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燎?你、你咋来了?”
周氏忙不迭站了起来,声音有点发虚。
江燎在这十里八乡名声不算好,除了克妻,主要还是因为他那身煞气和不怎么搭理人的性子,大伙心里都有点怵他。
江燎走进去,眼睛往里头扫了一圈。
没看见那女人的影子。
“我爹让来的,”他晃了晃手里的东西,“听说你家媳妇昨儿个上山把脚崴了?我爹前年摔断腿用剩下的膏药,还有这副拐棍,放着也是落灰,让我拿过来,应应急。”
周氏一听,眼珠子转了转,脸上立刻堆起一点笑:“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劳烦江老爷子惦记了。穗儿她就是不小心,没啥大事,歇两天就好……”
嘴上说着,眼睛却往江燎手里的东西上头瞟。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江燎却挑了挑眉,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了些,“没啥大事?听我爹说你家媳妇那脚踝肿得跟发面馍似的,这也叫没啥大事?”
周氏被他堵得脸上那点笑僵住了,讪讪地说不出话。
就在这时,西屋的门帘一掀,陈文启走了出来。
他显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满脸不悦,但看到是江燎,又变成了他读书人的矜持。
“原来是江家兄弟。”
陈文启走到堂屋,站定,刻意挺直了那有些单薄的背脊。
“不知江兄弟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江燎斜眼瞅他,嘴角扯了一下,要笑不笑的。
“没啥贵干。我爹听说陈秀才你家娘子伤了脚,让送点用不上的东西过来。”
他把陈秀才三个字咬得有点重,听着不像尊敬,倒有点别的味道。
陈文启脸色微微一僵,清了清嗓子,端着架子。
“原来如此。代我谢过江老爷子好意。内子只是小恙,家中自有照料,这些……”
江燎懒得听这些文绉绉的东西,没等陈文启说完,就冷冷道:“我爹是过来人,腿脚上的伤最忌逞强。这膏药活血化瘀是好东西,拐棍也能让她少受点罪。东西我送到了,用不用,随你们。”
这话说得不客气,陈文启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斥责这村夫无礼,可看着江燎那结实的胳膊和没什么表情的脸,话堵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
周氏见儿子吃瘪,忙打圆场:“用,用!江老爷子一片好心,哪能不用!文启,还不快谢谢江燎兄弟跑这一趟!”
她说着,就想上前接过东西。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慢慢开了条缝。
林穗儿扶着门框,单脚站着,怯生生地露出脸。
江燎的目光像铁钩子一样,一下子钉在了她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褂子,腰身那里收得紧,勒出一把细得惊人的腰。"
陈文启端着一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是半碗凉水,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块半旧的布巾。
“脚……先用凉水敷敷,明日若是还疼得厉害,就去村头李郎中那儿瞧瞧,抓点药。”
月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地勾勒出他的侧影。
语气平淡,但好歹是拿了东西进来。
林穗儿心里又是一暖,忙道:“多谢相公……”
陈文启“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林穗儿摸着柔软的布巾,心里那点暖意慢慢扩散开来。
相公……他心里还是有这个家的,有她的。
虽然他话不多,只顾着读书,性子也有些冷,但他还是知道心疼人的。
这就够了,日子总有盼头。
等相公中了举,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林穗儿用布巾沾了水,裹在脚踝上,立刻“嘶”了一声。
这一疼,在山林里发生的种种,就像潮水般猛地冲进了脑海。
那只手骨节粗大,滚烫有力。
脊背宽阔厚实得像一堵墙……
林穗儿僵了僵,脸颊无法控制地发起烧来,心跳也莫名其妙快了起来。
林穗儿!你想什么呢!相公刚刚还给你拿水,让你敷脚!
你怎么能……怎么能又去想别的男人!
可是……那感觉也太……
不一样了……
相公背过她吗?从来没有。
成亲前没有,成亲后更没有。
他连水桶都挑不利索,走几步路就喘,怎么可能背得动她?
更别说像那样,稳稳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脚步又快又稳,气息都不带乱的。
林穗儿用力甩了甩头。
她是陈文启明媒正娶的媳妇,是小草的娘!
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对得起相公吗?对得起这个家吗?
可一股陌生的热流,却控制不住地从小腹深处悄然窜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这感觉让她又羞又怕,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赶紧并拢了双腿,把脸埋进了带着女儿奶香的枕头里。
堂屋那边,彻底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