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一蹙,丢下一句。
“不可理喻!”
转身护着江云清母女上车,绝尘而去。
姜离独自站在路边,深秋的风刮在脸上,生疼。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专案组地址。
车子驶入城郊偏僻处时,她敏锐的嗅觉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七氟烷,麻醉剂。
心脏猛地收紧。
她佯装镇定,拿出手机,第一个拨给沈晏书。
第一次,被挂断。
第二次,忙音。
第三次,终于接通。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是商场喧闹的音乐和童童的笑声,“我在陪云清逛街。”
“沈晏书,我......”她急促开口。
“挂了。”电话被利落切断。
再打过去,已是冰冷的忙音。
绝望如冰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就在这时,出租车猛地拐进一条偏僻的废路。
司机停下车,转头露出狰狞的笑:
“想报警?晚了。”
沾满七氟烷的湿布狠狠捂上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意识开始迅速涣散。
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她猛地挣脱,踉跄冲出车门,扑向不远处驶来的一辆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
她倒在车前,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两个字:
“......报警......”
然后,世界沉入黑暗。
再醒来时,消毒水的气味充斥鼻腔。
姜离艰难地睁开眼。
纯白的天花板,点滴架,还有坐在床边的沈晏书。"
姜离笑了:
“凭什么?”
沈晏书从怀中取出那个丝绒小袋——羊脂玉平安扣。
“凭这个。”
他声音冰冷,“这是你母亲留给你唯一的遗物,不想要了?”
姜离的呼吸停滞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她最珍视的东西,比她的生命还重要。
可为了给江云清出气,他用这个来逼她妥协。
“跪,还是不跪?”沈晏书一字一顿。
姜离看着那块玉,看着童童手臂的血,看着江云清眼底一闪而过的得意。
她声音嘶哑。
“我跪。”
......
净心寺,九百九十九级长阶,从山脚直贯云霄。
姜离褪去鞋袜,粗布裙摆扫过石面。
第一级,膝盖磕在粗糙的石面上,刺痛炸开。
第十级,脚底磨出水泡。
第五十级,水泡破裂,血混着尘土黏在石阶上。
她机械地向上爬,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沈晏书的脸,而是母亲模糊的笑容——仅存于一张褪色照片里。
香客的私语像细针飘来:
“听说是来赎罪的......”
“法医嘛,整天碰死人,晦气重......”
第三百级,烈日当空。
汗渗进膝盖的伤口,每一步都在石阶上印下淡红的痕。
她想起握起第一把解剖刀时,导师的赞许:“姜离,你手很稳。”
如今这双手,指甲缝里嵌满污垢与血痂,扒着石阶向上攀爬,如同攀爬自己人生的残骸。
第五百级,视线开始涣散。石阶在眼前晃动,母亲的幻影在云端招手。
最后九十九级,她是用膝盖和手掌爬完的。布料早已磨烂,皮肉翻卷,露出底下森白的骨。
抵达山顶时,夜色已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