相,随即垂下眼帘。
“陆危!”皇帝恼道:“太子所言,可是事实?你若有半分欺瞒,朕今日便让你知道欺君的下场!”
陆危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话,依旧沉默。
“好,好得很!”皇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先是豪赌狎妓,如今又冒出个外室稚子,这桩婚事已然成了天大的笑话,将皇室颜面践踏得一干二净!他正欲发作,殿外内侍尖细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
“启禀陛下……长公主殿下求见。”
话音未落,身着繁复宫装,发髻高挽,珠翠环绕的谢婉仪,已然款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