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后晌,日头稍微偏西了些,没那么毒了。
林穗儿看着盆里堆积了好几天的脏衣服。
这半个月都是攒几天一起洗,婆婆只当没看见,全然不管。
不能再拖了,再拖婆婆的骂声能把房顶掀了。
林穗儿吃力地端起木盆,一步一顿地朝着村尾那条小河走去。
路上碰到相熟的婶子们,又不少得打招呼。
等她走远,女人们的议论声才像油锅里进了水,低低地炸开来。
“唉,瞧见没?穗儿那丫头,脚还没好利索呢,又端这么大盆衣裳去洗!造孽哦!”
“可不是么!周婆子真是修了八辈子福,娶这么个能忍肯干的媳妇回来磋磨!就这还成天摔盆打碗的没个好脸色!”
“呸!她还有脸摆谱?当年仗着她儿子中了秀才,那鼻孔朝天的劲儿哟,啧啧!现在呢?陈文启连着考了两回都没中,家底都快掏空了,还成日里捧着本破书当神仙供着,顶个屁用!”
“就是就是!就是可怜了穗儿这丫头,模样性子都不差,偏偏掉进了这么个火坑里……”
林穗儿到了河边,放下木盆,卷起袖子,拿起棒槌,开始捶打衣服。
右脚蹲着还是有点虚,她不得不把重心多放在左腿上,动作也比平时慢了不少。
刚洗了两件,身后柳树丛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林穗儿没太在意,以为是哪个晚来的婶子。
直到一片高大的阴影毫无预兆地笼罩下来,将她面前石板上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