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明打开门锁,推开门:“有点乱,还没来得及收拾。”
屋里确实乱。空荡荡的一间房,大概二十平米,靠墙摆着一张旧木板床,一个破衣柜,一张瘸腿的桌子。地上堆着些杂物,蒙着厚厚的灰。
窗户很小,玻璃上也是灰,光线昏暗。
但林秀秀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窗台上一个破陶罐里插着的几枝干枯的野菊花——应该是陆建明上次来时随手放的,已经枯了,但还保持着开放的样子。
她走过去,轻轻碰了碰那些干枯的花瓣。
“喜欢花?”陆建明问。
林秀秀点点头,又摇摇头:“院子,好。”
她转身看向门外那个荒芜的小院,眼睛里有光。
陆建明顺着她的目光看出去:“是能种点东西。等开春了,你想种什么?”
林秀秀想了想:“葱,蒜,青菜。茄子,也好。”
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规划一个很大的工程。
陆建明笑了:“行,都听你的。”
他开始收拾屋子,林秀秀也帮忙。她干活慢,但仔细——擦桌子时,每个角落都不放过;扫地时,连床底下的灰都扫出来。
陆建明搬东西,她就跟在后面,把他搬开的地方再擦一遍。
两人没什么话,但配合得意外默契。一个下午,屋子就变了样——虽然还是空,但干净明亮了许多。床铺好了新被褥——是陆建明提前准备的,大红色的被面,喜庆。桌子摆正了,上面铺了块旧但干净的桌布。
衣柜擦干净了,林秀秀把自己的两身衣服挂进去,空荡荡的柜子里一下子有了生气。
黄昏时分,夕阳从小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金色的光斑。
陆建明直起腰,看着收拾一新的屋子,又看看站在光斑里的林秀秀。她脸上沾了点灰,鼻尖上还有细细的汗珠,但眼神明亮,嘴角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累吗?”他问。
林秀秀摇摇头,顿了顿,又点点头:“一点。”
诚实得可爱。
陆建明倒了杯水递给她:“喝点水,歇会儿。等下还要去爸妈那儿。”
林秀秀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轻声说:“这里,挺好。”
是真的觉得好。虽然小,虽然旧,但这是他们的家。
她自己的家。
陆建明看着她安静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母亲态度而产生的烦躁,忽然就散了。
“嗯,”他说,“会越来越好的。”
夜色渐浓。远处传来工厂下班的汽笛声,悠长,浑厚,像是这座工业城市的心跳。
林秀秀站在窗前,看着外面亮起的点点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