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还没说完,“当啷”一声,钟景和手里的叉子直直地掉到了地上,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旁边桌的客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钟景和顾不上捡叉子,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震惊、不可置信、困惑、以及一种隐约的恐慌,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他双手在空中乱挥,“这是什么意思?她是顾家的大小姐?信达集团的?那她跟小婶……是堂姐妹的关系?那她是我的……我应该怎么称呼?”
他越想越混乱,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
“不行不行不行——”他抓了抓头发,那些被发胶固定好的发型瞬间乱成了鸡窝,“人家看上去这么年轻,最多二十出头吧?让我叫人家……叫什么……小婶的堂妹,那辈分上不就是——”
他不敢往下想了,脸色都变了。
钟既明看着他这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声音依然是淡淡的:“再年轻也是你的长辈。”
“什么长辈?”钟景和声音又拔高了,“再说了三叔,你跟小婶早就离婚了!现在咱们家跟顾家根本就没有关系了!既然没有关系,那她就不算我长辈!对不对?这个逻辑没问题吧?”
他像是在说服别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慌乱中一下子安静下来,嘴角慢慢翘起来。
“而且三叔你看,她叫顾羲和,我叫钟景和。你看,我们连名字都这么般配。”
白清源听到这里,端着咖啡杯的手一抖,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极力保持绅士的风度,用拳头抵着嘴唇咳了两声来掩饰,但笑意还是从眼角的皱纹里漫了出来。
钟既明看了侄子一眼,没有评价这番“般配理论”。
白清源笑完之后,放下咖啡杯,微微收敛了神色,看向钟既明。
“钟先生,刚才那位顾小姐,好像并不认识你。”
钟既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们素未谋面,”他把茶杯放下,“她又怎会认识我?”
他低下头,继续吃那盘有些凉了的的炒饭。
餐厅里人渐渐多了起来,周围是杯碟碰撞的声音、低低的交谈声、服务员推车经过的轮子声。一切如常。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钟既明总觉得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不是餐厅里的饭菜香味,也不是咖啡的味道。
是别的什么。
很淡,很凉,像玫瑰花瓣被雨打湿以后的气息。
跟昨天晚上在大堂闻到的,一模一样。
湾仔这一带的老街巷里有很多小店,卖粥的、卖糖水的、卖凉茶的、卖云吞面的,一家挨着一家,招牌伸出来交错重叠,头顶是万国旗似的晾衣绳,楼上住家的阿婆往下泼一盆洗菜的水,楼下卖鱼蛋的阿叔连头都不抬,早就习惯了。
一个穿着长裙戴着墨镜的年轻女子从巷口走进来。
她穿的是一条米白色的棉麻长裙,剪裁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但料子一看就不是街边货。
脚上踩着一双白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散着,被午后的风吹得轻轻晃动。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和一点淡色的唇。
她走过一家卖凉茶的铺子,又走过一个水果摊,在陈记粥铺门口停下来。"