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斥退众人,不让任何人伤她,“地上太凉,你,你先回房,别惊了胎气......”
裴冽话还未说完,便晕死过去。
将军府乱成一团,大夫一个接一个冲进卧房。
贺兰鸢看着手上的血,用力去擦,可怎样都擦不干净。
“夫人,回房吧,我替您把脉,您在流血。”
大夫劝她。
她却疯了一般捶打肚子。
她的孩子,不应该出生在满是算计的家中。
刹那间,几个婆子冲过来摁住她,将她往里面拖。
“放开我!别碰我!滚开啊!”
“别让她跑了!苏小姐还等着她的紫河车救命!将军寻了十多年,只有她一个血液合适的!”
贺兰鸢心如刀绞。
脑中浮现六年前,大漠被周边几个国家围剿的场景。
几个可汗死的只剩她父亲。
她做好了死的准备。
她杀到筋疲力尽,一根手指都动不了,等死时。
裴冽犹如天神般,带着一支小队,杀入敌军,把他们杀得屁滚尿流。
她以为,他是她救命的浮木。
可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难怪,他总在贺兰家歇脚。
难怪,他总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难怪,婚后他乐忠于床事。
为了让她怀上孩子,他演得真好啊!
贺兰鸢被婆子毫无尊严、死死摁在地上,她绝望嘶吼:“啊!”
她充血的双眸惊住了婆子。
她们将她绑在床上,惊慌离开。
贺兰鸢凝着漆黑的屋檐,许久,吹响口哨。
雄鹰撞破窗户飞进来,落在她床边。"
数不清的下人涌上来。
巴掌、拳头、脚踢。
贺兰鸢蜷起身子,把孩子护在怀里,血从嘴角、从鼻子、从额头往外淌。
“把孩子给我!”裴母来抢。
她死死抱着,不松手。
她的手指好似要被掰断了,全凭心中那股韧劲坚持着。
终于,他们打累了。
裴母冷声:“若微微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再找你算账!”
很快,整个院子只剩下贺兰鸢一个人躺在血泊中。
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阿塔,我怕是回不去了。
她眼皮沉重得下一秒就要合上。
可就这刹那,孩子哭了。
哭声微弱,却惊醒贺兰鸢。
她费力摊开身体,看着蒙蒙亮的天空,一点点爬起来。
即使她浑身都在抖。
她依旧一步步挪到房门口,扯过一张宣纸,用指尖的血写下休夫书三字。
她和他无媒无聘,亦无婚书,倒是方便她离开。
写完,她去了阿娜房间。
她把阿娜背起来。
才刚一使劲,眼前就发黑,腰像要断掉。
她咬着牙,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走一步,地上就多一个血脚印。
从卧房到后门,不过几十步。
她走了好久。
后门开着。
门外停了一辆马车。
一个硬汉站在车边,听见声响,他转过身,看见她,整个人愣住了。
“公、公主......”
他冲过来,想扶她,又不敢碰她。
一个大男人,红了眼眶。
她把孩子递给他,把阿娜也扶上车,最后把自己摔进马车里。
“走......”
男人飞身上马,扯动马绳,“驾!”
马车动起来,轮子轧在青石板上。
将军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晨雾里。
帘子外,传来男人略带哽咽的声音,“公主,您撑住!往后,都是好日子!”
是啊,她和孩子、阿娜,往后都是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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