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婚前和裴慕音去库房看过嫁妆,记得箱笼是何种模样,大步上前,拦住人问:
“你们是不是在搬我的嫁妆?”
丫鬟眼神茫然。
“奴婢不知里头装的是什么,老夫人吩咐奴婢们将箱笼封存,搬去寿宁堂的库房。”
秋宁从她手中夺下一箱笼。
她迅速撕开封条,将木箱打开,里头的东西映入眼帘。
沉香手串,玉如意……
“是您的嫁妆,她们在搬您的嫁妆。”
裴书仪被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是她的嫁妆!
他们疯了不成,怎么敢觊觎她的嫁妆!
“全都给我住手!”
秋宁亦是吃惊。
外头也有婚后需要女方嫁妆补贴的府邸,但那些府邸无一不是账目有问题。
而英国公府蒸蒸日上,并无亏空,压根不需要挪用嫁妆补贴。
如此做,只是想羞辱少夫人。
众人怔了怔。
少夫人虽如此说,但老夫人也发了话。
她们晓得谁资历深。
是以愣了一瞬后,继续搬箱笼。
裴书仪皱眉。
“你们搬的是我的嫁妆,是我的私产,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是偷窃!”
容嬷嬷穿朴素的墨绿褙子,堆起笑道:
“少夫人,学礼仪的这期间,应当节俭朴素。”
“老夫人知道你平素花钱如流水,出于好心,将你的嫁妆箱笼封存起来。”
“等你学好礼仪,再归还你。”
龙有逆鳞,裴书仪也有。
她最受不了别人觊觎她的钱财!
“我去找老夫人,我想问问她一把年纪了,要我这个孙媳的嫁妆做什么!”"
倒反天罡!
一阵风吹过,卷起些凉意。
裴书仪缩了缩脖子。
想到一个词语,没苦硬吃。
容嬷嬷让她每晚接谢临珩散值,算是作为考核标准。
她想快些度过这个难关。
马车停住,谢临珩走下来。
他身上穿着浮光远山青广袖,微微俯身,身姿挺拔如松,端的是丰神俊朗气宇不凡。
裴书仪敛了下唇角,盈盈上前欠身。
“世子爷。”
谢临珩漆眸攫住她,不由分说地扣住她手腕,感受到一股凉意。
“你明天要是再不听话跑出来接我,后日便不要下床了。”
裴书仪后知后觉明晚是约定好的行房时间。
这既是预告又是警告。
她瞪他一眼,不知他在搞什么名堂,语气温柔:
“妾知道了,世子爷今晚先随妾身回去罢。”
晚膳餐桌上,昨天的大补汤依然在。
谢临珩眉心倏忽拧起。
真的是饿坏她了。
裴书仪一碗接着一碗给他盛。
今晚会很难熬。
谢临珩泡在浴桶里想。
正沉思间,忽听到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妾来服侍世子爷沐浴。”裴书仪嗓音清软,作势要推门往里走。
谢临珩声音沙哑。
“不准。”
他还不知道她邀宠的心思?
愈发明目张胆了。
她难道连一天都忍不下去么?"
他走到榻边,犹豫了下,道:
“我已经让下人备好水,你先去洗浴?”
裴书仪咬住唇,试着抬起胳膊,不过是弯曲了下,禁不住“嘶”了声。
“我不去!”
谢临珩看出裴书仪没力气去浴室,将她的胳膊塞进锦被里,抱起她走进浴室。
水汽蒸腾。
浴桶中,少女身形模糊。
“我们来英国公府的路上,下起了雨,两顶轿子就去破庙避雨半响。”
“临走之际,我和阿姐拿错了盖头,以至于进错了婚房。”
谢临珩盯着檀木座屏,闻言眉心折痕重了下。
“我知道了。”
裴书仪脸烧得通红,眼中隐隐有泪光闪烁,声线不可名状地颤抖起来:
“我阿姐被送进如意轩了,怎么办啊?”
“她本来是要嫁给你的,但是我占了她的洞房花烛夜……”
发生了这种事,唯有一死以全名节。
可裴书仪怕疼又怕死,只能热着眼眶,低下头,像是犯了错的小猫。
谢临珩看向温水中荡开的一圈圈涟漪,凉声:“祖母给如意轩也送了药。”
裴书仪惊愣:“什么药?”
谢临珩轻笑了下,眼神滑过她的脖颈。
裴书仪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阿姐和你弟弟也有了夫妻之实。”
“那怎么办,谢迟屿不是我夫君吗?”
谢临珩面无表情。
他冷着脸,指腹滑过她微微起伏的胸前,碾碎一颗水珠,继而往下。
“此事你不必多想,我既与你有了夫妻之实,便会妥善解决。”
“当务之急是先把你洗干净。”
裴书仪握住他的手腕,羞愤又气恼:“你……你别碰那里!”
“帮你排.”谢临珩卸下她的力道,笑了一声,“我要是不碰,你打算把.留到什么时候?”
裴书仪不动。
她真想一头撞死。"
谢临珩声音冷淡:“请什么大夫?”
周景尴尬地摸下巴。
“唉,您从小在兖州长大,吃了不少苦。”
“直到参加科举才回到京城,锦衣玉食起来,想来也许是小的时候营养不良,才导致……”
“少夫人不知道这些事,不能理解你的难处,你也不能怪她,毕竟情有可原……”
谢临珩额上冒出黑线:“你有什么话就说,支支吾吾的像什么样子!”
周景立马说:
“我认识一个看那种事的大夫,非常灵验。”
“等您休沐的时候,我带着您去看,总是喝那么多汤,也不行啊。”
谢临珩冷冷地看他,意味深长道:
“你怎么会认识那种大夫?”
周景解释:“我有一个朋友……”
“你那个朋友是你自个吧。”谢临珩冷嗤。
周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真有一个朋友!
谢临珩淡声:“夫人让我喝汤,是为了我好。”
又看向周景,语气轻慢道:“至于那个大夫,留着你自个看吧。”
晚间安寝前,裴书仪主动提出要睡在外侧。
谢临珩无可奈何只能睡在里侧。
他从前睡习惯了里侧,不过才睡了几天的外侧,如今再睡在里侧,竟觉得奇怪。
屋内有盏明角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裴书仪已然“睡熟”了。
谢临珩酝酿睡意。
他呼出的气息,又深又重。
而罪魁祸首躺在身侧,心安理得地陷入了梦乡。
这次与以往不同,尤为难平复。
是汤的缘故。
都怪她,是她的错,给他盛那么多碗汤。
凭什么她睡的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