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在车间,他们明明都喊我名字了。
可为什么他们没有我的手机号,也听不出来我的声音。
我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片刻,
我请了假,来到二姨家楼下。
我从小在她家长大,暑假天天在她家待着。
她最疼我,每次去都给我做好吃的,不可能认不出我的声音。
我站在她家楼下,刚掏出手机,就看见她从楼道里出来了。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笑开了花,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哎呀,你咋来了?”
我试探道:“二姨,我想你了。”
她拽着我往楼道走,“二姨也想你,上楼坐坐,给你做好吃的。”
到了门口,二姨站住了,在兜里掏了半天。
“哎呀,”她扭头看我,
“俺忘带钥匙了,你要不先回家,我要找个开锁师傅呢。”
“等会我去你家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烧鸡!”
我点点头,下了楼。
可我没走。
我站在楼梯拐角,看着她。
二姨麻利地从包里拿出了钥匙,开门,关门。
我彻底崩溃了,为什么身边所有人都怪怪的,似乎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家,趁爸妈都不在,
我仔细搜寻着这个家里的一切蛛丝马迹。
站在客厅中间,我忽然发现,家里所有的相框都没有照片。
我掏出手机,翻开相册,
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有几百多张,没有道理啊。
这件事还没想明白,爸妈卧室的储藏间又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个储藏间不大,就两平米左右,平时放些不常用的东西。"
我挨着她坐下。
“我小时候可皮了。有一回,我趁你不在家,把爸爸的剃须刀拆了,装不回去,藏床底下。我爸找了好几天,还以为丢了,后来姥爷来,一掀床单,掉出来一堆零件。”
妈妈笑了:“后来你爸把你揍了一顿,你哭着说长大要当科学家,专门给你爸发明剃须刀。”
“可惜没当上科学家,只能当个修理工了。”
“那也挺好!”妈妈拿芹菜叶子扔我,“你从小学习好,是家里穷,俺们供不起你上大学,否则俺儿子当个科学家还不简单?”
我笑着往边上躲,继续絮絮叨叨说着我小时候的事。
说我五岁那年发烧,她背着我走三里地去乡里卫生所。
说我十二岁那年第一次考第一名,她把家里唯一一只鸡卖了,请全村小孩吃了冰棍。
说我拿到的第一笔工资,给她和爸爸换了新手机,自己吃了一个月泡面。
说着说着,妈妈眼角泛了泪光。
“妈,你哭啥?”
“谁哭了?”她拿手背蹭了一下眼睛,“韭菜熏的。”
我伸手揽住她肩膀,她条件反应般地躲了一下,随后又靠了过来。
突然,门锁响了。
我爸拎着个塑料袋进来,往桌上一撂:“烧鸡!排半天队。”
我眼睛一亮:“刘记?”
“你小子鼻子倒灵。”我爸把外套脱了挂门上,
“你妈说你最近累,给你补补。”
饭桌上,我爸撕了个鸡腿放我碗里,自己倒了杯酒。
“儿子,”他嘬了口酒,突然问我,“小时候,俺打过你不少回,还记恨俺不?”
我嚼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记恨啥?”
“就那回”他放下酒杯,“你偷了隔壁老王家的鸡,俺把你屁股打开花,记不记得?”
我愣了一下,咽下嘴里的肉:“爸,你老糊涂了?明明是因为我钻狗洞,把新裤子划了个大口子,你才打我的。我啥时候偷过鸡?”
我爸跟我妈对视一眼,挠挠头,笑了。
“行行行,你说啥是啥。反正你不记恨就行。”
我妈在旁边附和:“你个老糊涂,自己打的啥都忘了。”
笑声在屋里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